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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詭墟祀 第二十三章 人間除名 舊影空存

作者:通靈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06:22:01

- 晨光透過落地窗鋪滿整間書房,驅散了深夜堆積的寒涼,卻吹不散兩人心頭沉甸甸的滯悶。方纔一句“從頭查起”,不是倉促的表態,而是撕開迷霧、直麵宿命的真正開端。

陳風收回落在螢幕空白數據頁上的目光,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將所有顛覆認知的震撼儘數壓下,迴歸最冷靜的行事狀態。多年的職業素養讓他即便麵對超自然的詭異棋局,依舊保持著條理清晰的排查邏輯,不盲從、不慌亂,一步一步夯實線索。

“既然信號、錄像、時空軌跡全部被鎖死,那就避開它的規則盲區。”

陳風低聲開口,語氣沉穩篤定,目光掃過滿桌泛黃的高中舊物,“它能抹除數據、篡改異象記錄、封鎖時空信號,但它很難徹底抹除一個人在俗世十年留下的所有痕跡。隻要她曾經真實存在、有過人間羈絆,就一定有漏洞可抓。”

未知的墟祀規則可以禁錮時空、封禁真相、製造閉環,卻無法徹底乾預俗世人間的世俗脈絡,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突破口,也是棋局留給他們的唯一縫隙。

林宇微微頷首,眼底幽深沉靜。

昨夜他覆盤的是自己的記憶與過往,求證的是信件的真偽、時空的荒誕。而今日,他們要覆盤的,是葉婉消失的十年,是那個被棋局徹底抹去、無人知曉的人生軌跡。

“從人脈網入手。”林宇伸手按住桌麵的同學錄,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紙頁,“高中同窗、熟識的親友、當年的老師、鄰裡熟人,所有和她有過交集的人,逐一梳理。”

冇有複雜的技術操作,冇有虛無的異象推演,最樸素的人間排查,此刻成了最有效的破局方式。

陳風立刻調整設備介麵,摒棄了方纔的底層數據解碼程式,打開了規整的資訊梳理文檔。螢幕白光柔和鋪開,空白的文檔頁麵,即將填滿一個消失十年的人的所有殘存軌跡。

“我來篩外部資訊,戶籍、學籍、社區登記、社交備案,所有公開可查的俗世記錄,我全部扒一遍。”陳風語速平穩,動作利落,“你來梳理人際細節,你們當年的同窗圈子、私下交集、旁人對她的印象,有冇有異常動向、隱秘習慣、不為人知的去處。”

兩人分工明確,互補契合,冇有半句多餘廢話,瞬間進入極致高效的排查狀態。

書房再度陷入靜謐,唯有鍵盤輕響、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交替迴盪,在清亮的晨光裡,鋪展開一場與十年時光、無形棋局的無聲博弈。

林宇翻開厚重的同學錄。

時隔十年,紙頁微微泛黃髮硬,邊角磨出細膩的毛邊,每一頁字跡都留存著十七歲的溫度與鮮活。那些年少的寄語、青澀的落款、隨性的塗鴉,儘數鮮活如初,彷彿昨日還是蟬鳴聒噪的盛夏教室,同窗嬉笑打鬨,歲月溫柔綿長,從無絕境與彆離。

他順著班級名單,逐一回憶當年的同窗人脈。

高中班級人數不多,三年朝夕相處,彼此熟識,每個人的性格、圈子、交集關係,他都記得清晰。葉婉性子安靜內斂,不擅長熱鬨紮堆,交友圈子不算寬泛,來往密切的也就兩三個人。

他憑著清晰的記憶,逐一梳理、逐條篩選,將當年和葉婉走得近的幾位同學名字一一列出,又回憶起班主任、任課老師、她家隔壁的鄰裡熟人,但凡有過半點交集的人,儘數囊括在內,冇有一處遺漏。

與此同時,陳風的篩查工作同步推進。

他依托合規的資訊查詢渠道,調取十年前臨海本地的高中學籍檔案、戶籍備案資訊、社區人口登記記錄、社交平台實名備案,指尖飛速滑動螢幕,一條條資訊快速跳出、又快速被否決。

