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淬諸天 第5章

第5章 礦洞------------------------------------------，外門弟子就被叫起來了。，每敲一扇門就丟下一句“宗門外務堂分派采礦任務，每人五塊玄鐵礦石，五天內交回”，語氣跟唸經似的，不帶停頓，敲完就走，不給任何人問話的機會。。他聽見腳步聲遠遠過來，把獸皮卷塞進暗格，套上外袍。門被叩三下，不重，節奏很慢。。王崇站在門口，揹著手，臉上掛著慣常的笑。“林塵，外務堂分派采礦任務，烏風礦洞外圍。每人五塊玄鐵礦石，五天之內交回。”，“靈田誰管？”“靈田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安排了人。”王崇笑了笑，“專心采礦，彆讓宗門失望。”。林塵看著他的背影。隔壁幾間屋子的門陸續被敲開，外門弟子一個個探出頭來，有的麵帶疑惑，有的揉著眼睛冇睡醒，聽見“烏風礦洞”四個字，臉色都變了。，采礦也是雜役的一種。但采礦向來是自願報名，按礦石數量換貢獻點。強製分派還是頭一回。“五塊玄鐵礦？烏風礦洞外圍的礦脈那麼淺，上哪兒挖五塊去？”住林塵隔壁的趙三斤扯著嗓子嚷嚷。他是個粗人，種地是把好手，打架不行，嗓門外門第一。“嚷嚷什麼？”王崇轉過身，語氣很淡，“外務堂的命令，有意見去找堂主說。五天之內交不上來，扣三個月份例。交得上來，每多交一塊，多領一瓶聚氣丹。”，有幾個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大多數人冇吭聲。聚氣丹是好東西，可也得有命回來拿。烏風礦洞那地方去年還丟了一個外門弟子，人到現在都冇找著。宗門說是被妖獸叼了，但誰都知道礦洞外圍根本冇有妖獸。，院子裡炸了鍋。“烏風礦洞，這不是要人命嗎？”“五塊玄鐵礦，挖三天都不一定挖出一塊來，五天怎麼夠？”

“不去行不行？扣三個月份例也比死在那兒強。”

“你當王崇隻扣份例？你不去試試，下個月靈田的活給你派到後山崖壁上去，摔死都冇人管。”

林塵冇參與這場討論。他回屋收拾東西，把最後半株寒霜草碾碎了用油紙包好塞進袖袋，又從暗格裡摸出獸皮卷揣進懷裡。推開木門的時候趙三斤還在院子裡罵，旁邊幾個弟子已經開始收拾竹簍和乾糧了。罵歸罵，冇人敢不去。

“林塵，你也去？”趙三斤看見他揹著竹簍出來，愣了一下，“你才煉氣五層，去礦洞不是送死嗎？”

“不去扣份例。”

出了院門，林塵冇直接下山，先繞去了靈藥園。韓老頭正蹲在藥田邊上，手裡捏著一株枯黃的靈草，嘴裡嘟嘟囔囔不知道在罵誰。看見林塵揹著竹簍過來，他把枯草往地上一扔，站起來拍拍手。

“外務堂這回手伸得夠長。”韓老頭不等林塵開口，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丟過去，“三顆避瘴丹，三顆回氣丹。礦洞外圍有瘴氣，避瘴丹管十二個時辰，彆省。”

林塵接住布袋。韓老頭說“外務堂這回手伸得夠長”，說明他知道這事不是王崇一個人搞出來的。

“藥膏冇了。”

“廢話。”韓老頭白了他一眼，“商陽都開了，兩條劍脈初環一成，碎劍意攢不起來，要什麼藥膏。第三條劍脈開了之後再來找我。”

“第三條要什麼？”

“要你的命。”韓老頭轉過身，重新蹲下去撿那株枯草，“礦洞深處彆去。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都彆往深處走。外圍采礦，不要亂逛。記住了？”

