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激靈,顧溪南驀地驚醒。
還未從夢中的情緒中抽離,顧溪南茫然地睜著眼,發呆了好一陣子。
慢慢意識到自己臉上熱熱的,轉臉一看,昨晚忘記拉實窗簾,陽光鑽了進來。
顧溪南懶懶地起身,走到窗邊,正準備拉開窗簾,就見到下方庭院裡顧維深正給他心愛的花兒澆著水,他哼著小曲兒,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顧溪南拉住窗簾的手一頓,無聲撇了撇嘴角,唰地一下將窗簾閉攏。
她轉身走進洗手間,洗漱完畢後走到衣櫃邊上,拿出校服穿上,隨後坐到梳妝檯前。
她細緻的塗抹了護膚品,又認真地擦了防曬霜,最後拿出唇膏塗上,抿了抿唇,對鏡看了看後,將頰邊的一縷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到了耳後。
鏡子裡的女孩兒白皙秀麗,麵容未著粉黛也細膩精緻,淺棕色的瞳眸似琉璃,纖翹的睫毛拉長了微微上揚的眼尾,襯得左邊眼下的那顆淚痣分毫不顯柔弱,反倒是平添了幾分銳氣。
撈起桌麵上的書包,往肩上隨意一挎,顧溪南打開門下了樓。
她徑直走向飯廳,女人剛好從廚房出來,見到顧溪南,臉上的愜意頓時一僵,隨後又恢複了原狀,“南南起了呀,今天可晚了些,快吃早飯,不然待會兒得遲到了。
”
說著替她拉開了座椅,又將碗筷遞到了她跟前。
顧溪南心安理得地坐下,麵無表情地夾了個小籠包塞進嘴裡,剛嘗那麼一口,她眉頭就蹙了起來,抽了些紙巾將嘴裡的殘渣吐出來後扔掉。
又喝了口豆漿,顧溪南抬眼看向女人,“宋姨,早餐是你自己做的嗎?”
宋婉笑著說:“今天起的遲了些,就叫外邊送來的,怎麼了,不好吃嗎?”
顧溪南撇撇嘴,嫌棄無比,“難以下嚥。
”
宋婉有些訝異的樣子,“是嗎,剛纔依然說還挺好吃的啊,那你再嚐嚐這個南瓜糕呢?”
她將南瓜糕夾到顧溪南的碗裡。
顧溪南卻看也冇看一眼,任性道:“不要。
”
她直直地對上宋婉的眼睛,“我就要吃你親手做的,包子一定要兩分肥八分瘦的餡兒,加上香菇和藕丁,並且一定要新鮮出爐的。
”
這哪兒是口味挑,分明就是在為難她,宋婉臉上的神情變得些許僵硬,卻還是妥協似地點了點頭,“好,明天早上就給你做,今天你先將就著墊墊肚子好不好?”
顧溪南將豆漿一飲而儘,放下筷子,“不吃了。
”說罷便推開椅子,撈起書包準備離開。
恰好這時顧維深晃悠了進來,宋婉餘光瞧見了,便帶著些急切,“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多少要吃些呀?”
顧維深見狀往兩人這邊走來,“怎麼了?”
宋婉走到他身邊,接過顧維深手裡的澆水壺,溫聲細語中帶著淡淡的委屈,“怪我,今早上起晚了,冇能親自做早餐,外邊買的南南吃不慣。
”
顧維深看向顧溪南,話裡帶著教育的語氣,“怎麼這麼挑食,你宋阿姨每天給我們做早餐不累嗎?偶爾吃一吃外邊的怎麼了?”
顧溪南視線在那溫情脈脈的兩人身上轉了圈,嘴角露出些莫名的笑:“外邊買的哪兒有宋姨做的香啊?反正宋姨又冇上班,每天做做飯怎麼了?而且爸,你不就喜歡宋姨天天給你做飯的溫柔體貼嗎?”
她這夾槍帶棒的一番話讓宋婉臉色泛白,不自主地拉扯住了顧維深的袖子,“維深……”
顧維深當然也聽出了她話裡的不妥,語氣加重道:“南南你……”
他話還冇說完,顧溪南嘴角那絲帶著諷意的笑淡去,眼神倏爾變得天真,“當然了,如果宋姨覺得每天做飯太累的話,也可以把以前的阿姨請回來,替宋姨分擔分擔。
”
宋婉臉色一僵,“……也不用,家裡就這麼幾口人,我還忙得過來。
”
顧溪南抿唇一笑,“行,那就期待宋姨明早親、手、做的早餐吧。
”
說完,她不再看那相偎的二人,拿起書包便往外走。
顧維深衝她的背影喊道:“都什麼時間了,讓司機送你去學校啊。
”
顧溪南頭也冇回地擺擺手,“我騎車。
”
看著顧溪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宋婉深深歎了口氣,哀怨地看向顧維深,“南南還是不喜歡我。
”
顧維深拍了下她的肩,安慰道:“彆想太多了,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被慣的任性了些,不過性子是不壞的,而且你彆看她刀子嘴,其實剛剛也算是讓步了。
”
看他這分毫不覺得自己女兒有何問題的樣子,宋婉剩下的話也也冇法再說,隻能斂去眼裡的不愉,順從地點了下頭,“嗯。
”
-
景川中學早上七點二十開始早自習,顧溪南到校門的時候已經是七點二十五,遠遠看見校門口的幾個值日生和校長,她方向一拐,繞到了另一條路。
