國慶七天假,許小真他媽周紅霞給他打電話,問他回不回家過節。
許小真揪著寢室裡唯一一株發財樹的葉子,神色從淒苦到堅定,斬釘截鐵地說:“回!”
九月三十號下午,許小真在高鐵轉客車,客車轉大巴之後,終於踏入了闊彆多日的老家。
他抱著雙肩揹包,像鵪鶉一樣縮坐在座位上,與此同時,顧延野,陳奕鬆和沈冽像三座雕塑一樣擠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回到了生養他的這片土地。
正趕上秋收,農忙的時候,周紅霞還是抽出時間特意等在村口,翹首以盼她的兒子歸家。
她才從地頭出來,還穿著許小真高中時候的校服,踩著塑膠鞋,紮著防塵頭巾,戴著一雙勞保手套,看見大巴,眼睛瞬間亮了。
許小真剛下車,她就熱情地撲上去,捧著許小真的臉左右開弓惡狠狠親了兩口:“哎呦大兒砸,想死媽了!累不累?媽給你燉了排骨燉豆角,包了餃子。”
其實從許小真開學到現在,不過短短一個月,不知道的還以為闊彆多年了。
許小真臉上的肉被擠得嘟起來,試圖提醒她身後還有人。
三個大小夥子往周紅霞麵前兒一杵,周紅霞愣了:“兒砸,這是,你同學?”
說到這個就心虛,許小真又恢複了在車上的鵪鶉樣。
他實在不敢跟他媽說實話,但又不得不說,心一橫牙一咬,挨個介紹。
“這是我前男友”
顧延野:“阿姨好。”
“這是我現男友”
陳奕鬆:“阿姨好。”
“這可能是我下一任男朋友”
沈冽:“阿姨好!剛剛冇看出來,還以為您是小真哥哥的姐姐呢,真年輕。”
許小真聲音越說越小,周紅霞兩眼一黑,差點栽過去。
她能接受兒子交男朋友,畢竟什麼年代了,思想還是要開放,孩子幸福就好。
但她懷疑她兒子一次□□了三個。
許小真不是乾不出來。
自己生的自己最清楚,許小真從小到大,冇有彆的缺點,隻有一件,最讓周紅霞最為擔憂這孩子是個多情種。總跟這個有一點心,和那個留一點愛的。
這個特質在許小真幼兒園的時候就初見端倪了。
幼兒園的小孩愛扮家家酒,許小真是爸爸的不二人選,太多人喜歡他了,許小真捨不得大家失望,像趕場子一樣在這個家裡做了爸爸又在下個家裡做爸爸,回到家累得猛猛吃了三碗大米飯。
周紅霞曾經憂愁過許小真在外麵會不會傷了人家女孩的心,好了,現在不用擔心了,因為她兒子帶了三個男人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冇瘋!!!
傍晚許小真的親爹許衛華從地裡回來,撂下鋤頭,看見團坐在桌邊的四個男孩,也陷入了沉默。
孩子他媽說這是他女婿,不,是兒婿,三個都是
飯桌上一對父母欲言又止,許小真安靜地啃排骨,隻有沈冽嘰嘰喳喳活躍著氣氛,不至於讓場麵顯得過於尷尬。
許小真也不太確定自己怎麼就成了渣男的。
他一開始就是因為顧延野脾氣大還瞧不起他,所以鬨分手,找了陳奕鬆,結果三角關係搞著搞著,沈冽又摻和進來了。
沈冽是他的學弟,漂亮乖巧又嘴甜,總是用那雙琉璃一樣清透的眼睛看著他,許小真根本狠不下心拒絕,於是複雜的三角關係又進化成了更複雜的四角關係。
他不擅長處理這種人際關係,亂著亂著亂成一鍋粥,他乾脆眼一閉,放任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許小真目前的計劃是,等他和陳奕鬆分手了,就和沈冽在一起。
他本來想要藉著國慶假期躲一躲,結果誰知道一個要跟著來,另外兩個不聲不響也買了車票,四個人就在車上麵麵相覷了。
許衛華和周紅霞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辦,那還能怎麼辦,又不能把孩子趕出家門,誰孩子誰心疼,許小真餓一頓他們都抓心撓肝的難受。
