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淬諸天 第3章

第3章 礦道刻痕------------------------------------------，泥土泛著濕氣。林塵扛著鋤頭往管事房走。，周管事趴在桌後打盹，手裡攥著個紫砂茶壺。聽見腳步聲，他眼皮掀了掀，見是林塵，又耷拉下去。“啥事？”“報烏風礦洞的差事。”，抬眼上下掃他一遍，嘴角扯了扯。“九品靈根，身子骨看著也不壯，去礦洞撐得住？那地方可不是靈田，死了冇人埋。”“撐得住。”，翻出本黑皮名冊，筆尖蘸了墨，嘩嘩劃了兩筆。從抽屜裡摸出塊烏木牌，扔在桌上。“三十七號。後天卯時山門口集合，自帶乾糧工具。每月雙份口糧，挖著靈石按成分貢獻，挖出彆的物件，一律上交，管事房估價換貢獻。私藏的，打斷腿扔山澗喂狼。”。牌麵磨得發亮，邊緣缺了個角，刻著歪歪扭扭的“三十七”。，迎麵撞上個扛著斧頭的漢子。個子不高，肩寬背厚，臉膛曬得黝黑，手裡拎著個布袋子，沉甸甸的。他往邊上讓了讓，粗聲粗氣開口：“兄弟也去礦洞？”。“我叫趙三斤，在礦上乾過半年。”漢子撓了撓頭，斧柄在地上頓了頓，“西礦道彆往深處走，有石鼠窩，去年咬死人了。真要碰著，往亮處跑，石鼠怕火。”，腳步很重，踩得石板咚咚響。，炊煙剛冒上屋頂。，竹篩擺了一地，草葉曬得發脆。看見林塵手裡的木牌，她翻草的手停了停，一片草葉從指縫滑下去，落在地上。，比往常稠。吃完飯，她蹲在櫃子前翻了半天，翻出個粗布包，針腳縫得密密麻麻，是用她那塊藏青頭巾蓋的。包裡塞了曬乾的止血草、小半罐金瘡藥粉，還有幾塊蒸得乾透的薯乾，最底下壓著根磨得光滑的骨針。

“礦裡潮，容易長瘡。”她把布包塞到林塵手裡，指尖有點涼，“被石頭劃了口子，用骨針挑了膿，敷上藥粉。”

林塵捏著布包，布麵軟乎乎的，帶著皂角的淡香。他想說什麼，最終隻嗯了一聲。

夜裡他照舊運劍脈。少商穴裡的劍意比昨夜穩了些，運轉時經脈還是疼，像細鐵絲在肉裡穿。靈根碎裂的地方空落落的，靈氣存不住，走半圈就散大半。他嚼了片凝氣草，苦味漫開，丹田才稍稍暖了一點。

後天卯時，山門口聚了二十多個人。

個個扛著鎬頭鐵釺，臉上帶著菜色，大多是靈根差、種不出靈田的雜役。領頭的是個築基期的外門執事，姓吳，臉冷得像石頭，點完名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山坳走。

山路越走越陡，霧氣越重。走了兩個多時辰，纔看見烏風礦洞的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像張巨口，往外冒著濕冷的寒氣，混著硫磺和塵土的味道。洞口兩邊堆著廢棄的礦石，棱角鋒利，泛著暗青色的光。

吳執事扔給每人一根火把。“進去之後各走各的，不許搶彆人的礦。酉時之前必須出來，晚了封洞，自己在裡麵喂妖。”

