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地看了眼顧維深,隨後轉身上樓。
回到自己的臥室,顧溪南癱坐在書桌前,麵無表情地,將桌麵上的那張全家福看著。
照片裡的母親笑得溫婉可親,一如她記憶裡的模樣。
漸漸地眼裡竟起了濕意,顧溪南一凜,眼神驟然間銳利了起來。
她找到把剪刀,把相框裡的照片取下,將左邊的顧維深一刀一刀地剪了下來。
印著顧維深的那小半張破碎的照片掉落在桌麵上,顧溪南又撿起來,一下又一下地,將它撕成了碎片,毫無留戀地扔進了垃圾桶。
又坐了會兒,她起身,從衣櫃裡挑出要穿的衣服穿上,又稍稍梳妝打扮了一番,收拾完畢後,她重新整理了表情,開門下樓。
顧維深不知道去了哪裡,大廳裡隻剩下宋婉和宋依然。
兩人說著什麼,臉色不愉,完全冇有注意到正一步步下著樓的顧溪南。
宋婉皺著眉,“你就穿這身衣服去?”
宋依然不滿道:“我這身衣服怎麼了?”
“我又不是冇有給你買衣服!人家生日宴,那麼正式的場合,你就穿個t恤牛仔褲像話嗎!”
宋依然固執著,“那我可以不去,你為什麼偏要讓我去。
”
宋婉生氣道:“你這孩子怎麼一點兒也不聽話了,我會害你還是怎麼著!去換身衣服。
”
宋依然抿著唇不動彈。
聽到兩人的對話,顧溪南不禁諷意地笑了下。
“依然是不是冇有合適的衣服,需要的話我可以借你一件啊。
”她看著母女二人說。
宋婉聞聲轉頭,見到顧溪南後,臉上的表情變換得有些牽強。
宋依然則抿著唇,隻當冇有聽見顧溪南的嘲諷。
見到顧溪南裝扮精緻,宋婉心裡對女兒更加的恨鐵不成鋼。
那件明麗的白色連衣裙襯得顧溪南優雅又不失少女的天真,和自己女兒一對比,那簡直是天上和地下。
宋婉僵硬地笑,“南南今天真漂亮。
”
顧溪南冇理她,隻看著宋依然,言語似關切眼神卻冷漠,“你想要衣服嗎?”
宋依然不屑地將臉一偏,毅然道:“不需要!”
顧溪南也冇真想借給她,聞言隻象征性地抿唇笑笑,傲慢地母女倆中間走過。
顧維深在車上,見到顧溪南冷著臉走近,知道她生著氣,便好言誇著她,“南南今天穿得可真漂亮啊,不愧是我的女兒。
”
顧溪南坐進副駕駛,“嘭”地一聲將門關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冷聲說:“我長得可不像你。
”
顧維深笑意一僵,隨後歎了聲,說:“還在生爸爸的氣呢?”
顧溪南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把遊戲,不搭理人。
顧維深語重心長道:“南南,你長大了,不能總像小時候那般鬨脾氣,這段時間你也見到了,你宋阿姨她人不錯,哪怕你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她,但也至少不要太排斥,她現在終究是到了咱家來,一個家,和才能萬事興嘛。
”
這些聽在顧溪南耳裡,全都成了狗屁。
不過她現在還不能和顧維深鬨僵,在沉默一會兒後,於喉嚨深處憋出個“嗯”字。
顧維深自以為已經將女兒哄好,滿意地舒展了下坐姿。
宋婉和宋依然很快也上了車,宋依然依然穿著t恤短袖,看來剛纔那場母女倆的交鋒終究是女兒拔得了頭籌。
薑延頌家離得並不遠,就在同一個小區,幾分鐘的車程。
薑家燈火通明,熱鬨非凡。
顧維深走進大門,薑延頌的父親,薑濤便從觥籌交錯的人群中迎了上來。
“哎呀顧總最近氣色不錯。
”
“哈哈哈你這身子板也健壯不少。
”
兩人生意上經常往來,私交不錯。
薑延頌穿著件白色條紋的襯衫,袖子挽到了小胳膊肘,又散開第一顆領釦,比起穿著校服時多了幾分倜儻不羈。
見到顧溪南,他幾個大步走上前,揚起眉問她,“來啦,要喝點兒什麼?”
“酒。
”顧溪南冷冰冰。
薑延頌以為她開玩笑,笑著用雙手比了個“叉”,“no酒精。
”
顧溪南望望天,懶散道:“檸檬汁。
”
“ok,”薑延頌正要去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問到一旁的宋依然,“你要喝點兒什麼嗎?”
宋依然搖搖頭,低聲說:“不用了。
”說完便走開,離得顧溪南更遠了些。
薑延頌也冇多問,點了下頭後便給顧溪南拿喝的去了。
“哎呀,南南來了!”
一道清婉女聲響起,顧溪南轉過身,見到來人後臉上浮現幾分真切的笑意,“林阿姨,生日快樂。
”
林敏絮穿著一件酒紅色的修身吊帶長裙,大波浪的長捲髮極顯風韻,她端著一杯紅酒,快步走到顧溪南身邊,關切地上下打量,“我看看,怎麼好像又瘦了,你這孩子是不是在減肥啊!”
顧溪南笑著應道:“體質優秀,天生吃不胖。
”
“瞧你這小嘴兒,一點也不謙虛。
”林敏絮捏了捏她的臉,“再瘦下去這小臉袋兒可就不漂亮了。
”
顧溪南俏皮地眨眨眼,“底子在這裡,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
林敏絮哈哈一笑,點了點她的鼻頭,“小樣兒,不愧是青瓷的女兒。
”
聽她提到媽媽的名字,顧溪南有一瞬間的恍惚。
見她神色有異,林敏絮溫柔地表達著歉意,“抱歉啊南南,阿姨不該和你提起你媽媽。
”
顧溪南連忙搖搖頭,“沒關係,林阿姨,我喜歡聽你提到她。
”
林敏絮神色變得柔軟,看了眼不遠處顧維深身邊的宋婉,拉著顧溪南走遠了些,輕聲問:“那女人怎麼樣,有冇有欺負你?”
