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良緣 第47章 南宮錦蓉

一出宮門，沈容便閃身鑽進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鋪，再出來時，已是一位身著粗布青衣、唇上貼著兩撇滑稽小鬍子的“南宮公子”。她對著攤邊水盆照了照，自覺偽裝得天衣無縫，這才放心地朝著京城最大的“彙豐典當行”走去。

她刻意微駝著背，步履匆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為生計奔波的外地行商。踏入典當行高大的門檻，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用軟布層層包裹的翡翠玉鐲，遞進高高的櫃檯，嗓音壓低，帶著幾分侷促：“老闆，您給瞧瞧，這鐲子…能當多少？”

櫃檯後的老師傅慢條斯理地接過，對著光仔細端詳，半晌才悠悠開口：“嗯，料子倒是老坑翡翠，水頭還行。可惜啊，這款式太過時了，邊上還有處暗綹。最多……三千兩。”

沈容心裡一沉。這玉鐲是她從妝奩底層翻出的，並非宮製，應是衛府時的舊物，質地極佳。三千兩？這老闆分明是趁火打劫！她麵上卻擠出更焦急的神色，聲音也帶上了懇求：“老闆，您再仔細看看？這真是我家傳的寶貝，祖上留下來的，不止這個價啊！”

老師傅嗤笑一聲，將玉鐲不輕不重地放回檯麵：“公子，傳家寶也得看行情不是？就這個價，您要是不樂意，門在那邊，請便。”他語氣篤定，吃準了這看似寒酸的小商人急需用錢。

沈容暗自咬牙。這已是她跑的第三家當鋪，確是出價最高的了。宮中珍寶無數，但大多刻有內造印記或是貢品特征，一旦流出極易引來滔天大禍。唯有這件玉鐲，看似普通，實則價值連城，卻冇想到被壓價至此。她攥了攥袖中的手，一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憋屈感油然而生。但想到未來離宮後所需的銀錢，她不得不忍下這口氣。

“……罷了，三千兩就三千兩吧。”她故作無奈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割肉般的痛惜。

很快，字據立好，銀票到手。老闆看著那張死當契約，臉上笑開了花，語氣熱絡了不少：“南宮公子，下次若還有好物件，記得再關照小店啊！”

沈容將那薄薄一疊卻重逾千鈞的銀票仔細揣入內袋，貼身放好。三千兩，足夠她在宮外安置一個不錯的宅院，舒心生活好一陣子了。想到即將到來的自由，她心中陰霾稍散，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剛走出典當行，她下意識抬眼四望，目光卻被斜對麵氣派的“玉光齋”門口的一道倩影牢牢吸住——竟是慕雪！

隻見她一身湘妃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苟，正由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從一輛華貴的馬車上下來。主仆二人言笑晏晏，徑直走進了那家一看就知非富即貴才能光顧的古玩店。

真是冤家路窄！沈容心頭冷笑，一股說不清是好奇還是探究的**驅使著她，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她剛蹭到店門口，就見掌櫃的親自迎了出來，對慕雪極為熟稔恭敬，直接將人請上了二樓雅間。

沈容眼珠一轉，拉住一個正閒著嗑瓜子的店夥計，壓低聲音打聽：“哎，小哥，方纔上去那位小姐，可是在貴店訂了什麼好東西？”

那夥計斜眼打量著她這一身寒酸打扮，尤其是那兩撇可笑的鬍子，臉上立刻露出鄙夷之色，語氣不耐：“哼，那可是丞相府的千金，上京城第一才女兼美人！您打聽這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吧！”

沈容也不惱，嘿嘿一笑，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一張百兩銀票，在夥計眼前晃了晃：“小哥誤會了，在下是想給家中拙荊挑件禮物。剛看那位小姐氣質不凡，想必眼光極佳，故想借鑒一二。”

夥計一見銀票，眼睛瞬間亮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無比熱情：“哎喲！公子您早說啊！誤會誤會！不過那位慕小姐看上的東西，您怕是……嘿嘿。”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慕小姐可是我們玉光齋的常客！每年這個時候，必來訂一塊生肖玉佩，都是由我們東家——曾經禦用的玉雕大師親手雕刻！光是工費料錢，就得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還得排隊等呢！您要想送尊夫人，不如看看這邊這些，物美價廉，幾十兩就能拿下件不錯的！”

夥計指著櫃檯裡那些成色普通的玉飾滔滔不絕。沈容心下卻是一動：每年一塊頂級生肖玉佩？如此貴重且堅持，是送給誰？......劉勉？她心中冷笑更甚，這慕雪對太子殿下，果真“用心良苦”。

那夥計見她沉吟，以為她被價格嚇到或是挑花了眼，愈發賣力推銷，大有不買不讓走的架勢。沈容被纏得無法，目光掃過櫃檯，隨手一指其中一塊素麵青玉佩，質地尚可，刻著簡單的雲紋，價格也才五十兩：“就這個吧，包起來。”

“好嘞！公子好眼光！”夥計喜笑顏開，又熱絡道，“公子，我們店還免費刻字，您要不要刻上尊夫人的芳名或是贈語？”

沈容本想拒絕，轉念一想，橫豎是免費，便道：“那就刻‘南宮錦蓉’四字。”

等待刻字的間隙，沈容不時瞥向二樓樓梯口，近一個時辰過去了，慕雪竟還未下來。她忽然覺得自己此舉甚是無聊可笑，跟蹤慕雪又能探出什麼？她與太子本就郎情妾意，如今，早已與她無關。她接過刻好字的玉佩，隨意揣入懷中，便轉身離開了玉光齋。

街上人流如織，與玉光齋毗鄰的，正是京城有名的“保和堂”醫館。沈容本欲徑直離開，卻聽保和堂內人聲鼎沸，哭喊與斥罵聲交織，似乎出了亂子。她腳步一頓，看熱鬨的天性（或者說醫者的本能）讓她不由自主地擠了過去。

隻見醫館大堂中央，一塊門板上躺著一位麵色青紫、呼吸微弱的老翁，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跪在地上，死死拽著一名女子的裙角，哭得撕心裂肺：“沈大夫！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家老頭子吧！他喘不上氣，快不行了啊！診金…診金我們一定想辦法湊齊，求您先救人吧！”

那被喚作“沈大夫”的女子，正是沈清。她一身素淨青衣，容貌清麗，卻是麵覆寒霜，她毫不留情地甩開老婦人的手，聲音冷得像冰：“規矩就是規矩，冇錢，恕不看病。保和堂不是善堂。”

“你這大夫怎麼如此狠心！醫者父母心，你就眼睜睜看著人死嗎？！”旁邊一個圍觀的漢子看不過眼，大聲怒斥。

老婦人再次磕頭，額頭上已見血痕：“沈大夫，求求您了！老婆子我給你做牛做馬報答您！”

沈清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嫌惡地後退半步，生怕被沾上。

果真，這便宜妹妹，一如既往的冷血。她這名義上的姐姐死後，她非但不照拂沈家，顧及沈之言病弱，卻是在掌管保和堂之後，敗壞醫館的名聲。

出事那天，跟慕寒把酒言歡的女子，她實在冇看清楚。不知道之前的事故，是不是跟沈清有關？

就在群情激憤之際，一個清朗男聲響起：“天下豈有強買強賣的道理？沈大夫既不願治，諸位又何必強人所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修長身影排眾而出，擋在了沈清身前——錦衣玉帶，風度翩翩，不是慕寒又是誰？

他竟然也在這裡！沈容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將身形往人群後藏了藏，心中冷笑：這上京城，真是小得可憐！也好，正好看看這二人要唱哪一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