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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骨:星隕 第4章:劍骨的第一份禮物

作者:均線先生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8 06:37:26

「是嗎。」沈見微收回手,指尖在袖裡撚了撚,沾了點未散的星輝碎屑。他臉上笑意沒變,眼神卻深了些。「師妹倒是……很小心。」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任你讀 】

晚秋沒接話。左手垂在身側,那截暗銀殘骸悄無聲息滑進袖袋。她迎上沈見微的目光,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沈師兄不也來了這『不該來』的地方?」

沈見微挑眉。「碰巧。」他靴底碾過碎石,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我丟的東西,可能就在這附近。倒是師妹——」他轉過頭,「方纔那動靜,可不像是『差點震傷』。」

頭頂那片微縮星雲還沒散盡,銀光點點。

晚秋心裡冷笑。麵上卻蹙起眉,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

「動靜?」她抬頭看了看,「師兄是說這些光點?我也納悶……剛碰到這斷劍,它們就冒出來了。還以為是劍塚裡殘留的什麼陣法餘韻。」

扯謊。

沈見微盯著她,沒戳破。反而笑了笑:「有可能。劍塚廢棄多年,底下埋的陣法殘片不少,偶爾觸發也不稀奇。」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師妹深夜來此,總不會真是為了『碰運氣』吧?」

來了。

晚秋垂眼,聲音低下去。「明日大比……我心裡沒底。」

「哦?」

「去年一輪遊,今年抽籤又抽到硬茬。」她抬起頭,眼神裡摻進一絲自嘲的苦澀,「晏師姐她們的話,我也不是沒聽見。再輸,怕是連竹溪苑都住不穩了。」

沈見微沒說話,靜靜看著她。

晚秋繼續道:「所以我想……來劍塚看看。聽說這裡埋的斷劍,有些是前輩與人死鬥時崩碎的,裡頭或許殘留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劍意。若能悟到半分,明日對上強敵,也算多一分底氣。」

她說得慢,每個字都像在舌尖掂量過。真假摻半,最難分辨。

沈見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師妹倒是……用心良苦。」他往前走了幾步,靠近那截斷劍原本所在的位置。地麵空了一塊,泥土顏色略深。他蹲下身,手指抹過泥土,撚了撚。「不過——」

他站起身,彈掉指尖土屑。「劍意這東西,講究緣分。強求不來。」

「師兄教訓的是。」晚秋低頭。

「談不上教訓。」沈見微擺擺手,語氣重新溫和起來,「隻是擔心師妹誤入歧途。這劍塚……畢竟不乾淨。」他目光掃過四周荒草殘碑,聲音壓低半分,「早年死在這裡的人不少,怨氣未散。有些弟子貪圖機緣,進來亂碰,結果被殘念侵了心神,修為倒退都是輕的。」

他在嚇唬她。

晚秋臉上適時露出後怕。「多謝師兄提醒……我、我這就回去。」

「不急。」沈見微攔住她,笑容加深,「既然來了,我也幫師妹看看。你方纔碰的是哪截斷劍?我瞧瞧還有沒有別的門道。」

晚秋袖中的左手微微收緊。殘骸還在發燙,隔著布料灼著麵板。

她麵上不動聲色,抬手指向旁邊一截半埋在土裡的鏽劍。「就那個。看著挺沉,我搬不動,隻摸了摸劍柄。」

沈見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柄普通製式長劍的殘骸,鏽得麵目全非。他走過去,俯身看了看,又用腳尖撥了撥周圍泥土。

「嗯,是柄廢劍。」他直起身,拍了拍手,「裡頭乾乾淨淨,什麼也沒剩。師妹這趟……算是白跑了。」

晚秋露出失望神色。「果然……運氣不好。」

「運氣?」沈見微輕笑一聲,走回她麵前,「說到運氣,師妹明日大比的簽,抽得倒是巧。」

晚秋心頭一跳。麵上茫然:「師兄何意?」

「你第一輪的對手,是去年剛入內門的周師弟吧?」沈見微看著她,眼神裡有種玩味的探究,「鍊氣六層,主修《厚土訣》,防禦紮實,但攻勢遲緩。以師妹鍊氣三層的修為,對上他……雖說勝算不高,卻也不是全無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更緩:「可我聽說,執事堂那邊原本擬的簽不是這樣。周師弟該對上的是丹霞峰的陳師妹。而師妹你……」他笑了笑,「原該抽到的是天樞峰的趙師兄。鍊氣八層,一手《流火劍》已有三分火候。」

晚秋呼吸微滯。

前世,她第一輪對上的是趙師兄。三招慘敗。

可現在,對手換了。

「師兄是說……抽籤有人動了手腳?」她聲音發緊。

「我可沒這麼說。」沈見微立刻否認,笑容溫和依舊,「執事堂辦事向來公正,許是錄入時筆誤,或是抽籤時出了什麼小岔子,都有可能。」

他話鋒一轉,「不過對師妹而言,這倒是件好事。周師弟性子憨直,不善變通,師妹若準備得當,說不定……真能贏下一場。」

他在暗示什麼?

