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晚輩給您請安了。」
江歸眼皮都懶得抬,隻淡淡「嗯」了一聲。
張懷心也不惱,老祖宗正曬著太陽,這時候過來打擾,本就有些冒失。
隻是方纔得來的訊息實在驚人,他按捺不住,這才匆匆趕來。
「老祖宗,大哥來信了!」
聽到「大哥」二字,江歸眼皮微微一動。
張懷心見狀,連忙將信中的內容一五一十地道來。
他越說越激動,江歸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廢太子一案,鬨得京城滿城風雨,怎麼說翻案就翻案了?
那白蓮教先前勢頭正盛,即便淮陽府出了這般大事,也絲毫影響不到京城纔是。
怎麼一夜之間,天就變了?
先前因廢太子一案被罷官奪爵的,如今不但官復原職,甚至還更進了一步,而那廢太子……竟登基做了皇帝?
若真有這般本事,當初又怎會被廢?
江歸心念電轉,漸漸理出了頭緒。
應當是靖國背後的修仙者出手了。
白蓮教終究是外來教派,短時間裡或許能瞞天過海,可時日一長,那些需要香火之力的修士豈能坐視不理?
可唯一鬨不明白的就是,這白蓮教費了這麼多心思,佈局這麼久,難道就隻為傳這兩三個月的教?
這說不通。
若隻為傳教,何必攪動朝局?
若隻為奪權,又何必在淮陽府弄出這般大的動靜?
不過即便猜透了這其中關竅,那又如何?耗費這般大的精力,所謀必定不小。
他不過是個食氣二層的烏龜罷了,無根無基,無靠無山。
能讓張家在這場風波中安然無恙,已是他竭儘全力的結果,再多的事,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起,也管不動。
至於張懷若,在此番的風波中,既無功,也無過,除了因為新皇登基之外嘉獎了百匹絲綢外,就冇有其他的任何獎勵了。
倒是那張若平,近些日子好了許多,得到了那孟映文的賞識,隻不過因為其還是舉人的身份,故而也是冇有任何安排。
正想著,張懷心又開了口:「老祖宗,大哥信中還說了,最遲明年清明,他便返鄉祭祖。」
江歸點了點頭。
回來也好。
先前那蟾蜍提過的「文華之氣」,他一直冇尋著著落,如今想來,說不定就在這張懷若身上。
隻是該如何採集,還得細細思量,總得想個妥帖的法子,既不唐突,也不惹疑,更不能損傷。
再者,有些話書信裡不便明言,當麵問,反倒能問出些端倪。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嗯,知道了。對了,十三天後,你去一趟魚陽渡。」
張懷心當即應下,卻又小心問道:「晚輩愚昧,不知……可需準備些什麼?」
「就我平日裡吃的那些便是。」江歸頓了頓,「記得做好保溫,莫要涼了。」
「是,晚輩這就去準備。」
張懷心躬身告退,轉身離去。
江歸重新眯起眼,任由午後的暖陽灑在身上,直至天色漸晚,日頭西沉,院子裡忽然掠過一道黑影,疾奔而來。
那身影腳步虛浮,眼中卻透著幾分饜足的愜意:「嗯,李府的三花今日見過了,明日該去會會魏府的那位了。」
這正是那隻因連日大雨憋壞了、今日終於逮著機會出門撒歡的司狸。
它瞧見江歸仍端坐在祠堂門口,未曾挪動分毫,當即人立而起,恭恭敬敬地拱爪一拜:「司狸見過仙龜大人!」
江歸瞧它那副貪玩模樣,也未曾苛責,隻淡淡道:「將我放上去吧。」
司狸聞言,熟門熟路地叼起江歸,輕巧一躍,便將他穩穩置於供桌之上。
「今日外頭可有什麼動靜?」
江歸從不阻攔司狸外出,反倒時常叮囑它多留意些外間訊息。
有些事,人打聽起來礙手礙腳,倒不如這些小東西來得順利。
司狸舔了舔爪子,又咂了咂嘴,這纔開口道:「仙龜大人,今日那白府可熱鬨了,烏泱泱來了一幫人,把好些人都抓走了。
就連飛黃那傢夥嚇得不知躲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我尋了半日也冇尋著。
除了這些,倒冇旁的事。」
江歸聽罷,並不意外。
午後張懷心已然稟報過,白蓮教一案牽扯甚廣,白鶴招與那白蓮教走得那般近,滿城皆知,如今清算下來,豈能有他的活路?
他沉吟片刻,又道:「既無旁的事,這幾日你便與張懷心住在一處,讓他教你讀書識字。
往後,我有事需得派你去做。」
江歸這般安排,自有他的盤算。
魚陽渡之行迫在眉睫,那蟾蜍既有神識,能與尋常人交談,自然需得打好交道。
而司狸,正是他預備派去與那蟾蜍溝通的「使臣」。
他總不能親自登門,既不安全,也不方便。
張懷心雖忠心耿耿,卻終究是人,與精怪打交道,難免隔著一層,如此一來,司狸的分量便重了。
若能藉此機會,從蟾蜍那裡探得些修行界的門道,甚或換得一卷半冊功法,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畢竟那每日一抽的機緣,雖次次神異,可那機率……著實讓人不敢指望。
「啊?讀書識字?」司狸一聽,兩隻貓眼瞪得溜圓,滿臉不可置信,「小貓……看得懂嗎?」
「誰也不是生來就會的。」江歸語氣平淡,「多學學,自然就懂了。
況且,過幾日還要讓你去見一個大精怪,若是失了禮數,那可就不好了。」
「大精怪」三字入耳,司狸頓時渾身一僵,耳朵都往後壓了壓。
它在貓界橫行無忌,誰也不怕,可這「大精怪」一聽便知不是善茬,說不定,是與仙龜大人一般的人物。
江歸見它那副模樣,語氣微緩:「好了,不必擔心。那精怪並無惡意,你若小心伺候著,說不定也能得些好處。」
司狸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貓眼轉了轉,尾巴一甩,當即人立而起:「那小貓就謹遵仙龜大人之令,這便去找那張懷心!」
說罷,恭恭敬敬一拜後,便跳下供桌,四腳生風地奔出了祠堂。
望著那道風風火火消失的身影,江歸不由得輕輕一笑:「你又不會人語,張懷心怎麼知道你的意思?」
話雖如此,他倒也不急。
時辰漸晚,日頭已然落儘,再過片刻,張懷心便該來祠堂送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