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良緣 第35章 緣分不淺

“草民有個要求。”沈之言壓下心中洶湧的情緒，試探道，“治療方法需每月定期施針用藥，且過程隱秘，不知娘娘可否方便每月前來？”

“方便。”沈容爽快答應，她正想拖延回宮，“隻是……”沈之言語氣轉為極其嚴肅，“懇請娘娘，此事絕不能對外人提及，即便是太子殿下問起，也請代為隱瞞，以免……橫生枝節，於您治病不利。”

一旁的紅蓮立刻嗬斥：“大膽！你一介草民，豈敢與娘娘談條件？”

沈之言手一抖，似要請罪，被沈容攔下：“紅蓮，不得無禮！沈大夫的要求，本宮答應了。”

她雖覺蹊蹺，但思及沈之言曾任太醫，或許不願再捲入宮廷是非，便也理解，甚至暗自欣喜或許能藉此機會多學些醫術。

兩人當即約好下次問診之期。

出了沈府，沈容特意叮囑紅蓮：“今日之事，尤其對殿下務必守口如瓶。一來我既答應沈大夫，二來若治不好，徒惹殿下煩憂。若真有治癒那日，豈不正好給殿下一個驚喜？”

她麵上帶著淺笑，心底卻是一片冷然——經曆了花船一幕後，她已不再期待所謂的驚喜，這隻是她獨自追尋真相的開始。

紅蓮垂首應下，不敢多言。

時至晌午，主仆二人步入附近一家賓客盈門的酒樓。因雅間已滿，便擇了大堂角落坐下。菜肴上桌，沈容嚐了幾口，歎道：“這裡挺好，熱鬨，有煙火氣。”

正是這煙火氣中，鄰桌幾名食客的高談闊論清晰地飄了過來。

隻聽一黑衣瘦高個壓著嗓子道：“哎，聽說了嗎？保和堂沈家那位大小姐，根本不是意外溺死，是讓人給害了的！”

“哪個沈府？就那個出過太醫的？”白淨胖子立刻湊近。

“對咯！沈大夫醫術好，沈大小姐人也心善，可惜了啊……”黑衣人道，“知道她未婚夫是誰不？丞相家的公子，現在的大理寺少卿慕寒慕大人！人家一上任，頭一樁事就是重查這案子！”

旁邊一個穿著粗布短衫的漢子聽了，也湊過來插嘴：“真的假的？沈大夫這可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造孽啊！”

黑衣人見聽眾多了，越發來勁：“我堂弟就在衙門當差！為這案子忙得腳不沾地！聽說大小姐的丫鬟和車伕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慕大人正全力搜捕這兩人呢！”

白淨胖子立刻揣測：“保不齊就是那丫鬟和車伕見財起意，聯手害了主子！”

那粗布短衫漢子一聽就炸了，猛地擼起袖子，怒道：“放你孃的屁！車伕李鐵是我過命的兄弟！最是憨厚仗義！絕乾不出這種缺德事！你再滿嘴噴糞，老子揍你！”

白淨胖子頓時慫了，黑衣人趕緊打圓場遞酒：“我這兄弟胡說八道，兄台彆動氣，我敬你一杯！”

粗布漢子哼了一聲，接過酒一飲而儘，重重撂下杯子：“冇證據彆亂冤枉好人！”說罷，憤然起身離去。

沈容與紅蓮交換了一個眼神。紅蓮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在一條僻靜巷子裡，紅蓮幾下便利落地將那粗布漢子製住，反剪其手臂，冷聲問：“說！車伕李鐵到底在哪兒？”

漢子吃痛，又驚又怒：“哎喲……姑奶奶饒命！我、我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你憑什麼一口咬定他是被冤枉的？”

漢子急忙解釋：“我和李鐵是多年鄰居！他為人最是熱心腸，街坊四鄰誰冇受過他幫忙？我老孃前年腿疾，還是他求了沈大小姐親自給看的，連診金都冇收！這樣的好人怎麼可能害人？你們不信，可以去我們那條巷子打聽打聽！”

紅蓮回來將打聽到的訊息低聲稟告沈容，特彆提到李鐵家中還有一位七十多歲無人照料的老母，他失蹤後便杳無音信，恐怕也已遭不測。

沈容心中疑雲更甚。隻找到了沈大小姐的屍身，李鐵和丫鬟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此事絕不簡單！

她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放下筷子：“走，我們去下城村，去發現沈大小姐屍身的那條小溪看看！”

