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主婦 九 樂白娜與婆婆不和

還冇等我們走近海底撈，一位穿著紅色對襟衫腰上繫著圍裙的女服務員就伶俐地迎過來，跟碰到親人一般將我們送進了店裡麵，轉交給另外一位服務員，這位服務員對我們的虔誠態度令我有點吃不消，短短的相伴同行中她的噓寒問暖已涉及到一行五人，我們被引到一張桌子邊坐下時她也就結束了問候，沈軍接過她遞過來的點菜平板機。店內光線很暗，但足以看清整張桌麵，桌子三邊被長椅包圍形成一個開放的格子間。我們這張桌子在最外麵，小誌和星星到了一個新的環境都顯得活躍，小誌脫下了鞋在長椅上來回地走，星星也學著他的樣。當我故意裝出對這倆孩子有點不勝其煩的樣子時，我們的麵前馬上多出兩位笑容可掬的服務員小姐姐，她們說要帶孩子去遊樂室，我當即回絕。然而，她們打動了莫菲，莫菲同意了，她正同沈軍一起探討著點菜平板上麵的菜單。當我正要起身隨兩位小姐姐一同而去時，一直守候在我們旁邊的服務員眼疾手快地塞給我一個平板，她的手指在上麵飛快地滑動著，當我看到一個畫麵後再也冇提擔心的話了。隻見星星被一位女服務員紮著小辮子，小誌在玩小巧型的滑滑梯。其實我並不是特彆想去看孩子，隻是感覺有點無聊罷了，現在有了這個，我就一直盯著它看。沈軍和莫菲點完了菜，他們倆聊得熱火朝天，我不想加入他們。

當所有的菜都上來後，星星和小誌被抱了過來，星星的頭上多了兩個髮卡，小誌手上多了一張貼紙。本來最抗拒出來吃飯的我，這次卻好像比沈軍吃得還多，小誌和星星吃鵪鶉蛋和牛肉丸吃得也不亦樂乎。莫菲很矜持，沈軍似乎心不在焉，除了我，除了我的心思全在吃上。我好久冇吃到美味的東西了，這是大實話，幸虧沈軍與莫菲善解人意不找我說話，他們聊他們的，我吃我的。一頓飯吃下來花了四百多，我有點吃驚，但藏於內心，不能讓彆人識破自己是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女人。我很擔憂沈軍會同我們一道回家，因為我不想被人看到，我們三個是在一起的，尤其是要經過美美快餐店，我討厭那個店裡的小美和財發。不過說實話，好像很少有我喜歡的人。幸好，沈軍很識趣，他說他還有點事要辦，讓我們先回家。我很滿意他的這番話，但我看出莫菲眼中射出的隱隱失落。莫菲的臉紅紅的，我想我自己應該也是，吃火鍋的確暖烘烘的。

“你覺得，沈軍這個人怎麼樣？”冷不丁，莫菲嘴裡冒出這樣一句話令我有點措手不及，我說了內心真實的想法，順便瞥了一眼她，她變得嬌羞，如同小女孩子提起自己的心上人。

“不怎麼樣。”小誌已趴在我的肩頭上睡著了，吃完飯他習慣睡覺，不管在哪都能睡得著。但我很苦惱他在路上這樣睡著，一回到家將他放到床上，他立馬會醒，要是那樣，我就睡不成覺了。

“你不覺得，他對我有點那個，那個……”莫菲說話吞吞吐吐起來。

“他對你好像是不錯。”我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這也是事實。

“你知不知道，他和趙露冇有孩子的。”莫菲向我強調著。

“你不是早跟我說過嗎，那麼，這樓上有兩家冇有孩子喲。”我的話明顯招來莫菲的不滿，她不喜歡彆人提醒自己重複說話，她一向認為自己記憶力極好。七樓王榮隔壁703那家人我來了這麼久，從冇碰見過。

“你看，是不是趙露不能生孩子？”莫菲的眼中閃爍著光亮，她希望得到肯定的答覆。她又眨了眨眼睛，滿不在乎地回答了我的疑問：“你說703嗎？早搬走了，換房子後做試管生了一對雙胞胎，這房子空著，想賣掉還冇有合適的買主。誰聽到周家那麼吵誰都不會買，他們自己不也是嫌吵才走的嗎。”說完，她打了一個嗝。她都冇怎麼動筷子，竟然也會有飽嗝，真令人想不到。接著，她又打了一個。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沈軍自己又冇嫌棄趙露。也是啊，周家真是太吵了。”我實在是不以為然莫菲的見解，她不停地在打著嗝。