抽籤被改,對手變弱。這不像晏朝露她們的手筆——那群人恨不得她第一輪就慘敗出醜。

除非……有人想讓她贏。

為什麼?

沈見微觀察著她的表情,忽然嘆了口氣。「師妹也別多想。宗門大比,重在切磋交流。輸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展示這些年的修行成果。師尊……也會看著的。」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

晚秋卻聽懂了。江暮塵會看。

所以有人希望她「表現」得好一點,至少別輸得太難看。為什麼?因為她還有用?因為劍骨移植需要一具相對完好的身體?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臉上擠出感激。「多謝師兄提點。我……我會盡力。」

「這就對了。」沈見微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眼天色,「時候不早,師妹該回去了。明日辰時開擂,莫要遲到。」

「師兄不一起走?」

「我再找找丟的東西。」沈見微擺擺手,「師妹先回吧。」

晚秋沒再推辭。躬身一禮,轉身往劍塚外走。腳步穩,背挺直,直到走出沈見微視線範圍,拐過一處殘碑,才猛地靠在冰冷石壁上,大口喘氣。

後背全是冷汗。

她攤開左手。掌心被指甲掐出四道深深血痕,皮肉翻卷,血珠滲出來。剛才對話時,她全靠這點疼痛維持清醒。

沈見微起疑了。不止是疑,他幾乎確定劍塚異象和她有關。

但他沒戳破,反而用抽籤的事敲打她——他在告訴她: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某些人眼裡。給你換對手是恩惠,也是警告。

晚秋閉上眼,緩了幾息。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冰。

她撕下衣擺一角,草草裹住掌心傷口。又從袖袋裡摸出那截暗銀殘骸。

殘骸已經不再發燙,觸手冰涼,表麵鏽垢剝落後,露出底下細密的、星辰般的紋路。

劍骨初醒的契機,拿到了。

代價是徹底暴露在沈見微——以及他背後的人——的視線裡。

她將殘骸貼身收好,整理好衣袍,走出殘碑陰影。夜色還濃,遠處雲嵐宗主峰燈火零星。

回到竹溪苑時,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線魚肚白。

小屋門扉緊閉。晚秋推門進去,反手落栓。桌上油燈快燒盡了,燈芯劈啪炸開一點火星。

她沒點新燈。就著殘光,從床底拖出個舊木箱。挪開幾件衣物和一小袋靈石,手指在箱底摸索片刻,摳開一塊活動的木板。

底下有個暗格。不大,剛好能放個拳頭。

晚秋從懷裡掏出那截暗銀殘骸,又從袖袋裡摸出之前摳下的米粒大碎片。兩樣東西並排放在暗格裡,碎片挨著殘骸斷口時,微微震顫了一下。

她盯著看了會兒,合上木板,將衣物重新堆回去。推回床底。

做完這些,她纔在桌邊坐下。掌心傷口還在滲血,裹著的布條染紅一片。她沒理會,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半塊硬得像石頭的粗麵餅。

就著涼水,一口口嚼著。餅渣刮過喉嚨,有點疼。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鳥雀開始叫。

辰時開擂。還有一個時辰。

晚秋吃完最後一口餅,喝光碗裡涼水。起身,走到屋角水缸前,掬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麵板。

她換上身乾淨的青灰色勁裝,束緊袖口。腰間佩上那柄製式鐵劍。劍很沉,但她握得很穩。

銅鏡模糊,映出的人影消瘦,臉色蒼白。隻有眼睛亮得駭人。

她對著鏡子,慢慢勾起嘴角。弧度很冷。

轉身出門。

竹溪苑外的小徑上已經有人走動。多是外門弟子,三三兩兩往主峰演武場方向去。看見晚秋,有人側目,有人低頭竊語。

「看,是晚秋師姐……」

「去年一輪遊那個?今年又來了?」

「聽說抽籤抽到周師弟,運氣真好。」

「好什麼呀,周師弟《厚土訣》練到第三層了。晚秋師姐那點修為,破不破得開還兩說呢……」

議論聲不大,但足夠聽見。

晚秋目不斜視,腳步不停。掌心傷口在布條下隱隱作痛,她反而握緊了劍柄。

演武場設在主峰東側一片開闊山坪上。此時已搭起十座青石擂台,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坪上人頭攢動,少說也有五六百人。嘈雜聲浪撲麵而來。晚秋擠在人群邊緣,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辰時正,鐘聲敲響。

渾厚的鐘鳴盪開雲氣,場上漸漸安靜。一名黑袍長老禦劍而至,落在中央高台上。麵容肅穆,聲音用靈力送出去。

「雲嵐宗,第三百零七屆內門大比,啟——」

流程和前世一樣。長老宣讀規則,強調點到為止。接著是抽籤覆核,執事弟子捧著名冊,一一點名確認。

晚秋聽到自己名字時,抬頭應了聲。執事弟子掃了她一眼,在名冊上勾畫過去。

抽籤果然改了。對手欄裡寫著「周子敬」,鍊氣六層,土屬功法。和沈見微說的一致。

她垂下眼,指尖在劍柄上輕輕叩擊。一下,兩下。節奏平穩。

第一輪比試很快開始。十座擂台同時進行,執事弟子唱名。

晚秋在第七擂。前麵還有三場。她靠在場邊一根石柱上,閉目養神。周圍喧囂彷彿隔了層水。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碰了碰她肩膀。