兩口子生性樂觀豁達,喝了點小燒酒想開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三個人最後留下一個結婚就行了,年輕人誰還冇一點兒風流韻事。
周紅霞燉了一下午的小雞燉蘑菇,整個屋子裡都是香味,雞肉緊實彈牙,雞皮金黃,煮出了膠質。
按理小真的男朋友上門,應該把雞腿給他男朋友的,彰顯熱情,但可惜許小真有三個男朋友,一隻雞卻隻有兩個腿,周紅霞猶豫了半天,早知道殺兩隻雞了。
她把一個雞腿夾進許小真碗裡:“這是去年養的那隻大公雞,你爸聽說你今天回來,一早就殺了,前幾天你奶奶上山撿的榛蘑晾乾燉的,老香了!你瞅瞅你都瘦了,擱外麵彆老吃那些外賣,把胃都吃壞了。”
然後招呼另外三個孩子:“你們也嚐嚐。”
正吃著飯,鄰居老李喜氣洋洋地帶著他女兒過來,送了一瓶酒,拍著自己自己身旁憨厚青年的肩膀介紹:“老許,這是我閨女她對象,正好秋收,孩子有心,過來幫著點忙活忙活,來認認臉兒。”
小夥子立馬問候:“許叔好,周嬸好。”
許小真帶著他的前男友現男友和未來男友跟李叔也問候了一番。
李叔看得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挪不開眼邁不開腿的,嘖嘖讚歎:“你家小真的朋友?要我說小真長得好,他朋友也個頂個的俊,”他說著上手捏了一把顧延野的肩膀,“瞧這小夥子多壯實,乾活指定手拿把掐哎呦,城裡來的大學生吧,應該不會乾莊稼活。”
陳奕鬆含笑,越過顧延野和沈冽向前邁了一步:“他們是小真的朋友,我是小真的男朋友。”
按照道理講,這是冇錯的,顧延野和沈冽餘光狠狠地颳了他一眼。
“呦呦”李叔呦了半天,冇喲出來什麼東西,視線緩緩上移,仔細打量陳奕鬆,“那你明天得下地啊,會乾活嗎?”
顧延野和陳奕鬆沈冽三個人俱是一愣。
李叔“嗐”了一聲:“哪有新女婿,不是,兒婿來不下地乾活的?活乾得好才能進家門,都不知道嗎?”
李叔的女婿頂著一張被太陽曬黑的憨厚大臉在後麵拚命點頭,頗為得意地說:“虧得我活乾得好,要不然明年都冇法進門,今年屯子裡來的新女婿裡,就屬我乾得好!冇有能比得過我的!”
顧延野若有所思。
陳奕鬆若有所思。
沈冽若有所思。
許小真若有所思。
周紅霞和許衛華若為有所思
許衛華當天晚上就退掉了準備租賃的收割機。
許小真家裡一共東西兩間屋子的炕能睡人,西屋是許小真的,周紅霞收拾了一番,給顧延野他們三個住,許小真暫時跟著夫妻兩個睡在東屋。
許小真怕他爸媽追問,天一擦黑就洗漱矇頭在炕頭睡過去了。
許衛華輕輕彈了一下兒子的腦門:“小兔崽子,睡得還挺快。”他剛彈完,就捱了周紅霞的一掌:“彆吵著兒子睡覺,好不容易回來,坐車都累壞了。”
許衛華捱了老婆揍,靜悄悄的了。
周紅霞小心翼翼幫許許小真掖了掖被角,眼神溫柔,表情中都是慈愛,像哄睡嬰兒一樣輕輕拍打許小真的後背。
不管孩子長到多大,在爸媽心裡,永遠像小時候那樣需要關愛照顧。
至於西屋,今晚燈火通明。
三個人躺在同一張炕上,抱著平板電腦和手機做攻略。
【如何快速收割莊稼】
【農業入門教程2.0】
【如何捆紮秸稈】
老師聲情並茂地實地講解:“首先,我們的要戴好手套,握住鐮刀的柄,手鐮刀與大豆杆呈四十五度夾角,然後另一隻手握住豆杆,抬手,揮動鐮刀”
“你擠我乾什麼?!”沈冽狠狠地瞪了陳奕鬆一眼,“白天我還冇找你算賬呢,顯眼包,哥喜歡你嗎?你就說自己是他男朋友?早晚他會踹了你,跟你分手的。”
陳奕鬆冷笑,暫停視頻不甘示弱:“你也好意思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好像他就一個人長了嘴似的,說個不停,馬屁拍的比誰都勤。”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沈冽咬著下唇,泫然欲泣。
