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良緣 第42章 深藏不露

拜師宴結束後，沈容心情舒暢，步履輕快地走在街上。

年關將近，整條長街掛滿花燈，人流如織、喧囂鼎沸，處處洋溢著喜慶的年味。她漫步在人群中，難得享受這片刻自在。

一隻雕工精細的木雕小狗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剛拿起端詳，攤主便熱情笑道：“姑娘好眼光，這可是一刀一刀親手刻的。”沈容微微一笑，“紅蓮，付錢。”

卻不料那攤主開口便是一兩銀子。紅蓮頓時瞪大眼睛，“你搶錢啊？這哪值一兩！”

紅蓮叉著腰開始殺價，沈容卻也不攔，隻含笑旁觀，覺得這般煙火氣，倒比東宮的冷清高牆有趣得多。

正出神間，一輛華貴馬車疾馳而過。

風拂簾動，刹那間——沈容清楚地看見，車內坐著的人正是慕寒。而他身側，竟依偎著一位紫衣女子，輕紗遮麵，姿態親昵。

沈容心頭一震，幾乎以為自己看錯。

可馬車已絕塵而去。

她眸光驟冷。慕寒……原來是你。

“娘娘，該回宮了，殿下說過……”紅蓮小聲提醒，聲音發顫。

沈容卻抬手打斷，“不急，回去前，還有件事需弄明白。”

不久後，馬車停在了城南一處僻靜宅院外。

紅蓮一看匾額，臉都白了——“這、這是慕大人的彆院！娘娘，使不得啊！上次您就……”

“怕什麼？”沈容輕笑，利落跳下馬車，“今日隻求證一事。”

她上前推門，發現大門緊鎖。

果然有鬼。

沈容唇角一勾，眼中閃過銳光，“走，後門。”

在後門處，她果然發現新鮮車轍。不再多言，她以帕遮麵，身輕如燕fanqiang而入，紅蓮隻得硬著頭皮跟上。

院內寂靜無人，她輕車熟路潛至後院臥房。

燭光搖曳，映出房中景象——慕寒一襲白衣，紫衣女子麵遮輕紗將頭輕靠在他的肩頭。

“你不該來上京。”他語氣微冷。

“慕郎是厭了我麼？”女聲嬌柔，帶著異樣的腔調，似吳儂軟語，又似刻意矯飾，“一彆數月，怎這般狠心？”

“慎言。大事未成，豈容有失？”他聲音壓得更低，近乎耳語，卻字字清晰，“待風浪平息，我自會接你。”

“隻怕慕郎身側，早已新人笑，忘了我這舊人哭……”女子纖指勾勒著他的衣襟，姿態柔媚入骨。

慕寒冷笑，握住那不安分的手。“答應你的自然都會給你。”

窗外的沈容，呼吸驟然一滯。寒意順著脊背攀爬。

原來如此。好一個情深似海、念念不忘的慕大人！

怒意如潮湧起，她足下枯枝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哢嚓”。

屋內燭火應聲而滅！

死寂瞬間籠罩。門扉悄無聲息地開啟一道縫隙，慕寒的身影立於門內陰影中，目光如淬冰的利刃，寸寸掃過庭院每一處角落。

沈容緊貼冰冷山石之後，連心跳都幾乎屏住。

時間點滴流逝，他的視線幾次掠過她的藏身之處。最終，一聲貓叫自草叢躥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野貓。”他低語，似是釋然，又似殘留疑慮。

燭火重燃。窗紙再次映出相擁的人影，靡靡之音隱約可聞。

沈容卻不再聽。她悄然退後，融入漸濃的夜色，如同水滴歸於暗流。

立於高牆之外，她回首望向那點搖曳的暖光，唇邊凝起一絲冰涼的弧度。

沈容攜著紅蓮疾步穿行在暗巷之中，夜風沁涼，卻吹不散她心頭那團冰冷的火焰。方纔慕寒與那紫衣女子的對話猶在耳邊，每一個字都似淬毒的針，紮進她原本尚存疑慮的心底。

“娘娘，咱們得快些回宮……”紅蓮話音未落，聲音便戛然而止。

一道修長的人影自巷口濃重的陰影中緩步走出，錦衣墨發，麵容在月色下半明半暗，不是慕寒又是誰？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姿態閒適，彷彿隻是夜間漫步，可那雙看向她們的眼睛卻冷得像深淵寒冰。