“不是了，呃，沈軍這樣接近我，呃，是不是因為我生過孩子？”莫菲在我的耳邊輕輕說著，她不想讓星星聽到自己的說話。

“難道，你以為他是想要你的星星？”我故意跟她繞圈子。因為我覺得莫菲的設想不大可能，就是他中意莫菲，也不會等到今天才親近，按理說，早就能夠發展了。而且，沈軍想找莫菲相當容易。

“你是不是在妒忌我？”莫菲惱了，眼睛睜得圓圓的，連一直打嗝也消停下來，她怒氣沖沖地加快步伐，推著星星向前走去。我冇有去追她，我覺得自己是一個過度愛幻想的女人，冇想到，莫菲比我更厲害。不過，她既然對我能說出這番話來，顯然是冇把我當外人，她不擔心我會將這些話傳出去，我也不會這樣做。

我一個人慢慢地走在後麵，小誌的身子變得越來越沉，我咬著牙根為自己打氣，並且懊惱為什麼不將小車推出來。一路上，走幾步就歇一下，好歹將小誌抱回了樓底。我喘著氣，看著樓梯就感覺像高山一樣難於攀登，而且還是八樓，如果住一樓多好。

“讓我來幫你把孩子抱上去吧。”一個男聲從我身後傳來，我辨出是沈軍的。

“不了，我能行。”我力不從心地應著，此時我的眼角斜視到星星那輛紫色的小車正在牆角放著，莫菲大概已經到家了。不由分說，一雙大手從我懷中奪過了小誌，我還冇回過神來，胳膊已是一陣輕鬆。小誌在沈軍的懷裡依然冇有醒過來，我正欲張口，沈軍已大跨步上了樓梯，我閉了嘴，默默地隨在他的身後，唯願此刻冇人走過。他會不會一直跟在我們身後，一想到這裡我的臉有點燥熱了，但願他冇有聽到我與莫菲的對話。就這樣他前我後地上了八樓，到了我的家門口，沈軍等開了大門，將小誌放入我的手臂，一聲不吭地下了樓。莫菲應該還在生我的氣，她冇有出來。這樣也好，她說我妒忌她，這句話冇頭冇尾的，我自己過得好好的，為什麼要眼紅她呢？在我眼裡，她其實就是條可憐蟲，離了鄭重，自己都難以生存的一個家庭主婦。我並不是指家庭主婦就低人一等，這個職業天生是女人乾的，隻是我對莫菲愛八卦的天性和冇事就看電視看手機的生活看不習慣而已，儘管我也是這樣的一種人。正因為我是同類，我才相當鄙視。我渴望被鼓勵，給自己一種向上的力量，就像我愛看的書籍一樣，譬如簡愛與飄，活著，就得有一種不服輸的勁兒。

我覺得莫菲應該去學點什麼，像這樣悠閒的日子她應該居安思危，她為什麼冇有危機感呢？鄭重每天早出晚歸，她就冇有覺得有那麼一絲的不對勁嗎？而且，從今天她對沈軍的態度上來說，她和鄭重的夫妻感情並不如她嘴裡所說的恩愛無比。“這個傻女人。”一句話從我嘴裡脫口而出，在我合上大門的時候，我有時會自言自語，這一點，我自己都無法控製，那些話就自然而然地從嘴裡跑出來。我發現在這樓上，我真的冇有喜歡的人。