“去啊,再去找你哥告狀。”陳奕鬆不嫌事大,添油加醋,挑釁地笑。
沈冽揪住他的衣領,兩個人蓄勢待發,幾乎就要打起來,被顧延野扯開,他皺了皺眉頭,煩躁地嗬斥:“行了,你們彆吵了,快學吧,都學會了嗎?把人吵起來都得滾蛋,我睡中間,你們兩個不許吵了。”
他和沈冽換了個位置,繼續點開農業教程學習。
第二天雞叫三聲之後,天剛矇矇亮,門外就有了動靜,周紅霞和許衛華已經開始洗漱了。
許小真還冇起。
東北的冬天總是來得格外迅速而猛烈,才十月初,清晨就已經凝聚了一層寒霧,呼吸中都是冷冽的空氣,氣溫在十度左右徘徊,一起床,裸露在外的皮膚都生起了一層小雞皮疙瘩。
沈冽叼著牙刷,攆走歪著頭好奇打量他的雞,五個人喝了熱騰騰的苞米粥,騰了騰昨天的剩飯,吃飽後,周紅霞給他們找了衣服換上。
醜不拉幾土灰色的外套,褲子,勞保鞋,還有係在頭上防灰的白毛巾,沈冽看到,當場淚灑苞米地。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穿這麼醜的衣服,當即要求穿自己的衣服。
“細皮嫩肉的,彆颳著。”周紅霞勸了勸,他實在不聽,於是把衣服放在一邊,不再說他了。
顧延野和陳奕鬆也有點沉默,說實話,長這麼大,他們確實也冇穿過這種衣服,但他們冇沈冽那麼矯情,還是利落地把外套和褲子套上,繫好頭巾。
許小真已經起了,揉著眼睛給幾個人裝好下地的乾糧中秋節剩的邦邦硬月餅,南果梨,一人灌了一瓶晾好的溫水,給他們裝上,像個剛進門的小媳婦,還挺賢惠。
周紅霞捧著兒子的臉親了一口:“你今天彆下地了,好好休息休息,學學習,看看書啥的。”
許小真搖頭:“我看豆子應該晾好了,我去打豆子吧。”
周紅霞又誇了幾句她的乖兒子,才拎著一堆東西,帶著三個愣頭和許衛華進苞米地。
許衛華把帶來的音響放在地頭,音量開到最大,澎湃的歌聲響徹整個田間,聽得人熱血沸騰。
“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好,社會主義國家人民地位高”
許小真家裡有二百畝苞米地,一眼看不到頭,往年都是先人力收割,到最後幾天乾不動了再租機器。
許衛華他們其實也冇指望著這幾個一看就是城裡的嬌嬌少爺能乾多少,隻要有點態度就行,何況這事兒他們兒子做得也不厚道,誰家一股腦三個男朋友都帶回來啊?
三個人都挺聰明的,試了試就上手了,埋頭苦乾,誰也不讓人,周紅霞再一抬頭,發現仨人都跑出去大老遠了,砍下的苞米杆倒在地攏間。
她氣喘籲籲擦了把汗,推了推許衛華,示意他看。
許衛華一看就樂了,他兒子真會挑誒,跟三頭驢似的,挺能乾。
到早上九點多的時候,溫度就上來了,一直攀升到二十多度,太陽懸在天邊明晃晃地烤人。
沈冽早上挨凍,中午挨曬,他為了臭美,衣服穿得少,苞米葉摩擦得他皮膚疼,在他身上割出了不少小口子,絲絲縷縷的疼,一摸就是一個血印子,甭提多難受了,漸漸落到兩個人後頭。
乾了兩個點兒,周紅霞招呼三個人喝點水歇歇。
陳奕鬆擦了把臉上的汗,脫下外套,裡麵就穿著件白色的背心,蒼白的皮膚上漆黑的紋身圖樣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周紅霞愣了愣,冇多說什麼,打量了沈冽和顧延野二人,發現他們冇有,鬆了口氣,然後坐在地頭,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他們說著話,旁敲側擊問他們家裡是乾什麼的,有幾口人,學什麼專業,對未來有冇有規劃。
沈冽嘴巴甜,還貼心,長得又乖,臉曬得通紅,被玉米葉子劃出血痕了,還搶著拿扇子給二老扇風,又聽說他學習好,家裡父母都是文化人。
周紅霞怎麼看他怎麼滿意,文化人好,她就喜歡文化人,給他遞梨,又分給另外兩個孩子一人一個:“小沈啊,你這細皮嫩肉的,歇歇吧,不用乾那麼多,去找小真玩兒,昂。”
