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良緣 第15章 一擲千金

沈容正心下冷笑這五萬兩花得冤，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兩名男子緩步而入，皆是玉簪束髮，白衣勝雪。他們麵容俊秀，略施薄粉，卻無半分媚俗，反透著一股清冷孤高的書卷氣，行走間如鬆如竹，倒像是哪家書院走出的清貴公子。

衛琳琅正喝茶，瞥了一眼，差點嗆到，蹙眉低聲道：“阿姐，這忘憂閣好生古怪，找來的小倌竟模仿慕寒公子那般的做派？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語氣裡滿是鄙夷。

那兩名男子聞言，眼睫微垂，麵上無波無瀾，彷彿早已習慣這等評價。

沈容卻覺得有趣，眸光流轉，輕笑問道：“二位是？”

其中更清瘦些的男子上前一步，執禮如儀，聲音清越：“在下高瞻，此為舍弟高遠。奉閣主之命，特來為貴人助興。”

“助興？”沈容挑眉，身子微微前傾，帶著幾分審視，“都會些什麼？”

“吹簫撫琴，舞劍作畫，詩詞歌賦，略知一二。”高瞻回答得不卑不亢。

“嗬，好大的口氣！”衛琳琅抓起一把瓜子，倚回軟榻，擺明瞭要看笑話，“那便都演來瞧瞧，若名不副實，本姑娘可要砸場子的！”

高瞻與高遠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下一瞬，簫聲驟起！

嗚咽淒清，如泣如訴，瞬間將人拉入空山幽穀之境。幾乎同時，高瞻手腕一抖，一柄軟劍如銀蛇出鞘，寒光乍現！劍隨音走，人隨劍舞，矯若遊龍，翩若驚鴻！那劍尖抖出的朵朵劍花，竟帶著淩厲的破空之聲，絕非尋常舞伎的花架子！

一曲終了，劍光斂息。兩人氣息平穩，彷彿剛纔那場力與美結合、暗藏鋒芒的表演隻是信手拈來。

衛琳琅手裡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沈容眼底閃過極大的驚異，這哪裡是男寵？這身手氣度，放在江湖上也絕非泛泛之輩！這忘憂閣，水深得很！

她起身，緩步走近二人，鼻尖縈繞著一絲極淡的、若有似無的冷冽異香。她目光銳利地看向高瞻：“你們當真隻是在此‘助興’？”

高瞻垂眸，避重就輕：“貴人滿意便好。”

衛琳琅終於回過神，強撐著麵子哼道：“還、還行吧！不過也就值個三五百兩頂天了！”

高瞻聞言，抬眼溫和一笑，吐出的話卻石破天驚：“貴人說笑了。一曲《驚鴻》，價值三千兩。方纔您二位，已觀賞完畢。”

“三千兩？！你們怎麼不去搶！”衛琳琅猛地跳起來，一把拉過沈容，聲音都變了調，“阿姐！訛詐！這是明目張膽的訛詐！咱們快走！”

恰在此時，陳管事捧著賬本適時出現，彷彿一直在門外等候。高瞻、高遠瞅了一眼陳管事，便無聲退下。

沈容盯著那兩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竇叢生，這二人絕非普通伶人！

那個高瞻武功奇高，明顯不是昨日麵具男子。反而那個叫高遠的，雖未動聲色，卻是在角落掌控全域性。不管他們什麼心思，怕是與自己交情匪淺。隻是他以這種方式出現是為什麼？戲耍，還是猜謎？

沈容腦筋轉了轉，對陳管事道，“幫我將此物交給高遠公子。就說我對他今晚的表現很滿意。”言罷，將頭上的一支碧玉簪子遞了上去。

陳管事接過簪子，冇過多言語，隻是恭敬將那賬本送到沈容手上。

她接過賬本快速翻閱，賬目清晰得可怕：五次消費，次次近萬，名目皆是“雅賞”、“助興”、“打賞”。五萬兩雪花銀，就這麼冇了！

“剛纔那三千兩……”沈容合上賬本，目光如炬射向陳管事。

陳管事笑得像隻老狐狸：“劍舞助興，二位主子既已賞過，自然計入消費。不過閣主吩咐了，紅主子是老主顧，這尾款三千兩……”他話鋒一轉，竟從袖中掏出三張千兩銀票，“閣主說，免了。隻求紅主子簽個字，兩清即可。”

他遞上一張早已備好的憑證，上麵寫明“紅英”收到餘款三千兩，與忘憂閣錢貨兩訖。

沈容心中冷笑：這忘憂閣，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既狠狠宰客，麵子上又送你天大的人情，讓你發作不得。

“好。”她爽快簽字畫押（反正簽的是紅英），將銀票收入袖中，同時一把拿過賬本，“這個，我帶走覈對覈對，陳管事冇意見吧？”語氣不容拒絕。

陳管事躬身：“自然，紅主子請便。”

“阿姐，剛剛那兩個伶人，你怎麼看？“看到陳管事離開，衛琳琅小聲道，”看那位高瞻公子武功好生厲害。咱們還是快點離開吧？我怕待的越久，小命不保。“

“怕什麼？！他們要是想殺我們，早就動手了。隻是這忘憂閣做事滴水不漏，一時半會兒很難挑到他們的錯處。”看著滿桌珍饈美酒，沈容索性拉著驚魂未定的衛琳琅坐下：“愣著乾嘛？三千兩換的！不吃回本豈不虧大了？”

兩人竟真在忘憂閣最貴的包廂裡胡吃海喝，直到戌時方休。

酒足飯飽走出大門，夜風一吹，衛琳琅有些微醺。一輛玄黑馬車無聲地停在那裡，車簾低垂，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衛琳琅嘟囔：“咦？這不是咱家的車……”

車簾唰地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起，露出劉勉那張冷若冰霜的俊臉。他目光直接鎖住沈容，聲音寒徹骨：“流星，送衛小姐回府。告知衛大人，太子妃玩夠了，該回宮了。”

一名侍衛無聲出現，引著不情不願的衛琳琅上了另一輛候著的馬車。

轉眼間，門口隻剩沈容與那輛散發著低氣壓的馬車。

酒意上湧，加之連日來的委屈、驚懼、疑惑，還有對短暫自由的留戀，在此刻轟然爆發。沈容看也不看馬車，猛地轉身，沿著長街踉蹌走去。戌時的街市燈火闌珊，溫暖而自由，襯得她形單影隻。

“嗬……”她忽然低笑出聲，帶著幾分自嘲和瘋癲，在空曠處張開雙臂，仰頭擁抱那虛假的暖風，像一尾離水掙紮的魚，貪戀著最後一口空氣。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轉！

一道玄色身影如夜鷹掠下，不由分說地將她攔腰抱起！足尖一點，竟直接抱著她騰空而起，掠過重重屋脊！

夜風獵獵，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袂。萬家燈火在腳下流淌成河，清冷月光勾勒出男人緊繃的下頜線和深邃的眉眼。

沈容有一瞬的失神，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混合著危險的男性氣息。她下意識地勾住他的脖頸，將發燙的臉頰埋進他微涼的頸窩，手下是他精壯腰身傳來的、充滿力量的溫度。

那一刻，彷彿天地間隻剩他踏月而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