林塵把布袋收進懷裡，轉身走了。出宗門的路上陸續碰見幾個揹著竹簍的外門弟子，有的是靈田上的熟麵孔。去烏風礦洞不是什麼好事，冇人有心情在路上寒暄。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山路從石階變成了土路，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前麵的隊伍開始拉長。林塵保持著一個不快不慢的節奏，右手垂在身側，劍脈初環在體內無聲運轉。自從開了商陽劍脈之後，體力明顯比以前好了不少——劍脈初環每轉一圈，劍意打磨經脈、劍氣捕獲靈氣同步進行，身體在不知不覺中被淬鍊得更結實了。走山路不喘，腿也不酸。

忽然聽見前麵有人喊了一聲，聲音挺大，帶著點驚喜：“這裡有礦道！”

林塵加快腳步走過去。前麵一片空地上已經聚了七八個外門弟子，都圍著山壁上一道裂縫在看。裂縫不大，隻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但邊緣有鑿過的痕跡，明顯最近有人開鑿過。

“這條礦道以前冇走過吧？我上次來礦洞外圍采礦，冇見過這條縫。”說話的是個瘦高個，姓馬，比林塵大兩歲，在外門待了五六年了，礦洞來過好幾次。

“試試不就知道了。”另一個弟子說著就要往裡擠。

“等會兒。”馬師兄伸手攔住他，從地上撿了塊石頭扔進裂縫裡。石頭落地的聲音隔了兩息才傳回來，很悶，說明裂縫後麵的空間不小。他側耳聽了聽，又趴在地上聞了聞。

“怎麼樣？”

“冇什麼怪味，不像有妖獸。”馬師兄站起來拍拍手，“不過這條礦道以前冇走過，裡頭什麼情況不好說。願意跟我進去探探的，走前麵。想穩當點的，走外圍老礦道。”

林塵看了看那道裂縫。邊緣的鑿痕很舊，不是最近幾年開的，至少幾十年往上。他把竹簍放在裂縫口，側身擠了進去。後麵跟進來四五個弟子，馬師兄走在最前麵。

裂縫後麵是一條窄窄的礦道，越往裡越寬。走了大約一炷香，礦道突然變成了一個天然溶洞。洞頂有三四丈高，石筍從洞頂垂下來，洞壁上嵌著星星點點的黑色礦石，在火把底下泛著暗沉的光。

“玄鐵礦！”馬師兄眼睛都亮了，“這礦脈真夠淺的，手都能掰下來。”

幾個弟子趕緊散開，各自找位置開始采礦。林塵也掰了幾塊，沉甸甸的，比外圍老礦道的礦石純度高一截。五塊夠交差了，但他多掰了幾塊，聚氣丹雖然用不上，可以換彆的東西，藥材、丹藥、靈材，總有能用得上的。

正低頭把礦石往竹簍裡裝，身後忽然有人叫了一聲。聲音很悶，像是被人捂著嘴喊出來的。林塵猛地轉身，火把的光照過去——溶洞角落裡，一個弟子指著岩壁上的一道裂縫，手指在抖。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一截蟲足。

比人的手臂還粗，關節處長著倒刺。它在裂縫裡慢慢伸縮。

“噬石蟻！”馬師兄臉色唰地白了。他是礦洞的常客，知道噬石蟻的厲害，“這東西群居，出來一隻就有一窩——火把！火把舉高！”

幾個弟子嚇得連退好幾步，火把在手裡晃得厲害，光影亂跳。裂縫裡那截蟲足突然縮了回去，然後從裂縫深處傳來一陣細密的刮擦聲，不止一隻，是一群，成百上千隻蟲足在岩石上爬行的聲音疊在一起，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石板。

“彆亂動！”馬師兄壓低嗓子喊了一聲，“噬石蟻對光不敏感，但對地麵的震動很敏感。跑起來它們全都會追出來，站住了彆動——”

話冇說完，裂縫裡突然竄出一隻半人高的黑甲蟲，六足刨地，朝最近的弟子衝過去。速度極快，比人跑得快多了。那弟子嚇得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火把脫手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緊接著又竄出來好幾隻噬石蟻，全是成體，每一隻都有半人高，甲殼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黑光。溶洞裡瞬間炸了鍋，有人往洞口跑，有人揮著火把想驅趕蟲子，還有一個人縮在石筍後麵不敢動。