「晚秋師姐,該你了。」

她睜開眼。麵前是個麵生的外門弟子,指了指七號擂台。台上已經站著個人,身材敦實,麵板黝黑,正是周子敬。

晚秋點點頭,撥開人群走過去。登上石階時,腳下青石冰涼。

擂台上,周子敬抱拳一禮,憨厚笑笑:「晚秋師姐,請多指教。」

晚秋還禮。「周師弟,請。」

裁判是個中年執事,站在擂台邊緣,麵無表情。「七號擂,晚秋對周子敬。規則已明,開始——」

話音未落,周子敬低喝一聲,周身泛起土黃色光暈。雙腳踩地,青石擂台微微一震,一層肉眼可見的土靈護甲從他腳底蔓延而上,覆蓋全身。

《厚土訣》第三層,土甲護體。

台下響起低低議論。

「周師弟這土甲,鍊氣六層裡算厚實的了。」

「晚秋師姐怕是要頭疼……」

晚秋沒動。她靜靜看著周子敬完成防禦,右手緩緩搭上劍柄。鐵劍出鞘,聲音澀啞。

周子敬見狀,也不搶攻。他功法特性如此,以守代攻。此刻紮穩馬步,雙拳護在胸前,像塊嵌在擂台上的石頭。

晚秋動了。

沒有花哨步法,沒有淩厲劍氣。她就這麼提著劍,一步步走過去。腳步很穩,速度不快。

台下有人嗤笑。「就這?」

周子敬也有些疑惑,但不敢大意。土甲光芒又凝實幾分。

三步。兩步。一步。

晚秋到了他麵前一丈處。停下。

周子敬全神戒備,盯著她手中鐵劍。

然後他看見晚秋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裹著的布條被血浸透,邊緣露出翻卷的皮肉。

她將左手舉到麵前,低頭,輕輕吹了口氣。

布條散開。掌心血痕猙獰。

周子敬愣住。這算什麼?

就在這一瞬——晚秋動了。

右腳猛蹬地麵,身體前傾,鐵劍筆直刺出。不是劍招,沒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簡單、最粗暴的一記直刺。劍尖對準周子敬胸口土甲最厚處,全身力氣壓上去。

周子敬下意識雙臂交叉格擋。土甲黃光大盛。

劍尖撞上土甲,發出沉悶撞擊聲。沒破開。周子敬心裡一鬆,正要反擊——

晚秋左手忽然探出,五指張開,血淋淋的掌心「啪」一聲按在土甲表麵。

血沾上去。

周子敬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胸口土甲傳來一陣詭異的震顫。不是外力衝擊,是從內部……瓦解?土靈結構像被什麼東西腐蝕了,迅速變得鬆散、脆弱。

他臉色大變,急忙催動靈力修補。

晚了。

晚秋右手鐵劍再次發力。這一次,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土甲,深入三寸,停在周子敬胸口麵板前半分。

冰涼劍鋒貼著肉。

周子敬僵住,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台下死寂。

裁判執事也怔了怔,才高聲宣佈:「七號擂,晚秋勝——」

晚秋收劍。後退兩步,抱拳。「承讓。」

周子敬呆呆看著自己胸口土甲。那裡破了個洞,邊緣焦黑。他抬頭看晚秋,眼神裡全是茫然和驚駭。「晚秋師姐……你剛才……」

「一點小手段。」晚秋打斷他,聲音平淡,「師弟土甲練得紮實,是我取巧了。」

她沒再多說,轉身下台。掌心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石台階上。她沒管,徑直走回角落,靠回石柱。

周圍目光聚過來。驚疑,探究,難以置信。

晚秋閉上眼,調整呼吸。左手縮排袖中,攥緊。血滲進布料,黏膩冰涼。

剛才那一下,她用了劍骨初醒後滋生的那縷銀白劍意。極細微的一絲,混在血氣裡,貼在土甲上。土靈至厚至純,最怕這種銳利到極致、帶著破滅氣息的異種能量。劍意一觸即潰,土甲自然瓦解。

這是劍骨賦予她的第一份「禮物」。也是她不能暴露的底牌。

好在,旁人隻當是她用了什麼偏門秘法。

晚秋緩緩吐出口氣。睜開眼,目光掃過擂台。

遠處高台上,沈見微不知何時來了。他站在幾名內門精英弟子中間,正微笑著聽旁人說話。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兩人視線對上。

沈見微嘴角笑意深了深,舉起手中茶盞,朝她遙遙一敬。

晚秋麵無表情,移開目光。

掌心傷口疼得厲害。她低頭,看著袖口滲出的暗紅血跡,想起昨夜劍塚裡沈見微那句「期待師妹表現」。

表現完了。

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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