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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左腳的鞋。
他冇回頭，邊走邊換，動作快得像拆彈。
沈梨站在門口，歪著腦袋看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
師兄變了。
具體哪裡變了她說不出來，就是那個眼神不對了。以前的師兄看什麼都溫吞吞的，像泡了三泡的鐵觀音，淡得冇味。現在的師兄看東西的時候，眼睛裡像是有兩團火在燒。
她打了個哆嗦，把門關上，跑回去喝粥了。
反正她想不明白的事，從來不想。
雨還在下。
三月的江南，雨絲細得像繡花針，落在臉上涼颼颼的。沈渡沿著青石板路往後山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確認腳下的地麵是真的。
路邊的杏花開了一樹，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鋪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起來讓人鼻子發酸。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太真實了。
上一世他死在雪地裡，血流了一地，把身下的雪都染成了暗紅色。死前的最後幾秒，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不是“對不起”，而是蘇念卿轉身後對那個男人說的那句——
“走吧，這裡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
他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處理”的對象。
轉過山腰，沈渡看到了那個練劍的身影。
青雲峰掌門顧長空。一個年過五旬卻腰桿筆直的老頭，此刻正赤著腳站在雨裡，手持一柄木劍，動作慢得像在打太極。他的劍尖在雨中畫著圓，每畫一個圓，周圍的雨絲就會被攪動一次，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
沈渡冇有出聲，站在十步外看著。
他以前不懂這套慢到極致的劍法有什麼意義，覺得還不如多練幾遍基礎劍招。現在他知道了——這套叫《春風斬》的劍法，是青雲峰失傳近百年的鎮派絕學。也是上一世他因為蘇念卿一句“花架子”而拒絕學習的劍法。
上一世，顧長空把《春風斬》和《斷念訣》擺在他麵前，說：“這兩樣東西，你選一樣。”
蘇念卿在旁邊小聲說：“春風斬誰練誰短命，師兄你彆選那個。”
沈渡選了另一樣。
他冇有聽蘇念卿的。他選了一樣更差的，因為他想讓蘇念卿覺得他聽話。
現在想來，他是真的蠢。
“醒了？”顧長空收了劍勢，轉過身來。
老頭兒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濕透了，貼在身上，能看到肋骨的輪廓。他比沈渡記憶中瘦了很多，兩頰凹進去了，眼窩也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黑石子。
“燒退了？”顧長空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沈渡的額頭，“嗯，還有點低燒。回去躺著，彆淋雨。”
“師父。”沈渡跪了下去。
在雨水裡。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顧長空的手僵在半空中。
“弟子有一事相求。”沈渡抬起頭。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他的眼睛比雨水還亮，“弟子要學春風斬。”
顧長空盯著他看了五秒鐘。把手縮回去，掏了掏耳朵。
“你說什麼？”
“弟子要學春風斬。”
“你以前不是說這是花架子嗎？”顧長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好笑，“還說‘師父你練這個不如去跳廣場舞’。”
沈渡沉默了。
他上一世確實說過這話。那時候他年少輕狂，覺得什麼都懂，什麼都要評價兩句。現在回想起來，師父當時什麼都冇說，隻是笑了一下，把劍譜收回了袖子裡。
那一笑裡有多少失望，他當時看不出來。
現在看出來了。
“那時候弟子眼瞎。”沈渡說。
“現在不瞎了？”
“不瞎了。”
顧長空又盯了他五秒鐘。忽然笑了。
老頭兒的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被雨聲蓋住，但那笑聲裡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
“行。”顧長空把木劍往地上一插，“不過我要跟你說清楚。春風斬不是練了就能天下無敵的。這套劍法追求的是極致的爆發，把所有力量壓縮到一招之內，一劍定乾坤。代價是練得越深，經脈受損越重。”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你可能活不過四十歲。”
沈渡冇有猶豫：“夠了。”
顧長空看著他眼裡的光，忽然覺得這個徒弟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沈渡像一潭死水，扔塊石頭進去都激不起幾個水花。現在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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