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離
許小真放在明麵上的產業不是失火就是遭竊,住所外連著好幾日夜裡都有人放槍,明擺著警告似的,加上工作不順,再也冇有往日意氣風發的樣子。
幾番勞頓下來,加之急火攻心,竟然一病不起。
人都不知他是真病了,還是借病躲避風頭,好裝作無事發生,意圖服軟糊弄過去。
誰走到這一步都不容易,眼瞧著被他整治過的人騰出手來,第一個預備料理的就是他。
站得高高的又跌下去的滋味不好受,誰知道他心中現在是何種滋味?
明麵上大家都很關切,景駐更是親自去探望了他一回,進門就見淚意潸然的沈冽,好不可憐,哭得梨花帶雨,眼皮都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許小真要病死了。
景駐定在原地,被他的美貌攝住了幾秒,好半天回神,心歎沈議員這長相一年比一年漂亮的邪性了,然後才挪動步伐,抬腿進去。
許小真坐在臥室的床上,床緊臨窗,正午燦爛的陽光照進來,要把他照化了似的,蒼白的膚近乎透明,病懨懨的,往日淡粉色的唇一點血色冇有。
見到他,有些激動,直起身欲下床,搖晃了兩下竟冇站穩。
景駐快步上前扶他回去:“怎麼病得這麼重?”
許小真掩唇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許久才提起氣,恭敬而親切地稱呼他:“父親,”他黯淡的眼神裡有了些許光彩,“前些天在書房睡著了,忘記關窗,冇想到身體這麼不爭氣。”
他說著,嗬嗬地又喘了幾聲。
沈冽端了茶進來,嗓音比許小真的還啞:“一直反反覆覆發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哥的身體原本就不好。”
景駐眼神凝了凝,順勢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還是一片火熱,臉上掛滿了憂心,眉頭深皺,叫助理把他的私人醫生請過來,責怪他:“這麼大了,怎麼也不會照顧自己。”
許小真眼眶一濕,溫順又感動地低聲叫了他聲父親:“這次給父親添麻煩了。”
景駐為他掖上被子,輕拍他的肩頭:“說什麼麻煩不麻煩,隻有千裡捉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你還年輕,叫人下了套,陷進去也是正常的,誰又能想到那些板上釘釘的證據都能有假。”
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警署那邊辦案的時候死了兩個年輕的小警官,屍檢的時候在舌下發現了證物。
兩個人因為撞破了李法因行賄,藉著慈善機構平賬洗錢的事被滅的口。
李法因早幾年在四區擔任總執行官,後來急流勇退,隻掛了個閒職,打理地方慈善機構。
幾年前的毒品案李法因逃的快,提早把自己甩了出來,許小真想起他還逍遙法外就暗恨,抓到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也許正是因為太急切,露了馬腳,又被他逃了,原本掌握的證據作廢。
許小真也因此受了好大奚落,大為挫敗。
景駐關切了他好一會兒,直把許小真這個冇爹冇媽的孩子弄得熱淚盈眶,才垂著眸,輕聲細語地給他出主意:“小真,依照現在的情形,你留在一區太打眼了,他們處處針對你,時時設陷阱,一時半會尋不著機會,還是暫避鋒芒好些,我想辦法給你調去彆處,剛好養養傷,等過一陣子再回來,你覺得怎麼樣?”
看似是詢問的,實則並冇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都已經這樣拳拳之心為他考慮了,許小真要是執意留下來,顯得既虛榮又不知好歹,隻好點頭:“我都聽父親的。”
景駐得到他的回覆,眉眼舒展,滿意地用拇指摩挲了摩挲他的臉頰:“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懂進退了。”
他起身,說時候不早,該離開了。
沈冽將他送出門後,才折返回臥室。
許小真陷在柔軟的鵝絨靠枕上,表情意味不明,指尖輕輕刮過方纔景駐碰過的地方,然後伸到眼前撚了撚。
沈冽撇嘴,上前摸了摸,用自己的味道覆蓋住景駐身上那股淡淡的雪鬆資訊素味兒。
“他什麼意思?”沈冽不滿地問。
許小真疲憊地翻了個身,沈冽幫他攏了攏靠枕,他才淡淡開口:“等著吧。”
景駐走後冇多久,易徽就來了。
王室向來在這種事情上麵子功夫做得到位,哪個大臣有個小病小災,閒著冇事乾的國王就會親臨慰問。
不過麵子功夫有點太到位了,侍從和媒體加上易徽,幾乎把整間臥室都占滿,各種香水和人類皮膚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著實不好聞,許小真的臉白得更如造紙廠裡剛從機器中鋪出來的白紙。
好在易徽看出他的窘迫,叫記者拍下幾張照片好登報後,便都叫人出去了。
易徽:“景駐來過了?”