“本官還在想，是哪隻野貓膽子這麼大，竟敢來聽我的窗根。”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可週遭空氣卻瞬間凝滯，“原來……是兩隻不自量力的小老鼠。”

沈容心頭猛地一沉。他方纔在院中的鬆懈疑態，竟是做戲！他早已察覺，並搶先一步堵住了她們的退路。

“紅蓮，走！”沈容低喝，同時將紅蓮向後一推。

但慕寒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身形如鬼魅般掠過，直取紅蓮！紅蓮拔劍格擋，隻聽“錚”的一聲脆響，她手中的短劍竟被震飛出去，虎口迸裂，鮮血直流。慕寒掌風毫不留情，再次拍向她心口。

“噗——”紅蓮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生死不明。

“紅蓮！”沈容目眥欲裂。

與此同時，兩道黑影自沈容身後掠出，是太子暗中安排的東宮暗衛。兩人配合默契，刀光淩厲，直逼慕寒要害。

“嗬，還有同夥。”慕寒冷笑一聲，手中驟然多出一柄軟劍，劍光如毒蛇吐信，詭異刁鑽。不過眨眼間，一名暗衛的喉間便多了一道血線，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倒下。另一名暗衛見狀攻勢一滯，被慕寒抓住破綻，一劍刺穿肩胛，重傷倒地，旋即被慕寒一腳踢中胸口，昏死過去。

轉瞬之間，沈容身邊再無屏障。

慕寒甩去劍尖血珠，一步步走向沈容，殺意毫不掩飾：“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就隻能怪你們運氣不好了。誰派你來的？說出來，或許能留你個全屍。”

沈容站在原地，看似因恐懼而僵硬，實則內力已悄然運轉周天。她垂眸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紅蓮，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湮滅。

就在慕寒的劍尖即將觸及她咽喉的刹那——

沈容猛地抬頭，眼中再無半分慌亂，隻剩下冰封千裡的銳利寒芒。她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輕易避開了那致命一劍，同時素手如電，並指為劍，直刺慕寒手腕！

慕寒瞳孔驟然收縮，急退半步，眼中閃過極大的驚愕：“你？！”

他萬萬冇想到，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竟身負如此精妙武功！

沈容不語，攻勢如潮水般湧來。她招式淩厲詭異，身法飄忽莫測，內力更是深厚綿長，與方纔判若兩人！慕寒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眼中殺意更盛，軟劍揮灑間，儘是奪命殺招。

兩人在狹窄的暗巷中激烈交鋒，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慕寒劍法狠辣老練，沈容則勝在招式精奇，內力純厚。數十招過後，慕寒漸感壓力，他越打越心驚，試圖看清對方路數，卻隻覺得對方的武功深不見底。

沈容心繫紅蓮安危，不欲久戰。她賣了個破綻，誘使慕寒全力一劍刺來，隨即腰肢柔韌後折，險險避開劍鋒，同時右手自袖中滑出一柄不及小臂長的短刃——刃身暗沉，毫無光華。

慕寒一劍刺空，心知不妙，正要變招，卻見那柄毫不起眼的短刃已如毒龍出洞，直刺他左胸！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巷中格外清晰。

慕寒身體猛地一僵，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冇入自己身體的短刃。劇烈的疼痛和內力瞬間的滯澀讓他動作一滯。

沈容毫不戀戰，一擊得手，立刻抽身後撤。她迅速掠至紅蓮身邊，一把將她抱起，最後冷冷瞥了一眼以劍拄地、臉色慘白的慕寒。

“慕大人，這一劍，是利息。”她的聲音冷若冰霜，“賬，日後再慢慢算。”

話音未落，她身影已如輕煙般掠上牆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隻留下慕寒捂著不斷滲血的傷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驚疑。

夜風嗚咽，吹過空巷，隻餘下血腥味緩緩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