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良緣 第37章 公平競爭

“殿下，慕寒此人其心可誅！竟敢屢次三番與娘娘私下接觸，飲酒作樂，簡直目中無人！要不要奴纔去……”流星低著頭，小心翼翼窺視著太子殿下鐵青的臉色，自昨日在下河村撞見那二人同行，殿下的周身的寒氣就冇散過。昨夜驛站私會飲酒，更是將東宮顏麵置於何地？

太子劉勉指節分明的手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眸色深沉。若事情真如流星所言那般簡單倒好了。慕寒……若非其父慕丞相已暗中向他投誠，他豈容此人如此迅速地攀至高位？如今賢王未除，穩住慕丞相、壓製衛府方是上策。

“慕丞相的麵子，眼下不得不給。”他聲音聽不出情緒，“此事關鍵，在她。”

流星卻會錯了意，憤憤道：“他慕寒要是知道分寸，就不會來勾引娘娘了！誰不知道他是上京有名的風流客，連九公主都為他鬨到禦前好幾次！奴才實在不願與這等人為伍！”他心直口快，全然未覺自己將“她”聽成了“他”。

劉勉眸光一凜，卻未糾正，心思已飄遠。

若非那驚鴻一瞥，讓他這顆從未為誰悸動過的心驟然失控，他又何至於此？何至於用上這等卑劣手段，將自己變成一個連自己都鄙夷的竊賊？他心裡掠過一絲苦澀。

他偷了沈容的人生。這個認知無時無刻不像冰錐一樣刺著他。他偷走了她的容顏，她的過去，她與慕寒可能擁有的所有未來。他像個躲在暗處的影子，竊取了她陽光下原本的生活。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她可能所在的方向，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想到她或許因東宮的權勢而順從，因太子的身份而敬畏，而非因他是“劉勉”而停留片刻目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便攫住了他。他擁有權勢，卻在這一刻貧瘠得可憐。

若你想起一切，知道一切……是否會恨我入骨？這個念頭讓他心口猛地一抽，竟生出幾分畏縮。他怕看到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染上憎惡。可即便如此，他現在也無法放手。

曾經他憎恨老天不公，三年前，她闖入他的生活時，就有著情投意合的情郎。而如今，陰差陽錯，她的記憶如一張白紙。他可以籌謀一切，可以很有耐心的等。他想要創造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然後把選擇權交與她。

“西山圍獵在即，你去交代白九齡，務必周密安排，不容有失。”他轉而吩咐，語氣恢複一貫的冷靜。

流星抱拳領命，見殿下似乎已壓下怒火，心下稍安，正要退出，卻又被叫住。

“娘娘可起身了？”劉勉狀似不經意地問，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輕敲，“昨夜……她怕是未曾安眠。去傳話，稍後孤與她一同用早膳。”

流星聞言，頓時張口結舌，冷汗涔涔而下，半晌才硬著頭皮囁嚅道：“殿、殿下……娘娘她……她一早就出去了……慕、慕大人也一同出去了……”

話音剛落，隻聞“哐當”一聲脆響！

劉勉手中的白玉杯盞竟被硬生生捏碎，碎片混雜著茶水濺落一地。他手背青筋暴起，眸中瞬間湧上駭人的猩紅，周身氣壓驟降，宛如暴風雪前夕的死寂。

而下城村口，此刻卻是陽光明媚，野花遍地點綴如星。

沈容漫步其間，刻意忽略心底那一點殘餘的滯澀，俯身采摘著各色野花，靈巧地編成一個鮮豔的花環。昨夜借酒吐儘鬱結，雖荒唐，卻也有種破罐破摔的痛快。

慕寒靜立一旁，目光複雜地凝視著她嫻熟的動作，沉默良久，終是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試探：“娘娘不與殿下同行，反與微臣查案，就不怕殿下怪罪？”

沈容指尖一頓，隨即抬眸，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弧度：“慕大人都不怕，本宮又何須懼？如今殿下正欲納令妹為妃，倚重丞相府之際，豈會因這點小事與未來嶽家心生嫌隙？大人說，是也不是？”她語氣輕慢，彷彿渾不在意。

慕寒尷尬一笑，眼底憂慮更深：“清者自清。然娘娘鳳體尊貴，終需避嫌。”

“衛府於殿下，難道就不重要了？”沈容輕笑，目光掃過慕寒身後十步外的一眾隨從，“況且，這麼多人看著，本宮與大人能做什麼？”她心下冷嗤，更何況她臂上那點守宮砂猶在，太子若想以此治罪，也得掂量三分——當然，他大抵根本不在乎。從前如此，現在亦然。

見她手中花環不慎散落幾片花瓣，慕寒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落寞，他壓下心頭異樣，忽而轉開話題：“娘娘可喜歡話本？微臣前日偶得一本奇書，講的乃是兩位小姐得仙人點化，互換了容貌身份，最終各得圓滿的故事。”

沈容編花環的手倏然停住：“世間真有如此法術？她們為何要換？”

“世間奇聞，誰又能斷言其無？微臣讀後亦深感驚奇。娘娘若有興致，可尋來一觀，名曰《浮生記》。至於緣由，微臣便不多嘴，留待娘娘自行探尋了。”慕寒語帶深意。

沈容頷首，心下卻莫名一動。兩人各懷心思，沿著村路緩行，有一搭冇一搭地討論案情的漏洞。

沈容忽而駐足，拋出一直盤旋心頭的最大疑竇：“慕大人如何能斷定，那具麵目模糊、僅憑信物辨認的屍首，就一定是沈大小姐？若……是有人李代桃僵呢？”

慕寒身形微僵，喃喃低語：“確無鐵證……可即便真是假冒，又能如何？”他抬眼看向沈容，目光彷彿透過她在追尋另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沈容正因他這眼神想起那幅詭異的小像，以及自己離奇的失憶，思緒紛亂之際，遠處驟然傳來急促如雷的馬蹄聲，踏碎了鄉間的寧靜！

眾人驚望，隻見塵土飛揚中，一隊駿馬疾馳而來，為首之人玄衣墨發，麵色陰沉如鐵，正是太子劉勉！他勒馬停於不遠處，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住花叢中並肩而立的兩人，尤其是沈容手中那個未編完的、刺眼至極的花環，眼中翻湧的怒火與冰冷的失望幾乎要將一切焚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