火把劈啪燃著，煙嗆得人嗓子疼。

礦道裡陰暗潮濕，石壁上往下滴水，砸在脖頸裡，涼得刺骨。腳下坑坑窪窪，積著汙水，踩進去冇到腳踝。林塵分到了靠裡的一條支道，空間窄得直不起腰，得貓著腰挖。

他掄起鐵釺砸在石壁上，火星濺起來，落在手背上，燙得一縮。

右臂時不時發麻，劍意順著指尖往鐵釺上竄，好幾次差點把礦石劈成碎渣。他每次都及時收住，額角滲著汗。

挖了兩個時辰，隻攢了小半筐下品靈石碎渣，成色都差，賣不上多少貢獻。礦道深處傳來幾聲尖叫，跟著是鐵器碰撞的聲響，有人喊“石鼠來了！”。

聲音越來越近，伴著吱吱的尖嘯。

林塵直起身，握緊了鐵釺。

三道灰影從黑暗裡竄出來，個頭有貓那麼大，尖牙露在外麵，泛著黃光，眼睛紅得像血。最前麵那隻直奔林塵麵門，腥臭撲麵而來。

林塵側身避開，鐵釺順勢往前送。

他冇敢用全力，隻引了一絲劍意裹在釺尖。噗的一聲，鐵釺紮進石鼠的眼睛裡，直貫腦門。石鼠吱吱叫了兩聲，爪子蹬了幾下，不動了。

另外兩隻頓了頓，轉而撲向剛跑過來的趙三斤。趙三斤掄著斧頭劈，斧刃砍在石鼠背上，隻劃開一道淺口，石鼠皮糙肉厚，根本不懼。眼看其中一隻咬向他的手腕，林塵抬手，鐵釺橫著掃出去。

釺尖擦著趙三斤的手腕，挑在石鼠的下顎上。

又是一絲極淡的寒芒閃過。石鼠被挑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彈了兩下，便不動了。剩下那隻見勢不對，吱的一聲，竄回黑暗裡不見了。

趙三斤喘著粗氣，斧頭杵在地上，額頭上全是汗。“多謝兄弟！這畜生今天怎麼跑知道來了，往常都在深處待著。”

林塵搖了搖頭，收回鐵釺。釺尖沾著血，他在石壁上蹭了蹭。

剛纔鐵釺撞石壁的地方，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塵目光頓住。

被磕掉的石壁後麵，露出一片平整的刻痕。筆畫鋒銳，入石三分，和他懷裡獸皮上的字跡，筆法一模一樣。

趙三斤還在唸叨石鼠反常，林塵冇應聲。他往前走了兩步，指尖蹭過刻痕。凹槽裡積著石粉，年代久遠，卻依舊能感受到一絲極淡的寒意，和少商穴裡的劍意同源。

刻痕隻有短短半截，像是被石壁封在了裡麵，剩下的還在更深的地方。

“兄弟，看啥呢？”趙三斤湊過來，撓了撓頭，“這破石頭上的劃痕？老早以前就有了，誰知道哪朝哪代的人鑿的。冇用，又不是靈石。”

林塵收回手，指尖沾著石粉。

“嗯。”他應了一聲，轉身拿起筐子，“繼續挖吧。”

趙三斤嘟囔了兩句，扛著斧頭回自己礦道了。臨走前喊了聲“有事喊我，我就在隔壁”，回聲在礦道裡嗡嗡響。

礦道裡重新靜下來，隻剩滴水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林塵站在刻痕前。

他抬起右手，拇指指尖抵在刻痕上。

少商穴裡的劍意忽然躁動起來，順著指尖往外湧，和刻痕裡的殘意隱隱呼應。經脈裡的刺痛驟然加劇，像有把小劍在順著血管刮。他悶哼一聲，連忙收回手，指尖微微發抖。

丹田處空得厲害，靈根碎裂的地方，悶疼一陣接一陣。

代價比他想的更重。

林塵低頭，看著筐裡零碎的靈石渣。他彎腰，拿起鐵釺，對著刻痕周邊的石壁，慢慢鑿起來。

鑿得很慢，很小心，生怕碰壞裡麵的刻痕。

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頭、髮梢。火把的光晃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瘦長，挺拔。

酉時的鐘聲從洞口方向傳過來，悶悶的。

林塵停下手裡的動作。

刻痕露出了小半片，能辨出兩個字：劍脈。

和獸皮上的字跡，分毫不差。

他把鑿下來的碎石扒到一邊，用筐子擋住，遮住刻痕。轉身拎起半筐靈石渣，往洞口走。

走出礦洞的時候，夕陽正沉下山頭，把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山風一吹，帶著傍晚的涼意，吹得人渾身發冷。

趙三斤在洞口等他，扛著滿滿一筐靈石，咧嘴笑著。“可以啊兄弟，看著瘦，乾活挺利索。走，一起回去，路上我跟你說礦裡的規矩，省得你吃虧。”

林塵點點頭，跟了上去。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指腹上，還沾著石壁刻痕的石粉。

那點極淡的寒意，順著指尖，慢慢滲回經脈裡。

和少商穴的劍意，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