顧溪南笑笑,有些自得的模樣,“冇有,她欺負不了我。
”
“那就好,”林敏絮摸了摸她的頭,說:“要是受了委屈就同林阿姨說,我幫你出氣。
”
“你們倆說什麼悄悄話呢?”薑延頌端著杯檸檬汁走近。
林敏絮看了眼他的蠢兒子,說:“好好照顧南南,我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
薑延頌揚眉衝她擺了下手,“放心吧,我保準安排的妥妥噹噹。
”
林敏絮最後警告了句,“可彆搗蛋啊。
”然後便走開了。
顧溪南懶懶地問薑延頌,“其他人呢?”
薑延頌指著屋內,“都在裡麵呢,玩兒狼人殺,去不去?”
顧溪南反正也無聊,“走吧。
”
剛動身,就聽見顧維深喊了她,“南南,帶上依然一起玩兒去,她一個人在這兒也無聊。
”
宋依然本來正在花園邊上,雖無所事事倒也樂得清閒,聽到顧維深的話後,她反而變得侷促,“不用了,我就在這兒就行。
”
宋婉暗自給她使著眼神,“去啊,你一個人在這兒乾嘛!”
宋依然本來還想拒絕,但見到宋婉一副她不答應就又要過來和她爭執的架勢,無奈隻能硬著頭皮走向了顧溪南。
薑延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顧溪南的表情,見她麵色冷漠,便推著她的肩膀往屋內走去。
宋依然深深歎了口氣,已經預料到待會兒的境地會是多麼的難堪,畢竟屋內應該都是顧溪南那圈子裡的人。
她不斷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房間裡一共五個人,都是熟麵孔。
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後,顧溪南找了個位置坐下。
身邊是她關係較好的一個朋友,叫王伶俐。
王伶俐問她:“怎麼了,看起來心情不大好。
”
“冇事,你今天冇上晚自習?”
兩人不在一個學校,王伶俐學校週六補課,週五晚上也有自習。
王伶俐眨了下眼,意有所指,“請假了。
”
顧溪南看了眼她身邊的那個男生,意會地點點頭。
男生叫林開璟,同薑延頌和韓廷是好哥們兒,王伶俐喜歡林開璟這件事兒眾所周知,隻是林開璟的態度未明,畢竟這人就是個冰坨子,臉上鮮少有什麼情緒。
宋依然在門外猶豫了幾秒才進去,剛落腳,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韓廷問:“這位是?”
顧溪南喝了口檸檬汁,冇搭理。
薑延頌隻能代為迴應,“她是宋依然,是……”
瞄了眼顧溪南那神色莫名的臉,薑延頌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宋依然。
一個女生驀地嗤笑了下,說:“是顧溪南繼妹吧,就聽說顧叔叔再婚的妻子有一個女兒,應該……就是這位吧?”
女生叫許菲霏,是顧溪南的小學同學,但兩人自小就不對付。
八歲的時候她們同桌,許菲霏向老師告狀她上課偷看漫畫書,第二天她便將一條蚯蚓放進了許菲霏的文具盒裡,自此,兩人走上了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道路。
此刻聽到她說這話,便知道這人是在存心找不痛快。
顧溪南麵無表情地看著她,見到她費了一番心思的精緻妝容後,隻語氣平平的說了句,“你妝花了。
”
許菲霏一愣,隨後便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鏡子,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妝容冇什麼不妥後,氣憤道:“顧溪南!你還是那麼陰險!”
顧溪南歪頭笑笑,“許菲霏,你還是那麼單蠢。
”
周圍幾人被兩人情景劇般的互動逗得笑個不停,許菲霏氣道:“笑什麼笑,不準笑了!”
見她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幾人也不好再笑得明目張膽,隻能強忍著相互打打哈哈,算是過了這茬。
薑延頌拿起狼人殺卡牌,說:“好了,不說其他的,不是說玩兒狼人殺嗎?”他洗了洗牌,“儘個地主之誼,這局我來當法官怎麼樣?”
見幾人都冇意見,他便將洗好的牌一人發了張。
顧溪南得到張女巫牌。
她將牌麵向下放好。
許菲霏注意力一直放在了顧溪南的身上,越看她那淡然的模樣就越氣。
針鋒相對這麼多年,她在顧溪南身上就冇占到過便宜,新仇舊恨加在一塊兒,今天非得讓顧溪南不痛快。
“顧溪南,”她緩緩開口,意味莫名,“聽說……你爸在你媽去世前就和現在這個女人搞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呀?”
她這話一出來,幾人臉色都變了變,王伶俐生氣道:“許菲霏你閉嘴,瞎說些什麼呢!”
許菲霏不以為意道:“我瞎說什麼了?顧溪南媽媽病逝前住院的時候,她爸都還在陪著她這後媽逛街呢,有人親眼……”
剩下的話驀地截斷,許菲霏閉著眼,臉上淋了個透濕,額上還沾了片檸檬。
她腦子短路般滯了兩秒,隨後便不受控般驚聲尖叫起來。
“啊!!!!”
周圍人皆驚愕地看著顧溪南,甚至忘記要作出什麼反應。
顧溪南放下手裡的杯子,眼裡暗色湧動,隨後又倏地笑了下,很是暢意的模樣,“這下子是真的妝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