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即我心 第6章

黃勝豪躺在地上，吃力的抬頭看了眼油鍋，他感覺現在渾身上下都像凍僵了一樣，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連動動手指都費力，稍稍抬頭對他來說都已經是拚盡全力了。

但他隻是身體虛弱，對於外界的感知卻沒有阻礙，剛剛兩人的對話，他也全部聽到了。

自然也知道大限將至，馬上就要到油鍋裡泡個澡。

雖明知無濟於事，但黃勝豪突然想起劍修的風骨，覺得即使是在此境地，也不能坐以待斃，便要破口大罵那道貌岸然，人麵獸心的妖魔。

就算是註定要被吃，我也要罵你兩句，讓你吃的難受。

但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句話，隻是微弱的嘟囔了些，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竟是虛弱的話連也說不出了。

少年不禁苦笑。他以前在上歷史課時，老師講到過靈氣復蘇之時，妖魔與人類的生存之爭，有無數可歌可泣的英雄甘願犧牲自己，以身化火燭護佑人族文明延續。

少年知道每個人都有那麼一天，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英雄們自然是泰山之重。

那麼他呢？他也想過自己的那一天來臨時會是什麼光景？

或許是跟上英雄的足跡，在某一處禁區遺跡之中，為了人族的日益強大奮戰至最後一刻，也有可能是在家中身邊圍繞著滿堂兒孫，壽終正寢，溘然長逝……

他想過很多，但就是沒想過那一天來的這麼早，這麼離奇，還這麼窩囊！

都要被下鍋煎了，卻連把那吃人的妖魔罵個狗血淋頭都做不到。

黃勝豪除了苦笑之外也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雖然知道死期將至，但黃勝豪倒沒什麼恐懼的感覺，隻是有些無奈。

無奈壯誌未酬，還未成就無上劍修，為家人帶去想要的生活

無奈妖魔可恨，雖有斬妖之心，但無迴天之力

無奈人生就此完結，從此與家人朋友天人兩隔。

儘是無奈啊，黃勝豪哀嘆一聲，心中天地內漂浮其中的明亮劍意，也漸漸暗淡下去。

天下修士修行法各不相同，走的路自然也是不同。

有的修行如登山，有的如涉水，有的坐而論道便可得悟大道，有的則需要行遍萬水千山去尋找一個真我。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甚至就連這遁地挖洞的行當，也能是種修行。

雖然走的路不一樣，但修士修來修去，所求的東西卻大都相同，無非是兩樣，一是修為，二是心境。

劍修所求心境無非二字，殺伐。

劍若不用來殺伐，我要這劍何用？

是以這天下，有很多種劍，或鋒利，或陰柔，或剛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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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

但沒有一種是脆弱腐朽的，那種銹劍，鈍的斬不了東西，自然是當不得用，風一吹便化作齏粉了。

當少年哀嘆之時，也等於是放下了心中對生的渴望，對種種事物的執念，乃至於對劍修之道的追求。

簡單來說，他已心如死灰。

心境好似垂垂老朽，不等鑄心劍，鑄劍所用的材料便紛紛要生鏽了。

可憐少年不止性命快要走向終點，在這之前竟連修行路也要斷了。

但本該意氣風發的少年若就這麼逝去了，豈不可惜？

這世間大抵是有人聽不得少年人嘆氣的，或許連老天爺也是這麼想。

於是，變故突生

少年心中天地裡，一塊玉佩靜靜漂浮著，伴隨著周圍劍意的暗淡，那玉佩漸漸亮起了光芒。

光芒越加強烈，大放光明。最後少年的整片心中天地無一處不是光！

黃勝豪心神震動，眼前景物突兀變化，光怪陸離。視線扭曲成一團，好似有人在這片空間之外，向這裏潑了一團濃墨重彩的油料。各種顏色混在一起，讓人頭昏腦漲。

待塵埃落定，眼前視線平復，什麼大宅，堂屋，鬥笠漢子，寅將軍盡皆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大漠，少年好似身居九天之上，居高臨下，將大漠一覽無餘。

