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良緣 第13章 姐妹情深

衛琳琅尚不知大姐在花船經曆了怎樣驚心動魄的險境。她滿心歡喜，好不容易盼來與慕寒的約會，他難得應允，兩人正推杯換盞，言笑晏晏，船艙內流淌著難得的輕鬆愉悅。

直到官兵肅然登船的動靜打破了旖旎，琳琅心頭猛地一沉，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她顧不得與慕寒多言，匆匆告彆，幾番尋找，她瞥見大姐在侍婢攙扶下匆匆離去的背影——那身影雖竭力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狼狽與緊繃。緊接著，她也乘著馬車一路疾馳回府。衝進大姐的院落，掀簾入室，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燭光下，大姐斜倚在軟榻上，嘴角一道刺目的淤痕破壞瞭如玉的容顏，髮髻微亂，幾縷青絲垂落頰邊，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然而，最讓琳琅心驚的，不是這些外傷，而是大姐眼中那抹沉靜的、幾乎淬了冰的寒意——彷彿風暴過後的深海，表麵平靜，底下卻湧動著未知的暗流。

“阿姐！”衛琳琅眼眶瞬間紅了，不是委屈的淚，是憤怒的火。她幾步上前，卻不是跪下，而是半跪在榻邊，緊緊抓住沈容微涼的手，聲音因激動而發顫，“是誰？！是誰傷的你？！是不是慕雪那個賤人又使了陰招？還是太子他……”她想到大婚那日姐姐受的委屈，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沈容抬手，指腹輕輕擦過嘴角的傷，牽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刺痛。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冇有苦澀，隻有一絲冰冷的嘲諷：“冇什麼，被一條不長眼的瘋狗撲咬了。”

“瘋狗？”衛琳琅立刻捕捉到弦外之音，聯想到太子冰冷的眼神和慕雪清高的姿態，恨聲道，“定是他們！阿姐，你告訴我，是不是太子為了慕雪又為難你？大婚那日他就不分青紅皂白……”

“又？”沈容眸光一閃，銳利地看向琳琅，“我以前常被他們‘欺負’？”

衛琳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此刻也顧不上了，竹筒倒豆子般將大婚那日慕雪的挑釁、姐姐的反擊以及太子偏袒慕雪、斥責姐姐，甚至新婚之夜獨守空閨的屈辱儘數道出。末了，她目光複雜地掃過沈容的手臂（暗示守宮砂的位置），聲音哽咽：“阿姐這些年…太苦了。”

沈容沉默片刻。苦嗎？那些被遺忘的歲月或許確實浸滿了委屈。想到花船離開時心頭那一瞬尖銳的刺痛，此刻反而有種奇異的解脫感。忘了也好，那些醃臢過往，不值得記住。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睛要往前看。”

“往前看？”衛琳琅卻忍不住提高了聲調，帶著少女的憤懣不平，“可那慕雪日日圍著太子轉，冇半分廉恥！太子更是昏了頭！我聽母親說，皇後孃娘竟有意抬她做側妃！側妃又如何？不過是妾！姐姐你纔是東宮正主！”

“琳琅！”沈容沉聲打斷，眼神銳利地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示意隔牆有耳。

衛琳琅這才驚覺失言，連忙噤聲，又緊張地壓低聲音問：“紅蓮呢？”

“去廚房取銀耳羹了，酒勁上來，胃裡有些不適。”沈容揉了揉額角，琳琅的話提醒了她，側妃之位的威脅近在眼前。編排太子的話自然不能傳出去，但這東宮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渾。不過……她眼中寒芒一閃，想動她的位置？也得看有冇有那個本事！

琳琅連忙倒了杯溫水遞過去，語氣堅定：“姐姐務必保重身子。至於慕雪，日子還長，咱們走著瞧！”

沈容接過水，並未言語。爭風吃醋？鬥個你死我活？她不屑。太子的心若真捂不熱，棄了便是。隻是……她摩挲著杯沿，衛家的榮耀繫於她一身，這位置，暫時還不能丟。

思緒一轉，她看向琳琅：“今日之事莫要告訴父親母親，以免節外生枝。今日船上見你與慕寒相談甚歡。他是慕丞相次子，慕雪的兄長？”

“是，也不是！”衛琳琅提到慕寒，眼神亮了亮，隨即又帶上幾分無奈，“慕寒心裡，怕是冇有慕雪這個妹妹。他們是同父異母，慕雪生母原是妾室，後來慕寒生母病逝才被扶正，慕雪也搖身一變成了嫡女。兩人關係冷淡得很。”

原來如此。沈容若有所思。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審視：“你既心悅於他，慕府與衛府也算門當戶對，何不讓他上門提親？”

“提親？”衛琳琅臉上冇有少女的羞澀，隻有一片坦蕩的苦澀，“我何嘗不想？可慕公子他……早有婚約，心有所屬。不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罷了。”

衛琳琅將慕寒與已故未婚妻沈容、沈容之妹沈清（藥鋪女掌櫃）的關係，以及慕寒的深情重義解釋清楚。

“情深義重？”沈容微微蹙眉，提醒道，“藥鋪那位沈姑娘，對他似乎頗為親近。琳琅，莫要被表象迷惑，誤了終身。”

“阿姐放心！”衛琳琅眼神堅定，斬釘截鐵，“我分得清！他對沈清隻有兄妹之義，他念念不忘的是他已故的未婚妻。正因他如此重情，才更值得我喜歡！涼薄寡情之徒，我衛琳琅也看不上眼！我願等，等他走出傷痛。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給我半年時間，我定要讓他看到我的心意！”

衛琳琅何嘗不想與慕寒更近一步，隻是以目前的現狀，她也急不得。更何況，如今情形，似乎更複雜了，那個沈清確實有些糾纏不清，她要幫幫慕寒纔好。

衛琳琅蹙眉的舉動，讓沈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雖說女追男隔層紗，但終歸要女子先邁出那一步，付出更多，需要極大的耐心，心裡要很強大。

看著琳琅眼中燃燒的、近乎固執的火焰，這份孤勇，她竟有些欣賞。隻是作為過來人，她仍忍不住提醒：“姐姐隻願你覓得良人，兩情相悅。暖一顆冰封的心，前路艱難。”

衛琳琅知道這話投射的是大姐與太子殿下，但她又覺得自己跟大姐情況不一樣。冇有皇命賜婚，她覺得自己是有選擇權搏一把的，再給自己半年時間又何妨？她篤定道，“我會讓他喜歡上我的，半年之約。

“好！半年之約！”沈容被她的決絕感染，眼底也燃起一絲久違的鬥誌。她反手握住琳琅的手，力道堅定，“我們衛家女兒，敢愛敢恨，認準了就不回頭！你要你的金石為開，我要我的撥雲見日！從今往後，姐妹同心！”

“姐妹同心！”衛琳琅重重點頭，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沈容的目光越過琳琅，落在桌案上那枚從麵具男身上扯下的、邊緣還沾著她乾涸血跡的曼陀羅金箔上。那詭異的紋路在燭光下閃著幽暗的光。

“那麼，第一件事，”沈容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種磨刀霍霍的銳氣，“陪我去會一會那‘忘憂閣’，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魑魅魍魎敢把臟水往本宮身上潑！也順便……查查那個所謂的‘姦夫’，究竟是何方神聖！”

是以，沈容決定帶著琳琅一道去探一探那忘憂閣，尋尋那姦夫所在之所。

多個幫手總歸比自己強。況且，她連忘憂閣在哪裡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