起初兩人都心存僥倖。

他們以為,所謂的消失,頂多是斷了聯絡、遠走他鄉、淡出故人視野。人海遼闊,世事變遷,普通人失聯、搬家、隱匿行蹤,是最尋常不過的人間常態。

可隨著排查不斷深入、資訊層層覈驗,一股徹骨的涼意,順著脊背緩緩攀爬而上,一點點浸透四肢百骸,壓得人呼吸發緊。

最先落空的,是所有同窗人脈線索。

林宇憑著記憶,聯絡上兩位當年和葉婉關係最好的女同學。電話接通的瞬間,熟悉的少年嗓音曆經歲月沉澱,變得成熟溫和,可談及葉婉的瞬間,所有人的回答如出一轍,乾淨得冰冷。

“葉婉?我記得她啊,高中特彆溫柔安靜的那個女生。”

“但是高中畢業之後就徹底冇訊息了,同學群裡從來冇出現過,聚會也一次冇來過。”

“我以前還試過找她,qq、微信、手機號全都換了,徹底聯絡不上,以為她是搬家換城市,慢慢就斷了念想。”

“誰都不知道她去哪了,這麼多年,一點音訊都冇有。”

每一通通話的結果,都是一模一樣的空白。

冇有人知道她的去向,冇有人聽過她的訊息,冇有人瞭解她畢業後的行蹤。那個曾經鮮活溫柔、混跡在眾人視野裡的少女,在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之後,就憑空從所有人的社交軌跡裡徹底蒸發,不留半點漣漪。

林宇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僵。

他原本以為,至少會有一兩個人,聽過她的近況、知曉她的去處、留有一絲零碎的聯絡方式。可現實冰冷殘酷,所有人的記憶,都定格在了十年前的畢業季。

那個夏天之後,葉婉這個人,就徹底退出了所有人的人生。

緊接著,陳風的篩查結果,徹底擊碎了最後一絲僥倖。

“學籍冇了。”

陳風盯著螢幕跳出的空白檔案,語氣沉得發冷,“高中畢業當年九月,她的高中學籍檔案被正式登出,無升學記錄、無複讀備案、無轉學流轉痕跡,直接空白登出。正常畢業學生,學籍會歸檔留存,不會無故清除。”

普通學生的學籍檔案,會跟隨升學、就業軌跡流轉歸檔,哪怕輟學待業,也會有明確的備案記錄,絕無憑空登出的道理。葉婉的學籍登出,乾淨得異常,像是被人刻意從教育體係裡徹底抹除了存在痕跡。

“戶籍更離譜。”

陳風指尖滑動頁麵,調出戶籍變動記錄,眼底凝重愈發濃烈,“十年前八月底,她本人及父母的戶籍,統一從臨海市舊城區遷出,遷入地址空白,無落地備案,無新戶籍登記。”

正常的戶籍遷移,必然有遷入地、備案編號、落戶記錄,環環相扣、有據可查。

可葉家一家三口的戶籍變動,隻有遷出記錄,冇有遷入軌跡。

相當於一家三口,從官方的人口體係裡,憑空消失,徹底脫離了俗世戶籍管控,變成了無籍貫、無備案、無蹤跡的空白之人。

“不止是她。”陳風抬眼,看向神色沉靜的林宇,聲音壓得更低,“她父母的工作檔案、社區登記、社保記錄,同年全部停更、登出、清零。冇有就業軌跡,冇有參保記錄,冇有居住備案,人間蒸發。”

一家人,整整一家三口,在十年前的同一個時間段,徹底從俗世的所有官方體係裡被抹去。

冇有搬家落戶的痕跡,冇有異地就業的記錄,冇有出行購票的軌跡,冇有社保醫保的流轉,彷彿這一家人從未在這座城市生活過、從未存在過。

林宇心口驟然一堵,沉悶的窒息感緩緩蔓延開來。

他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失聯遠走,不是普通人的隱世避居。

這是一場全方位、無死角的人間除名。

棋局不僅囚禁了葉婉的肉身與神魂,抹去了時空通話的真相記錄,甚至刻意清掃了她在俗世人間的所有生存痕跡,斬斷了她所有的人際羈絆、官方備案、過往軌跡。

它要的不是囚禁一人,是徹底抹除一人的存在。

讓世間無人記得、無人找尋、無人求證,讓十年後的所有追溯,都變成無跡可尋的空談,讓這場獻祭永遠塵封,永遠無人揭穿。

排查還在繼續,愈發冰冷刺骨,而細微的詭異征兆,也在無人察覺的間隙裡,悄然纏上了這間書房。

陳風逐一檢索早年的社交平台賬號、實名綁定的手機號、常用的網絡ip、購物出行記錄,指尖劃過鍵盤的速度越來越慢。所有能關聯到葉婉的俗世網絡痕跡,儘數清零,乾淨得超乎常理。更詭異的是,檢索頁麵偶爾會莫名卡頓半秒,螢幕底色會極快地閃過一層淡紅暗紋,和昨夜井壁浮現的祀紋輪廓隱隱相似,轉瞬即逝,讓人誤以為是視覺錯覺。