許小真客氣地淡笑,笑容裡寫著幾分明知故問。
若不是景駐來了,她也不會來得這麼快。
“今後恐怕不能繼續為女王陛下效力了。”
“什麼意思?”易徽眉頭一跳。
“總執行長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暫時離開一區,避一避風頭,大概要給我調離崗位了。”許小真笑容虛弱,謙卑恭敬地低著頭,目光卻落在易徽漸漸攥起的雙手上,“我想,也許是他知道了我和您的交易,您萬事要小心,易崢的緊閉期即滿,難保他們會做出什麼對您不利的舉動,我不知道他還掌握著什麼,但他似乎非常自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易徽站起身,又坐下,不到半分鐘,似是調整好了情緒,端莊頷首:“好的,我知道了。”
比起許小真被調職,她更擔心的是下一任副監察官是誰,許小真在這個位置上待了三年,這次他一走,位置必定要留給那些權貴以作安撫。
易徽看似平靜的眼神下暗潮洶湧。
易徽和景駐一樣,略待了一會兒,起身告辭,沈冽像個門童一樣迎來送往,順帶在廚房轉了一圈兒,帶上去煮好的梨湯。
“哥,你什麼時候跟她攪合在一起的?”
沈冽端著碗沿的手指被燙得微微發紅,許小真一邊咳嗽,一邊直起身接到床桌上:“在我從監獄裡出來那天。”他的指尖在領口位置上敲了敲,“看見她的徽章了嗎?”
沈冽並未注意,仔細回想了一番,隻能想起被寶石珍珠環繞的美麗女人。
“從十幾年前,在公眾場合隻佩戴帝國徽章已經成為王室約定俗成的規則,這其實意味著君權的衰弱,帝國將以政府和議會作為權力中心,易徽卻將王室勳章懸掛在了帝國勳章之上,這未嘗不是一種小小的抗議和野心的體現。
以及從她被立為王儲以來的種種表現來看,她不是個甘於做傀儡的人,也正是這樣,權貴們纔想方設法要扶持她的弟弟上位,等著吧,她不會放棄我的,”許小真摸了摸沈冽因為忙碌而乾裂的唇,盛了勺梨湯,晾了一會兒餵給他,“我還冇碰,應該不會傳染給你。”
沈冽得到他哥的疼愛,死也高興,甜蜜蜜地依偎著他,雙手圈在他的腰上:“傳染了也不怕,我和哥哥一起,這樣哥哥有多難受,我就都能知道了。”
許小真聽得心頭熱了一陣,摸了摸他的臉,剛想說什麼,猝不及防咳嗽起來,再回神全忘了。
易徽走後冇多久,就有訊息說,許小真因為身體原因,要卸任副總監察官的職位,一時間他的住所熱鬨極了,來探病的人一撥撥來,又一撥撥走。
有的來打探虛實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以許小真馬首是瞻的新興勢力惴惴不安的。
政府上下拉幫結派的事不少見。
這十幾年裡有不少beta湧入政壇,有些既不是出身名門,又無人扶持,且受過許小真恩惠的,自然而然與他依附,親近他,這些個散兵遊勇蝦兵蟹將倒叫許小真這兩年竟然也有了自己的所謂“門派”。
他們自然擔心許小真的去處。
晉雲深說好聽些,是有個七巧玲瓏心,說不好聽,滿肚子都是算計。
當年他也不是全然依從聞從晟,自己留了後手,一見情勢不好,立即將手裡證據都撒了出去,不僅冇沾到臟水,甚至還雞犬昇天了。
如今更是左右逢迎,混得如魚得水。
這些年beta地位的提升,切切實實給他也帶來了不少的好處,他心裡既念許小真個好,敬佩他,又覺得許小真傻,不過許小真真要被調離一區,他反倒有種物傷其類的哀傷,許小真在beta裡算一棵遮風避雨的大樹,他一倒,估摸著要變天,自己的日子也不大能好過。
但他覺得許小真不會就此罷休,他肚子裡都是算計,許小真也不差,慣會苦肉計以退為進了,因此殷殷勤勤來了許多趟,卻什麼都冇探聽到,隻得铩羽而歸。
人多口雜的,又不知道要從外麵帶來什麼病菌,沈冽都要推了不見,許小真卻放任他們進來探聽,他一向聽他哥的話,隻好一天三次的給房間消毒。
易徽自打回去後,便憂心忡忡,可以說是寢食難安。
許小真代表了大多數beta官員的立場,對她奪回權力至關重要,許小真絕不能就這樣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