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13
陳奕鬆有時候想許小真死,他再去死,這樣乾乾淨淨一了百了。
可那天他看見許小真孤孤單單坐在審判席位上,右眼因為被冰錐刺入導致的紅腫,幾乎每說一個字,就要眨一下眼睛,淚珠不自覺就被擠了出來。
隻是這樣,陳奕鬆就已經覺得無法忍受,怒氣和疼痛從心肝脾臟一起滾燙的翻湧上來,“轟“”的一下,將他的大腦點燃。
許小真可以不愛他,可以利用他,可以惡意的對待他,無論什麼方式,任何都可以,但許小真不可以受傷或者死去。
聞從晟被抓捕之前,顧延野等了他三個小時,毒品混合著高濃度火堿和汙水,從鼻腔灌進聞從晟胃部,一共兩千毫升。
他的腸胃被灼燒腐蝕,每日吐血不止,更無法喝水進食,慘叫聲響徹整座監獄,腎上腺素和止血針維持著他痛不欲生地活到了槍斃執行那天。
凡是見過聞從晟慘狀的人,都不由得汗毛倒立,連做幾天噩夢,幾乎無法相信世上還有心腸這麼歹毒的人,能使出這種酷刑。
不過如果每個突破人類道德底線的犯罪分子都能在槍斃前體驗這種痛苦,那的確是一大解恨的快事。
陳奕鬆對許小真的愛超過了他的自尊和自愛,所以在時隔一年半後,他輕易地原諒了許小真,並且依舊愛著對方。
許小真不喜歡矯情的男人,連沈冽那種小孩都不大用哄,陳奕鬆都一把年紀了。
要是哪個拿喬他都得哄,那就整天什麼都不用做了,像打地鼠一樣摁下這個浮起那個,一輩子就過去了。
何況他這輩子對伴侶的耐心,都用在八百年前的顧延野身上了。
陳奕鬆懂事,他不妨給點安慰,踮起腳尖,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會回去的。”
陳奕鬆有他這句話就覺得足夠。
他臨走時又送了些藥,更多給許小真的,還有一些給沈冽祛疤用,不能讓沈冽總頂著那張臉在許小真麵前亂晃,太容易引起許小真的愧疚了。
許小真斷掉的手指做了手術,但冬天還是會隱隱作痛,所以有些能緩解疼痛。
陳奕鬆把他的手揣在懷裡捂了一會兒,怎麼都捂不熱,於是忍不住想,如果冇有曾經那樣的開始,是不是結果會不一樣?
他能裝成許小真喜歡的樣子,裝一輩子也行。
可是流水不能向西,就像人生不能重來,也像許小真斷過的手指,不管多少次手術,都無法複原。
他和許小真中間,隔著一個糟糕至極的開始。
陳奕鬆冇在這兒待多久,沈冽就喊自己臉疼,他冇得跟沈冽爭這個,識趣地離開了。
許小真的新工作還算順利,更多時候,他作為景駐的一杆槍存在,景駐指哪兒他打哪兒。
得罪人毋庸置疑,經他手入獄的,大多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官員,有alpha也有omega,他原本積累起的還算好的名聲在整個上流社會敗壞得差不多了。
不過他不在意,既然有證據證明對方的行為存在違法違憲,那也應該得到相應的懲罰。
依照景駐的意思,即社會階級過於分明,導致階級矛盾愈發尖銳,長此以往國家很快就會滅亡。
從某些方麵來說,景駐是個有長遠目光並較為理智的人。並冇有其他高等公民隻顧自己享受,毫不在意國家未來的狹隘。
或許並非狹隘,而是積攢了足夠財富後,帝國衰弱還是富強,與他們存亡的關係並不大。
“許小真!你不過是一條狗!天生下賤的東西!一個十八等賤民,有什麼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我呸!手上沾了那麼多人的命!早晚有你死無全屍的一天!”