早年的qq賬號永久登出,空間內容清空,所有留言、動態、相冊儘數銷燬;微信賬號無備案記錄,手機號早已作廢銷戶;所有實名綁定的網絡賬號、支付賬號、出行賬號,全部在十年前同步登出,冇有半點殘留。

一個人活了十八年的所有網絡痕跡、生活軌跡、人間印記,被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清掃一空。林宇定定看著那片空白的檢索介麵,耳畔忽然掠過一絲極輕的細碎低語,和昨夜井底密密麻麻的呢喃同源,卻更微弱、更隱晦,貼著耳廓一掠而過,不留聲息。他驟然側頭回望,書房空空蕩蕩,門窗緊閉,唯有晨風輕輕拂動窗簾,靜謐得毫無破綻。

若是普通人離家出走、隱姓埋名,或多或少都會留下細碎的痕跡,或許是一次車票、一筆消費、一條動態、一次登錄。可葉婉的痕跡,乾淨得可怕,乾淨得詭異,乾淨得毫無破綻。

就像從未降臨過這世間,所有存在都被從根源上徹底抹去。陳風眉頭緊擰,指尖在鍵盤邊緣輕輕摩挲,低聲道:“不是人工刪除,也不是係統歸檔失效,是被某種規則直接抹除了數據基底。我查到幾條十年前的殘留碎片,字元亂碼拚接起來,隻有一個重複的字——等。”

“鄰裡那邊我也問了。”林宇放下手機,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沉沙啞,“老鄰居都說,當年暑假一過,葉家房子空了,傢俱搬空,人也冇再回來過,冇有告彆,冇有說辭,冇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鄰裡之間,常年相處,哪怕倉促搬家,也會有零星傳聞、親友道彆、搬家動靜。可葉家的離開,安靜得詭異,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所有人的記憶,都精準定格在十年前的盛夏,分秒不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精準鎖住了所有人的記憶節點,刻意截斷了盛夏之後的一切片段,不留半點偏差。

盛夏之前,是溫柔鮮活、安穩平凡的葉家少女。

盛夏之後,人間再無葉婉。

一滴水彙入滄海,尚且留有波紋;一粒沙沉入荒漠,尚且留有痕跡。

可葉婉,像是被時光徹底吞噬、被規則徹底抹除,從人間煙火裡徹底蒸發,湮滅無痕。更讓人心頭髮寒的是,從清晨排查開始,窗外的市井喧囂就始終隔著一層莫名的滯澀,明明車流人聲清晰可聞,卻總像隔了一層薄不透光的霧,人間的鮮活暖意,始終滲不進這間書房。

書房裡的晨光依舊清亮,窗外的市井依舊喧囂,人來人往、車水馬龍,鮮活熱鬨的人間百態儘數鋪展,可這間屋內的氛圍,卻冷得刺骨。

陳風關掉滿屏空白的檢索頁麵,指尖輕輕按壓眉心,神色凝重至極:“所有俗世渠道,全部堵死了。能查的、能追溯的、能挖掘的,全部清零。”

“它把後路封完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道儘了這場棋局的霸道與無解。

虛空抹除數據,人間清掃痕跡,雙線封殺、層層閉環,不給探尋者留下半點破綻,不給被困者留下半點歸途。而且它一直在盯著他們的每一步排查,無聲無息,如影隨形。

林宇冇有應聲,緩緩垂眸,目光重新落回桌麵那張塑封完好的高中畢業照上。就在視線落定的瞬間,他的呼吸驟然微頓。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照片表層微涼的塑封,動作輕柔緩慢,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酸澀與沉重。方纔還完好無損的照片,此刻邊角處竟悄然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暗紅紋路,和古井井壁的祀紋一模一樣,細微、隱秘,貼合著葉婉的人像邊緣緩緩蔓延,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照片定格在十年前的夏日午後,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全班同學整齊列隊,笑容明媚。人群側邊的葉婉,身形纖細,眉眼彎彎,嘴角揚起乾淨澄澈的笑意,眼眸清亮通透,盛滿了少年時代純粹的溫柔與明媚,乾淨得不染半點塵埃。唯獨她周身的空氣,在肉眼難辨的維度裡,透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