林塵站在原地，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

衝在最前麵那隻噬石蟻直奔馬師兄去的。馬師兄揮著火把擋了一下，火把打在甲殼上火花四濺，噬石蟻連退都冇退，口器一張，朝他大腿咬下去。

劍意從商陽穴射出，精準地刺進那隻噬石蟻的左前足關節縫裡。綠色的體液迸濺出來，蟲足應聲而斷。噬石蟻身體一歪，口器咬了個空，馬師兄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你——”他抬頭看著林塵，嘴巴張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往外跑。跑的時候不要並排，一個一個過裂縫。”

馬師兄愣了一瞬，然後爬起來朝裂縫跑去。林塵冇有跟著跑。因為其他弟子還在洞裡，還有兩隻噬石蟻正從裂縫裡往外擠。他側身躲過一隻噬石蟻的衝撞，右手連揮兩下，兩道劍意分彆刺進兩隻噬石蟻的關節縫裡。蟲足斷裂的聲音在溶洞裡格外清脆，綠色的體液濺了一地。劍脈初環在缺盆穴裡加速運轉，每一次出劍之後劍意都在持續捕獲周圍的靈氣補充消耗——隻要劍脈還在運轉，靈氣就會源源不斷地被牽引進來。

一個胖墩墩的弟子正拖著另一個腿軟跑不動的往外拽，嘴裡罵罵咧咧：“讓你跑你不跑，現在腿軟了吧？”林塵認出那嗓門——趙三斤，住他隔壁的那個。冇想到他也跟進來了。

趙三斤拖著人跑到裂縫口，回頭衝林塵喊：“你也快出來！”

“馬上。”林塵盯著裂縫口。最後一隻噬石蟻正從裂縫裡往外擠，個頭比前幾隻都大，甲殼顏色更深，口器張開能塞進一個拳頭。它停在裂縫口，複眼在火光下像兩排暗紅色的珠子，死死地盯著林塵。

它不是普通的噬石蟻。是蟻後。一階巔峰妖獸，距離二階隻差一步。

蟻後冇有像其他噬石蟻那樣橫衝直撞。它停在裂縫口，六足微屈，甲殼下的肌肉在微微蠕動，然後它猛地朝正在往裂縫口跑的趙三斤衝去。速度比成體噬石蟻快了一大截，幾乎是在火光裡拖出一道黑影。

林塵來不及喊，劍脈初環在缺盆穴裡猛地加速，兩股劍意同時從少商穴和商陽穴射出，在空中交錯成一個小小的十字，精準地切進蟻後左前足的關節縫。兩道劍意疊加，切入的深度比單道深了不止一倍。關節縫被整個切開，左前足從身體上脫落，綠色體液噴了一地。但這一下消耗也大——兩股劍意齊發，經脈瞬間承受了雙倍的負荷，少商穴和商陽穴同時一陣刺痛。蟻後嘶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衝撞的方向偏了半尺，擦著趙三斤的後背撞在石筍上，碎石四濺。趙三斤回頭看了一眼，臉都白了，拖著人連滾帶爬地擠出了裂縫。

蟻後掙紮著還想站起來，斷了的那條腿撐著地麵，關節處還在往外冒體液。它的複眼在火光下瘋狂轉動，口器一張一合，發出刺耳的嘶叫聲。裂縫深處傳來此起彼伏的迴應聲——更多的噬石蟻在往這邊趕。

林塵冇有再出手。不是不想，是連續高強度出手之後經脈需要喘口氣。劍脈初環的運轉速度已經慢下來了，少商穴和商陽穴都在隱隱發燙。他轉身跑向裂縫口，側身擠出去的時候聽見蟻後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更尖銳的嘶叫。那聲嘶叫追著他的後背，在窄窄的礦道裡迴盪了好幾息才散去。

裂縫外麵，先跑出來的弟子們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趙三斤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山壁，臉上全是汗。他旁邊那個腿軟的弟子還在發抖，手指抓著趙三斤的袖子不放。馬師兄蹲在裂縫口不遠，火把早丟了，兩隻手撐著膝蓋，肩膀一起一伏。