這是一種非常玄妙的感覺，就好像那一刻少年成為了端坐於雲端之上的偉大存在。

俯瞰人間萬物，皆如螻蟻。觀世間百態，悲歡離合，亦是無喜無悲。於他而言，都是過眼雲煙。

但這種玄妙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很久，可能是少年不太適應這種感覺。

他猛然驚醒，回過神來，感覺好像做了個離奇的夢，夢中他化作仙神，直上青雲。

隻是沒過多久，一朝夢醒，黃勝豪從雲端掉了下來，又變回那個少年。

少年剛想定定心神，卻又立刻被大漠之上興起的戰鬥吸引了心神。

那是狂風捲起的沙粒，在空中變換形狀，最後變作披甲持劍的軍士和小山般魁梧的妖魔。雙方戰成一團，血氣，殺氣直衝霄漢。

少年在九天之上也被影響，好似踏入一片古戰場，入眼皆是殺戮。不由自主的看向戰場。

隻見妖魔身軀龐大，可持劍軍士渾然不懼，隻是提劍應戰。

他們的招式也簡單，隻有刺或者劈砍，沒什麼高深的變化。有的隻有不計生死的悍勇。

少年看著那些甲士一次次近乎悲壯的出劍不知不覺間入了迷。

恍惚間，少年好似也化作那披甲持劍的甲士的一員，手持利劍，在怒吼聲中，斬向妖魔。

與天上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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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相比，這廝殺的甲士。少年似乎更能共情。

巨大的爪子拍下，甲士化作一攤血水，少年眼前一黑。死亡的陰影吞噬了他。但轉瞬間，少年又變做另一個甲士，提劍刺出。

劍光如片片飄飛的雪花，如飛流直下的瀑布，每一絲劍光，便是一個悍不畏死的甲士的生命！便是一份縱是死亡近在咫尺，亦要出劍的決絕！

最後一劍遞出，妖魔轟然倒下。甲士收劍入鞘，少年又變回少年。

大漠分崩離析，化作一片黑暗。少年漂浮於虛空中，閉上眼睛，回味剛剛的廝殺，回味剛剛作為一甲士得到的收穫。

一份不計生死，隻管出劍的勇氣！

少年在心中問到，當我要出劍之時，麵對的是人，是妖，是魔，甚至是滿天神佛，這重要嗎？

出了這一劍是什麼後果，是贏是輸，是生是死，這重要嗎？

不重要。少年在心中答到

隻因我是劍修，所以除了要刺出的這一劍，再無需考慮其他，也不必考慮其他！

少年心中天地之內，點點暗淡劍意，驟然明亮，好似無數螢火蟲一般，從四麵八方飛來，聚在一起。

一柄白色的小劍緩緩成型，光芒萬丈。頓時，少年的心中好似有一輪明月升起。

與此同時，一道銳利的紅光極速衝出，紅光鮮艷似血，又好似遊弋在空中的赤色蛟龍，終於破開囚禁的樊籠。迫不及待的遨遊天地。在少年的心中天地一陣橫衝直撞。

明月一般的小劍似乎不願見到蛟龍這般桀驁，輕輕一顫，明亮的劍光彷彿月光照得天地透亮。

那橫衝直撞的蛟龍突然停了下來，像是被劍光攝住一般，乖乖的化作如血絲一般細微的光線，向小劍飛去。

轉眼間，血絲已將小劍裹挾其中，紅光與白光彼此交匯，化作一柄劍的形狀。

就在這時，一道稀薄的青氣也緩緩飄出，想要匯入劍中，但剛一碰到劍，就被彈飛，試了幾次還是如此，青氣甚至還變的更加稀薄。

隻好不情不願的飄到一邊，化作心中天地的一片青雲。

紅光與白光彼此交匯，少年心中也有了明悟。

他明白了他為什麼而出劍，為了給家人帶去想要的生活，為了成就世間第一大劍仙。

他擁有了既然出劍，便不必考慮其他，連生死也不必計較的勇氣。

他以對回應家人朋友期待的渴望之情為形，以生死無礙，隻管出劍的勇氣為意。

於是，心劍鑄成了。

紅白之光最後化作了一柄長劍劍胚，長三尺有餘，劍胚內裡潔白如玉，劍胚外側赤紅似血。

甫一出世，劍氣沖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