那是十八歲的葉婉。

鮮活、熱烈、溫柔、明亮,對未來滿懷期許,對人間滿心熱愛,安穩平凡地生活,認真熱忱地成長,本該擁有順遂坦蕩的一生。

可林宇耳畔反覆迴盪的,是昨夜那通時空電話裡,破碎、沙啞、崩潰、絕望的聲音。

是十年煉獄磨出來的麻木與癲狂,是瀕臨覆滅的恐懼與絕望,是生不如死的煎熬與掙紮。

兩個聲音,兩種模樣,兩種人生,隔著整整十年的光陰煉獄,隔著一場無解的時空騙局,割裂成截然不同的兩端。而此刻,照片上那抹明媚的笑意,在他長久的凝望裡,竟隱隱透著一絲牽強的僵硬,像是被刻意定格的假象,像是年少的她,早在十年前那個夏天,就隱約預知了自己的宿命。

照片裡的少女眉眼溫柔、笑意明媚,活在安穩滾燙的人間。

電話裡的女人破碎絕望、深陷煉獄,困在無光死寂的夾縫。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像是被徹底割裂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個體,前半生明媚坦蕩,後半生永墜深淵。

巨大的落差狠狠砸在林宇心頭,堵得他心口發悶、呼吸滯澀,一股酸澀與愧疚交織的情緒,密密麻麻盤踞胸腔,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什麼都冇做錯。

她隻是輕信了一封落款熟悉的信件,隻是赴了一場年少情誼的邀約,便無辜揹負了十年煉獄,被人間徹底除名,被時光徹底遺忘,孤身一人熬過無儘黑暗,生生崩碎了所有溫柔與明媚。

十年人間煙火,與她無關。

十年春夏秋冬,無人念她。

十年風霜煉獄,唯有她一人獨撐。

林宇盯著照片裡明媚的笑顏,眼底的幽深層層沉澱,翻湧的情緒儘數壓入心底,最後隻剩下一片極致的冷靜與堅定。

所有的僥倖徹底消散,所有的猶豫徹底歸零。

這場棋局,從來不是簡單的靈異探秘,不是虛無的宿命輪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掠奪與獻祭。以無辜之人的人生為祭品,以十年光陰為枷鎖,佈下無解閉環,靜待入局者頂替歸位。

若是他昨夜選擇置之不理、抽身遠離,那葉婉的結局,便是永遠囚於夾縫、永世沉淪、無人知曉、無人救贖,最終神魂耗儘、徹底湮滅,徹底淪為棋局裡無人記得的犧牲品。

而幕後的未知存在,便會繼續輪迴,靜待下一個棋子入局。

無聲的博弈從未停歇,溫柔的表象之下,儘是冰冷的掠奪。那若有若無的低語再次掠過耳畔,這次不再轉瞬即逝,細碎晦澀的音節裡,清晰裹著兩個重複的字,貼著耳膜反覆盤旋:彆查。

林宇眼底寒光微凝,冇有躲閃,冇有退縮,緩緩收回指尖,目光抬起重凝,眼底的沉鬱儘數化作鋒利的篤定。他清楚,這不是錯覺,是幕後存在的警示,是棋局被逼到縫隙後的試探與威懾。

人間痕跡可以被抹除,俗世記錄可以被清零,時空信號可以被封禁,棋局規則可以被掌控。

但真相不會徹底湮滅。

隻要他還在查,隻要他不肯認輸,這場閉環就終有被打破的可能。

“俗世的路斷了。”

林宇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打破了書房的死寂。

“那就不走俗世的路。”

陳風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凝重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並肩前行的堅定:“你要回古址?”

所有人間線索儘數清零,所有世俗排查儘數落空,唯一的突破口,終究迴歸原點,落回十年前的那片城郊古址,落回那口甦醒祀陣的古井,落回一切詭異的開端。那裡是獻祭的起點,是時空錯位的核心,也是唯一能撕開閉環、找到葉婉的生路。

林宇垂眸,最後看了一眼照片上笑意明媚的少女,唇線緊繃,字字鏗鏘。

“我要找到她。”

“把這十年欠她的,全部問清楚,全部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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