下城村距上京城十裡，山環水繞，景緻本應怡人。沈容手搭涼棚，望瞭望西沉的落日，斷言道：“看來，此地並非第一案發現場。”

紅蓮驚訝：“娘娘如何得知？”她們隻是循著村民指引，找到了當初發現女屍的河岸。

沈容正欲解釋，身後驀然傳來一道清朗男聲：“微臣也好奇，娘娘是如何看出的？”

沈容回身，隻見大理寺少卿慕寒身著深緋官袍立於暮色中，長身玉立。她微微一笑，心下卻瞬間警惕——又是他，這般巧合？“很簡單，若真是行凶現場，必有掙紮血跡，官府早該嚴密封鎖，豈容我等在此隨意走動探查？”

慕寒眼中掠過毫不掩飾的讚賞：“娘娘心細如髮，洞察入微，下官佩服。”他目光灼灼，凝在她臉上。

沈容挑眉，語帶雙關地輕嘲：“本宮與慕大人，倒真是‘緣分不淺’。”昨日書房畫像，今日命案河邊，這巧合多得令人心驚。

紅蓮在一旁死死盯著慕寒，覺得此人麵對太子妃竟毫無避嫌之意，實在大膽。

慕寒卻從容拱手，言辭懇切：“微臣今日是為查案而來，能再遇娘娘，實屬意外。”他頓了頓，看向沈容，“娘娘來此，想必也是聽聞了坊間關於微臣未婚妻沈容之死的傳聞？”

沈容順勢而下：“正是。慕大人既在查案，不知可否告知進展？本宮……亦很關心。”她示意紅蓮退至遠處。

夕陽將兩人身影拉長，鍍上一層暖金。慕寒見四下無人，竟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氣息幾乎拂過沈容耳畔：“容兒確是為人所害。微臣已查到當日沈府出事的馬匹，被下了烈性迷藥，致使馬匹癲狂失控。那馬後來被守城士兵截獲，充入官馬坊。”

“可知何人所為？”沈容追問，心臟因這逼近的親密和提及的真相而急促跳動。

慕寒搖頭，麵露痛色：“關鍵證人，車伕與丫鬟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當日情形，已成謎團。”

沈容想起沈之言的話，緊逼一步：“那屍身為何會出現在這下遊村莊？上元夜，沈小姐不是應與慕大人一同賞燈嗎？”她目光如炬，細細捕捉他臉上每一絲變化。

慕寒神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微臣那日確有緊急公務纏身，未能赴約。此事大理寺皆有記錄，娘娘隨時可查。”他語氣堅定，看不出絲毫心虛，旋即話鋒一轉，帶上幾分被誤解的黯然，“娘娘言下之意，莫非是懷疑微臣？”

沈容不置可否，反而環視這秀麗山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此地風景雖佳，卻不像幽會之所。沈小姐若真是與人在此私會，倒不如說是被人害死後棄屍於此更令人信服。莫非……慕大人是對自己的魅力不夠自信，覺得沈小姐會舍你而就他人？”她語帶戲謔，刻意試探。

慕寒臉色微變，立刻肅容道：“娘娘說笑了。微臣與容兒情比金堅，絕不會因外界流言而動搖。眼下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以告慰容兒在天之靈。”他雖說得深情，卻下意識後退半步，拉開了距離。太子妃今日態度驟變，主動親近，反而讓他心生警惕，不敢再如昨日那般放肆。

沈容將他細微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冷笑。她瞥了眼不遠處暮色中的涼亭，忽又放緩了語氣，帶上幾分哀傷與歉意：“慕大人對沈小姐一片深情，令人動容。實不相瞞，本宮與沈小姐曾是童年玩伴，閨中密友。見她遭此不測，又見大人與舍妹琳琅似有牽扯，本宮之前難免遷怒於你。今日在此見大人為查案奔波，方知是錯怪你了。”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慕寒心中疑竇叢生——他從未聽容兒提起過這樣一位貴女友人，且太子妃昨日還形同陌路。但他麵上不顯，順勢道：“娘娘言重了，是微臣之前言行多有冒犯，還請娘娘海涵。”

此時，沈容忽又提議：“聽聞下城村的魚鮮美味無比，不知慕大人可否賞光做東，請本宮嚐嚐？就當是……替本宮那位故友，略儘地主之誼。”她眼波流轉，在暮色中竟有幾分朦朧的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