駱文應這個原本風風光光的教育署署長,被羈押入獄那天,他幾乎要把許小真祖宗十八代都罵出來,啐出的口水噴在許小真臉上。
眾目睽睽之下,許小真淡然地掏出手絹,擦了把臉,已經習慣了。
“死無全屍也是我罪有應得,不勞您費心,您與其操心我,不如安心上路。”許小真客客氣氣地請他上車,眾目睽睽下毫不動怒。
駱文應的叫罵聲還在繼續,悶在鋼化玻璃中,隱隱透出幾絲聲嘶力竭的微弱掙紮。
許小真被罵是走狗冇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索性他還能做個走狗。
景駐要見他,許小真親自送了幾分檔案前往中央政府。
一進門,景駐就誇讚他事情做得不錯。
“您謬讚了。”許小真微微頷首。
景駐笑著,眼角幾道綿長的皺紋向後扯著,擠出欣賞的溫和:“你也辛苦了,但是我相信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早晚有一天,帝國會因為你的努力大大改變,屆時,人們會懂你的苦心,你會成為整個帝國的英雄。
好孩子,你知道,我一直很中意你,希望你能成為我的接班人。”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座椅。
冇有人麵對這樣的場景絲毫不激動。
帝國總執行長官,政府最高行政長官,帝國首腦,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
即便許小真能坐到總監察長的位置,與景駐都同屬一級官員,但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成為總執行長,成為整個帝國的英雄,永遠的改變自己的命運,掌握著國家的未來,簡直像做夢一樣。
無論是最危急時刻的扶持知遇之恩,還是此刻對他的看重和承諾,都足以令人銘記終生,為他肝腦塗地。
景駐溫和地撫了撫許小真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很是慈愛:“我一直想改變帝國的現狀,但時間來不及了,恰好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希望。
我冇有孩子,一直將你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來看待,恰好你也父母雙亡,如果不嫌棄,可以稱呼我一聲父親。”
他既然已經這樣說,許小真拒絕豈不是顯得不知好歹?
於是立即感激涕零地跪下,喚了他一聲父親。
景駐將他扶起,悉心叮囑了一番,然後送出了門。
與此同時,隨著他與景駐的往來逐漸密切,來自120013的信件他逐漸變得頻繁,對方似乎十分急切,用儘一切辦法要挑撥他與景駐的關係。
可是許小真一味冷淡處理,甚至和景駐的交往變本加厲,壓根兒冇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對方在某一天忽然斷了聯絡,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從聯絡地轉移時,一行人被圍堵了個正著。
120013這個地址上的人,或者說這個位置的一群人,非常警惕,在一開始許小真主動向他們試探著投出橄欖枝時,他們一直按兵不動,像蝸牛一樣縮在殼裡。
許小真入獄的那段時間,陳奕鬆說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暗處遊動。
突破防線的記者,采訪的迅速發酵,無從屬IP關於他的正向言論,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就如曾經多起有組織有預謀的暴亂,還有他組織用於學校建設的捐款,未經太多宣傳就已經有無數匿名人士投入了善款。
許小真入獄的圈套,除了作用於景駐,還有120013這類人。
引蛇出洞,欲擒故縱。
許小真和景駐的交往從密令他們警鈴大作,心急如焚的提醒失去了分寸,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暴露的時候,早就掉進了陷阱。
男男女女被圍堵在露天停車場中央,一雙雙雪亮的眼眸帶著困獸般的尖銳和警惕。
滴滴答答
輕快的雨組成一組曼妙的午夜樂曲,究竟是屠夫閘刀落下前以樂寫哀的葬禮進行曲,還是勝利曙光前的號角,在許小真撐著傘,從暗處緩緩走來時,一切纔有了分曉。
“120013,晚上好。”他笑了笑,眉眼彎彎。
120013們緊繃的眉眼有了一絲的震驚。
為首的男人瘦削,佝僂,乾枯,薄薄一片的唇慘白,長臉,鼻梁上架著酒瓶底厚的黑框圓鏡,眼睛穿過鏡片,變成可笑的花生粒大小。
他抿著嘴巴,渾身繃成隻瀕死的蝦,自知掙紮無用,伸出手握向許小真遞來的手,自我介紹:“楊果,久仰大名,許監察官。”
一行人捧著東西,一步三回頭回了老樓辦公室,隻有楊果跟隨許小真上了車,兩個人麵對麵。
楊果警惕盯著許小真,許小真則是給他倒了杯熱茶。
“停止和景駐的交往,否則你會重蹈覆轍。”楊果鄭重地警告他。
剩下的話還未來得及張口,許小真已經擺了擺手,換了話題:“能說說你們是什麼時候存在,這些年還做過什麼嗎?我對這些比較感興趣,見你們一麵真不容易,下次再有機會問到,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楊果神色鬱鬱,花生大小的眼睛麵對許小真時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正如他們一開始的理想而言,許小真是個好人,該是他們的親友,夥伴,但他與虎謀皮不擇手段的行徑,又與他們的處事背道而馳,無法與之共處。
楊果思索了一番,終於道:“我們這類人,從平等逐漸開始消失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或許第一個我們不叫啟明,也不是120013,但理想信念和行為始終都是一樣的,為了人類平等事業而奮鬥。”
【作者有話說】
趕上了,今早四點多爬到泰山頂寫了一千,有個隱形眼鏡好像戴反了,眼睛巨疼,有點寫不下去,五六點看完日出,十二點回到酒店睡了一下午,晚上終於寫了剩下的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