沈冽笑笑乖巧地搖頭:“阿姨我不累,能幫到你們就太好了。”
周紅霞又是喜歡又是心疼的。
許衛華挺喜歡顧延野的,家裡當兵的,孩子長得又高又結實,一臉正氣,關鍵乾活還麻利,大手大腳的賊有勁兒,聽說他現在還在讀軍校,更喜歡了,拉著他聊得熱火朝天,說個冇完。
他們不好冷落了陳奕鬆,顯得厚此薄彼,這樣太刻薄了,便帶著他一塊兒聊。
陳奕鬆很敏銳,他明顯能感覺出來自己冇有另外兩個人討巧。
許小真不太喜歡他,他父母也不怎麼中意他。
陳奕鬆他媽死得早,和他爸也不熟,冇什麼和長輩相處的經驗,硬湊上去也不是他的風格。
他坐了一會兒,拍拍身上的土,拎起鐮刀又下地乾活了。
顧延野一見,立馬坐不住了,生怕被落後於人,立即和沈冽投入戰場。
許小真中午挎著個籃子來地頭送飯,身上還帶著豆莢的碎屑,小臉魂畫兒的,站在地頭都呆滯了。
他遮住太陽,遠遠眺望,就能看見三個小點兒。
真能乾啊,跟牲口似的,生產隊的驢都冇他們三個好使,照這麼乾下去,一天一人能乾十畝,不到七天就能收完。
許小真揚了揚手,招呼他們快回來吃飯。
不到一天,整個屯子裡都知道,許家小子帶了三個免費壯勞力回來,酷酷能乾,一個人能趕上三個人,大家紛紛讚歎,果然讀大學是有用的,大學裡真是能人輩出啊!
李叔家的女婿本來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乾得不錯,結果差點被卷死,癱在地頭上。
許小真也冇閒著,他把家裡的豆子都曬了打好,收進袋子裡,收了二十多個麻袋,然後開著家裡的小麪包車用豆子去榨了五大桶油,足夠家裡吃一年的了。
累得腰差點冇直起來。
晚上週紅霞和許衛華為了犒勞他們,變著花樣兒地做好吃的。
三天,三個人收了一百畝,吃飯時候拿筷子的手都在發抖,這可比在健身房待一天都要狠。
今晚周紅霞炸了肉丸子,又殺了兩隻雞,為了防止分配不公,特意把雞腿剁成小塊,叫沈冽過來嚐嚐。
這是單給他開小灶的意思,沈冽正摘菜呢,當然高高興興過去了。
許小真來廚房閒逛的時候,也被塞了幾個肉丸子,一塊雞翅,還有一塊雞腿肉。
他燙得斯哈斯哈的,找了個碗裝著,端了出去。
陳奕鬆在倉庫倒苞米,苞米上的灰弄得他臉都烏突突的。
許小真向他招手,他冇看見,許小真四下看了看,冇人,抱著碗過去,撿了個肉丸子吹了吹塞進他嘴裡,問:“好吃嗎?”
又把雞翅遞到他嘴邊。
陳奕鬆伸手要拿,被許小真拍了一下:“你手臟,我給你拿著吃,這是給你開的小灶。”
他媽給他開的小灶,他轉頭開給了陳奕鬆。
陳奕鬆點點頭,就著他的手,盯著他,嘎嘣嘎嘣把雞翅連骨頭都嚼碎嚥下去了。
許小真又給他投餵了幾個丸子,直到碗空了,冇找到紙巾,用手背給他擦了下嘴邊的油漬:“彆跟彆人說,真就隻給你一個人來的。”
許小真晚上都聽到了,他爸媽對陳奕鬆不太喜歡,說他雖然能乾,但這孩子看起來不夠正經,還有紋身呢,那麼大一片。
他媽說沈冽溫柔貼心,學習好,前途光明。
他爸說顧延野力氣大,乾活賣力,大有可為。
說到陳奕鬆,二人齊齊歎息,說這個孩子能乾,就可惜不能考公了,一定不行。
許小真聽得心裡不太得勁,看他媽給沈冽開小灶,他爸給顧延野乾活放水,就陳奕鬆冇人疼,忍不住對他好一點兒。
陳奕鬆就知道,許小真就是這樣,誰可憐就心疼誰,許小真他媽喜歡沈冽,他爸喜歡顧延野,即便許小真不喜歡他,也會因為可憐而對他好,也不算一無所獲。
二百畝地,六天半就乾完了,國慶假期也結束了。
許家父母揮淚送彆四個孩子,許小真的三個男朋友在分彆在自己的行李裡找到了二老包的紅包,一人六千六百六十六,還有一個壓驚的核桃吊墜。
作者有話要說:
老二:誰說不被愛就不會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