樂白娜，做作嬌氣，身為一個女人，為什麼不能為自己的孩子和家做點家務活呢？

易伶俐，太愛數落老公，說他摳不做家務對兒女漠不關心，她是大包大攬自己乾得太多了，那她老公肯定理所當然地冇想過幫忙。

王榮，就不需提了，猜不透她的內心世界。

趙露，從一開始我就討厭她的驕橫與霸道。

有時候，我很想找個人好好地說說話，但是卻根本找不到，隻得將自我封閉，這樣才能保護好小誌與自己。有一段時間，我很想與易伶俐走近，但她除了忙家務，最肯聊天的話題就是她的老公婆婆與女兒，彆的話題冇有任何興趣。這個念頭隻得作罷。我發現，她其實跟莫菲聊天更投機，跟我僅僅是客套而已。這樓上的人應該都不拒絕與莫菲閒談，與她多溝通下，會得知到許多自己不曾知道的訊息，除了我。她的那些訊息我都是被動接收的，當然聽了便又會感興趣，就像小美，現在每次路過美美快餐店，總忘不了向裡麵掃一眼。假若莫菲不曾向我提過她，說不定我都不會對這個店多加註意。

我將小誌輕輕地放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果然，他的小眼很快就睜開了，露出了兩個黑葡萄，正當他要咧嘴哭出聲時，我一把抱起了他。慢了一步，他終究嚎哭出聲，小手向門外指著，他還想出去。我簡直要崩潰了，小誌越哭越起勁，冇辦法，為了不影響到彆人，我隻得哄著他又出了門。一見下樓梯，小誌的眼淚立馬止住了。我的頭有點疼，甚至覺得小誌是不是小魔鬼投胎，要是每天都這樣鬨，我的小命指不定會葬送在他的手上。因為頭疼，我的心情冇好起來，對小誌說話的口吻也凶起來，我有點煩他了。由於能夠出去，小誌並冇介意我的態度，他樂顛顛地走到一樓時，我聽到上麵傳來噔噔的高跟鞋急促下樓梯的敲打聲，當我和小誌走到推車旁邊時，高跟鞋已踏到了我的身後，我並冇有回頭，隻是拉著小誌閃到旁邊以免擋道。

哪知，後麵的人在走到我們前麵時卻停住了腳步，她轉過身子麵向我，我見到了氣急敗壞的樂白娜，她幾乎有點怒不可遏。“你說，天下還有這樣的婆婆嗎？你給我說說看。”見到我，樂白娜可能認為找到可以傾訴的對象。我有點發愣，她是將我當成莫菲了嗎，接著，我見她渾身有點哆嗦，急忙上前去扶了她一把，她吸了吸鼻子，柔弱地向我說了聲謝謝，冇事，我的心一下子被觸動了。她應該是有了不開心的事，想向人發泄下。

“你怎麼了？”儘管我不大會安慰人，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我應該幫她熄滅怒火。也許，她正等著我說這一句話。一聽到我說此話，她的眼中閃出了淚花。

“你見過我婆婆冇有？見過冇有？你見過這樣的婆婆嗎？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是為了讓那些老眼昏花的老太太看不清，以為她是我兒子的媽，而不是奶奶。你說，這是不是太過分了。”樂白娜愈說愈激動，嗓門不由地大了起來，連眼淚都流了出來，被淚水衝過的兩道印痕明顯比臉部其他部位要黑。我想拉她出去說，如果樂白娜婆婆剛好下來，正巧聽見了，大家都會麵子上過不去，但是，樂白娜並不想走。樂白娜同她的婆婆恰好是麥芒對針尖，樂白娜聽見彆人喊她姐姐，她便樂開了花，她保持著一顆少女心，願意彆人說她嫩，其實她隻不過是裝嫩罷了，她突出的小肚子隨時都能出賣她的實際年齡，除非總穿一些寬大的衣裳，而寬大又會令她老成，她在探索永葆青春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而她的婆婆隻樂意彆人叫她阿姨，叫姐姐她也會接受，她在身材管理上比樂白娜好。“我受夠了，本來自打婆婆一來，我就忍著。今天吃午飯的時候，她跟她兒子吹噓，說前天帶CC上街，一個老太婆把她當成了媽媽，把我當成了奶奶，她兒子聽了非但不生氣，還和他媽一起哈哈大笑。他們讓我的臉往哪兒擱，你說說看。那件事當時我就不高興，他媽不是不知道，還特意在他兒子麵前提，這不成心跟我過不去嗎？我將飯碗摔了，就跑出來了。”樂白娜的胸脯一起一伏，顯然是在極力壓製自己的情緒。我不知道用什麼言語來安慰她，假若我站在她的角度來維護她，說不定她會在與婆婆和好後將我的話全盤托出，我是吃力不討好；要是不為她說話，隻怕會令她的怒氣更加火上澆油。

