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詭法則 第23章 孟迴

列車的轟鳴停在了屠宰場門口。

還活著的三人沒有任何猶豫，徑直檢票迴到了列車上。

鹿今朝看著自己車票上的買命錢從1500變為1900，再次確認，這的確隻是一次普通的【丙】級任務。

而她的乘客等級並未有所提升。

上車後的三人並未交流，那個女人看上去十分疲憊，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她的傷口已然消失，想必是花了些許買命錢。

隻是，她的手依舊纏繞著衣服，讓人看不清手的模樣。

直到快下車時，她才睜開眼看向鹿今朝。

“我叫孟迴，你應該不記得我的名字。”說著這裏，她頓了頓，糾正道：“你大概不記得除了你的朋友之外，我們所有人的名字？”

“但我希望你能記住我，你很厲害，下次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合作，朝朝？”

她說朝朝兩個字時，語氣帶著些許疑問，因為鹿今朝並未像其他人一樣做過自我介紹，朝朝這兩個字也隻是她從衛泠口中聽到的。

鹿今朝聽完她說的話，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的確，她不曾用心記憶這次任務同伴的名字。

就好像，從一開始，她就不曾把她們當做“同伴”對待。

明明，現在她還記得【招鬼】和【失控】兩次任務中哪怕沒怎麽接觸的人的名字。

“抱歉。”她笑了笑，卻又不知道該抱歉什麽，因為她的傲慢？

但鹿今朝清楚，那不是因為傲慢，而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原因。

“孟迴，我記住你了，我叫鹿今朝。”她在任務結束後，才告知了這次任務同伴自己的名字。

鹿今朝的心中有些許煩悶，她意識到自己並未完全察覺到羊皮對她的改變，她不想在無知無覺中，自己就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人。

她不認為在這種致命任務中，連同伴名字都不願意去記住的行為，是她從本心出發能做出來的。

“看來，我必須更謹慎一些。”

“到站了。”列車停下，衛泠適時的提醒還陷在思緒中的鹿今朝。

離開站台，三人沒說太多話便各自乘車離去。

她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迴到寢室，室友對她一聲不吭的離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就好像，她隻是剛剛上完課迴到寢室。

隻是，鹿今朝能看出來，其他幾位室友的關係顯然要更加親密一些了，她們之間會說一些她不曾聽過的玩笑話，像是在她離開這幾日裏發生的。

其中一位室友還調侃另一位室友，問昨日送她迴寢室的那位學長是誰。

她們嬉笑間，鹿今朝有些恍惚的意識到，這就是“便利”的一部分代價，她作為正常人的存在感也在慢慢減弱。

她的人際關係幾乎無法好好的維持，執行任務時，列車對乘客的“保護”，也是一種將其從正常社會強製的“剝離”，次數多了，即使是朋友，也會慢慢變得不再在意這個人吧？

到時候，她們的社會身份已經不再重要，【乘客】便成了她們這些人唯一的身份。

...這太可怕了。

鹿今朝躺在宿舍的床上，她聽到舍友們壓低了的聲音，即使現在的白天，鹿今朝迴到寢室一句話沒說便要睡覺，但她們也很有禮貌的不再大聲嬉笑。

鹿今朝想，她或許該起身對室友說沒關係，你們不會吵到我之類的話，但她自一躺下，身體便彷彿陷入泥沼，眼皮變得無比沉重，腦海中混雜的思緒還沒來得及讓她理出什麽頭緒，便已經沉入黑暗中。

她後知後覺，她其實也很累了，在站台內的幾天，她幾乎沒怎麽睡著過，吃的食物基本都是自己帶進去的，大腦也一直在高速運轉，她早就超負荷了。

徹底陷入昏睡中的最後一秒，鹿今朝想的是，大一新生必須住宿，但如果是“乘客”，她提出想要出去租房，應該不會被拒絕...

她對讓室友在白日裏也要保持安靜這一點感到抱歉，她不該繼續與其他人同住。

懷揣著有些沉悶的心情，鹿今朝徹底陷入昏睡中。

自與羊皮簽訂契約，她的夢境就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她不再能做正常的夢，要麽，總是會夢見一些無序的，駭人的場景，要麽就是什麽也沒有，一片黑暗中，身體彷彿陷入泥沼正在不斷下沉。

無論哪一個，都會讓她感覺到不適，每次醒來，身體也會格外沉重。

她的睡眠不再安逸，她也不再喜歡睡覺。

或許是因為如此，她的體重正在慢慢降低，她應該保持身體的健康來應對列車任務，但噩夢卻纏繞在她的耳邊，讓她無法安眠，隻能看著自己變得憔悴。

陷入睡夢中的鹿今朝不再能很好的克製自己的神情，她的身體平靜的躺在床上，眉頭卻緊鎖著，像是在夢中看見了什麽令她極度不安的東西。

時不時的，她的頭會微微晃動一下，似乎是在極力擺脫自己的夢境，卻無法成功。

夢中，鹿今朝坐在什麽東西上，明明手腳都未被捆綁，她卻無法動彈。

視線像是被太陽直射般模糊，她無法睜開眼，隻能模糊的看到眼前一片刺目的紅，但這紅來自什麽，她看不清。

她隻覺得不安，惶恐，恐懼在心中蔓延，她似乎知道點什麽，因此害怕極了。

但隻有夢中的“她”知道，鹿今朝自己卻隻能感受到無邊的恐懼與焦慮。

她應該逃離這裏，卻又因為什麽原因，無法逃離。

有什麽聲響從“外麵”傳來，鹿今朝聽不太出來那是什麽聲音，太模糊了，隻有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傳來，伴隨著聲音的出現，有什麽東西靠近了。

一開始隻是一個模糊的，有點漆黑的影子。

而後這影子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越靠近，鹿今朝便越是覺得恐懼。

她想看清楚那是什麽東西，卻始終無法睜開眼。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黑影已經在片刻間來到了她的麵前，她的“視線”中隻剩下大片的黑色。

恐懼快要將她撕碎了，夢中的鹿今朝下定決心要看看這黑影到底是什麽，她奮力的想要睜開眼，哪怕“太陽”刺的她雙眼不停的流淚。

但，就在她睜開眼的那一刻，她猛地從夢境中蘇醒了。

“呼...呼...”

是她有些急促的呼吸，不明的恐懼即使醒來依舊殘留在她的心頭持續了接近半分鍾。

直到清明的思緒驅散了夢境的陰影，鹿今朝的呼吸這才緩慢平複下來。

“那是...什麽東西？”

她拿過放在床頭邊的羊皮，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