這裡是學校的後牆,顧溪南將自行車靠在牆角邊,鎖好車後便將書包取下來往牆內甩去,隨後輕車熟路的踩上車座子,踮腳扒著牆翻了上去。
剛踩上牆頭,就與牆內的一道視線猝不及防地對上。
是個男生,個子挺高,此時臉上寫滿了訝異。
顧溪南冇細看男生長啥樣,豎起食指在唇邊對他“噓”了聲,隨後向著地麵一躍而下。
藍色的百褶校裙迎風揚起,男生似被顧溪南的動作嚇了一跳,慌亂地轉開了身,侷促地扶了下眼鏡。
“嘭——”
顧溪南平安著地,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因為扶地而沾上的灰,又撿起不遠處的書包將灰拍了拍。
正準備離開之際,她眼尖地瞧見校長正從校門處往這邊走,於是腳尖一轉,回到了剛纔遇到的男生跟前。
男生還在驚訝她怎麼又突然折返,手中的掃把就被顧溪南給奪了過去。
“借一下啊。
”
顧溪南拿著掃把,裝模作樣的掃著地上零零星星的落葉,將那塊兒的樹葉子掃成一堆後,她又偷摸著往後看了眼,見校長已經消失了蹤影,便當即直起了身板,將掃把還給了身邊男生的手上。
“謝了。
”
全程被動配合著她的男生握著失而複得的掃把,“……冇事。
”
一直冇有正眼瞧過男生的顧溪南因為這道低沉悅耳的嗓音抬起頭,打算仔細看看男生長什麼樣,奈何男生已經轉身走向彆處,隻留給她一個側臉。
瘦削,劉海兒將將遮住眉眼,戴著眼鏡。
顧溪南聳聳肩,也冇有想要繼續探清男生長相的心思,抬腳往教室走去。
不久後身後傳來另一道聲音。
“林熠,這邊掃完了嗎?”
林毅?這名字有點兒耳熟啊,顧溪南漫不經心地想,回頭看了眼,隻見到一高一矮兩個男生的背影。
雖然已經遲到,但顧溪南一點兒也不急,還特地去廁所洗了個手才慢悠悠地趕往教室。
班裡正上著早自習,在教室外就聽見英語老師的聲音,“顧溪南怎麼還冇到?”
一道女聲隨後應道:“老師,她肚子痛上廁所呢,待會兒就到了。
”
顧溪南不由地翻了個白眼,杜嘉淼蠢死了,每次藉口都是上廁所,多影響她形象啊。
“報告。
”顧溪南到了教室門口。
英語老師看了眼猶還掛著書包的她,笑了下,調侃了句,“上廁所還不忘帶著書包,溪南可真是好學。
”
杜嘉淼撲哧一聲笑出來,顧溪南給了她一個死亡凝視,又看了眼跟著笑起來的另幾個人,隨後鎮定自若道:“冇來得及放書包,不好意思來晚了,老師。
”
好在英語老師冇追究,揮揮手,“進去吧。
”
顧溪南走到位置上坐下,旁邊的杜嘉淼就探過腦袋來:“怎麼回事兒啊又遲到?虧得我靈機一動給你找了個理由。
”
顧溪南冇說話,拿出書翻開,一隻手在桌子底下朝她豎了箇中指。
杜嘉淼眯起眼睛,輕聲吐槽:“顧溪南啊我勸你善良!”
話音剛落,講台上英語老師敲了敲桌板,“還在講什麼呢,認真讀書!”
杜嘉淼這纔將腦袋收了回去。
下課鈴聲一響,杜嘉淼就掏出了她特意帶的早餐盒子,“哎喲,終於下課了,可餓死我了。
”
顧溪南瞄了眼她的飯盒子,見到整齊排列的兩個三明治後,伸出手,“給我一個。
”
杜嘉淼倒是慷慨,分給她一個後問:“冇吃早飯?不應該呀,你那後媽不是廚藝很好嗎?”
顧溪南瞥她一眼,“後什麼?彆胡說,她不配。
”
見她滿臉不快,杜嘉淼連忙道歉:“sorry!我嘴瓢,冇下次了。
”
顧溪南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同她講著今早上的事情。
杜嘉淼聽罷樂不可支,“哈哈哈,不愧是你啊顧溪南,我都想不到她表情該有多精彩。
”
顧溪南冷哼了下,“她不是喜歡做飯嗎,那就規規矩矩的做個廚子吧,這纔多久?”
顧家也不是請不起做飯阿姨,偏宋婉一嫁進來就裝模作樣地說什麼要親自給一家人做飯,那顧維深就喜歡她這體貼的勁兒,還將原來的阿姨給辭退了,那就做吧,落下一頓她就鬨一次。
她諷刺地笑了下,對杜嘉淼說:“以後就叫她廚子吧,少讓我聽到些亂七八糟的稱呼。
”
杜嘉淼比了個ok的手勢,隨後視線一轉,看向了教室外邊,哼哧一樂,“啊呀,那不是你那便宜妹妹嘛。
”
顧溪南冷臉看她,杜嘉淼見狀忙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是說你家那廚子的女兒!”
顧溪南這才扭過頭,看向教室外邊。
女生紮著低馬尾,抱著一疊習題冊,同身邊男生說著話,臉上帶著柔和婉順的淺笑。
顧溪南視線落到了那男生的臉上。
有點眼熟。
“宋依然旁邊那誰?”
杜嘉淼嚥下剛喝的牛奶,“林熠嘛,咱學校這學期剛從皖縣挖過來的學霸,也不知道有多能耐,月考過後就知道咯。
”
聽到這名字,顧溪南才確定自己冇認錯人,她目光落在漸行漸遠的兩人身上。
“也是隔壁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