“這點小事，值得你去氣嗎？你看上去一點都不老。”我勸慰樂白娜的話連自己都感覺很無力，誰要是攤上這樣一個不願服老的婆婆，想必都會有同她一樣的感覺。由於與她麵對距離近，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憔悴，她婆婆纔來兩天，她的好日子就冇了。

“是啊，我哪裡老，那個老太婆真是把人給氣死了，她們看人就隻瞧衣服，誰穿得鮮豔就認為誰年輕。”樂白娜憤慨地說道。“我那天穿了一套黑，婆婆是一身紅裙，這眼睛都快看不清人了，還在外麵瞎評論什麼。”提起這件事，樂白娜滿心不快。眼神正常的人，是絕不會將她與婆婆弄混淆的，假如碰上患有白內障的青光眼的，那隻能另當彆論，也許是她點子太低，正好撞到了。

“小事了，把自己氣壞了，劃不來。小誌，快叫阿姨，不要生氣了，要不然會變醜的，對不對。”我抱起小誌，小誌伸出小手去摸樂白娜臉上的淚珠。

樂白娜不好意思起來，她抿了抿嘴，略帶悲傷地說道：“我也不是主要氣婆婆，我氣秦加浩，自從他媽一來，他就跟他媽站一起，完全把我當外人，想想真覺冇意思。”她說著說著，眼皮耷拉下來，看著地麵。我理解她的心情，她老公秦加浩是公認心疼老婆的好男人，現在家裡有了兩個女人，而且婆婆還很強勢，她內心有落差是難免的。

“娜娜，你是怎麼了，這麼大人了，還耍什麼小孩子脾氣，你把兒子給嚇著了，你這一跑，能往哪裡去？”我們的後麵響起了說話聲，冇一會兒，秦加浩體貼的麵龐出現在我們的眼前，他一把摟住樂白娜的肩頭。樂白娜賭氣推他卻推不開。

“小誌，我們要和阿姨再見了，阿姨要回家了。”我笑著向側著身子的樂白娜揮揮手，我也應該走了。

樂白娜冇有迴轉過身子來，我並不在乎，秦加浩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對我說：“哎呀，謝謝你，要不是你勸娜娜，她指不定跑哪裡去了。”說著，他擁著老婆親熱地上了樓，樂白娜始終縮著脖子，隻聽見秦加浩溫言對她說：“你不要同我媽計較了，她就是這個樣子，年輕時就這樣，喜歡彆人說她漂亮，你乾嗎要同一個老太婆計較呢？”

“秦加浩，你這是在說誰是老太婆呢，你媽嗎？”秦加浩的話音剛落地，他們上麵立著的人就開腔了，我還冇走遠，不用看，就知道說話的人是秦加浩的媽。

“媽，您怎麼下來了，走路這麼輕，我這是在說彆人呢，哪會說您，您這麼年輕。”秦加浩立即鬆開了摟著樂白娜的手，先上前幾步，跟自己的媽賠不是。秦媽媽鼻子裡哼了一聲，並不領兒子的情，從樂白娜麵前款款下樓。“媽，您這是要上哪？”秦加浩追問著。

“出去跳舞，在家裡悶得慌。”秦媽媽麵無表情地回著，她的腰身挺得特直。我趕快向前走去，不希望同樂白娜的婆婆再聊點什麼。也許我是多慮，秦媽媽看我的眼神中飽含同情與彆的一點什麼，她根本無意與我這樣的人交談。

走在路上，我纔想明白為什麼秦加浩覺得老婆不做家務冇什麼，因為他從小是在爸爸做家務的環境中長大。不過，婆婆自己不做家務冇什麼，但如果兒媳婦不做家務，當婆婆的肯定會不容忍，我覺得，樂白娜出去找份工作，說不定日子好過點。小誌拉著我去了滑滑梯那裡，他好久冇來了，我不能強迫他和我的意願一致。當見到滑滑梯上麵空無一人時，我不禁有點喜出望外。這個時間段大家估計都在家睡午覺，天氣不是很好，冇有太陽，再加上還有點風，怕冷的都不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