林塵靠在裂縫口的岩壁上，把右手收進袖子。少商穴和商陽穴還在發燙，連續射出這麼多道劍意之後，經脈隱隱發脹。兩條劍脈的劍脈初環還在運轉，但速度比平時慢了。

“你——”馬師兄抬起頭看著他，聲音有點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跑了太久喘不上氣的那種，“你怎麼做到的？”

林塵看著他，冇說話。

趙三斤在旁邊喘著粗氣插了一句：“我親眼看見的。那蟲子朝我撲過來，然後它腿就斷了。就那麼斷了，跟被刀砍了似的。”

幾個弟子都看向林塵，眼神不一樣了。有好奇的，有感激的，也有說不上來的那種打量。

馬師兄站起來，走到林塵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剛纔的事，我們幾個——”

他回頭看了看癱在地上的幾個弟子，想了想，轉回頭來，“都欠你一條命。”

裂縫深處又傳來一聲嘶叫，比剛纔更遠，也更悶。噬石蟻冇有追出來，它們不喜歡光，裂縫外麵有陽光直射，蟻後不會冒險鑽出來。

暫時安全了。

林塵從岩壁上直起身，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竹簍。竹簍裡的礦石一塊冇少，夠交差了。他把竹簍背好，往礦洞外圍的方向走。走到山道拐彎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安安靜靜地夾在山壁之間，看著跟一道普通的岩石裂隙冇什麼兩樣。

林塵轉回頭，繼續走。

回到宗門是第四天傍晚。武庫門口排著七八個外門弟子，都是從礦洞回來的。有的竹簍裝滿了，有的隻裝了兩三塊，低著頭不敢看管事的眼睛。排在林塵前麵的趙三斤把自己竹簍裡的礦石倒出來，管事數了數，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五塊，夠數。多交了三塊，記三瓶聚氣丹，月底領。”

趙三斤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他回頭看了林塵一眼，那眼神裡有點不好意思——他多交的那幾塊，是在溶洞裡林塵幫他爭取到的采礦時間裡挖的。林塵冇說什麼，把自己的竹簍放上桌。管事清點完畢，在武庫門口碰見了王崇。王崇正揹著手站在廊簷下，看著武庫門**礦的隊伍，臉上冇什麼表情。不過目光在看到林塵的時候停了幾息，而後快速移開。

回到破屋，把竹簍放下。林塵從懷裡摸出一角獸皮殘頁。

是他在溶洞裡順手撿的。就在蟻後爬出來的那道裂縫深處的石壁上嵌著，跟《劍氣淬脈訣》殘卷一樣的材質。他當時隻來得及掃了一眼就被噬石蟻打斷了，走的時候順手摳下來塞進懷裡。

點上燈，把殘頁攤在桌上，又把暗格裡的獸皮卷取出來。兩卷放在一起比了比，材質一樣，筆跡一樣。殘頁上隻有半句話：

“……脈初成，十二劍周天始轉，劍氣自生，不複假於外物。”

下麵還有半句，被撕掉了。茬口很舊，至少有幾百年了。

林塵盯著這半句話看了很久。獸皮卷的殘篇在商陽劍脈之後就斷了，但這角殘頁上提到了“十二劍周天始轉”——說明有人至少練到過十二條劍脈全部初成。萬年前那位劍修大能？還是後來某個跟韓山一樣拿到殘篇、練得比韓山更遠的先行者？不管是哪一個，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這條路有人走過。不是萬年前虛無縹緲的傳說，是實實在在的殘頁，嵌在烏風礦洞的石壁裡。

他把獸皮殘頁和獸皮卷一起收進暗格，合上床板。窗外內門方向傳來鐘聲，三聲，是內門大比即將開始的信號。外門弟子進內門的途徑隻有兩條：煉氣巔峰自動晉升，或者在大比裡進前三。

林塵吹了燈。黑暗中，劍脈初環在缺盆穴裡無聲運轉，兩股劍意冰涼鋒利，同時在持續牽引著微量的靈氣彙入丹田。兩條劍脈，煉氣七層。

是時候在外門大比嶄露頭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