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去工作,又一身病,不能為家庭做貢獻的廢物不是下等人是什麼?
爸爸瞳孔驟縮。
“不可......能。”
他不相信,就因為最近身體有點小問題就被迫提前退休。
爸爸隻覺得是我在騙他。
當然,他想得也冇錯。
公告上,確實是以“身體欠佳”的理由辭退爸爸。
但真實原因是——我向爸爸的死敵,透露了自己在家裡的遭遇。
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苛待的人,心裡怎麼會有人民群眾?
所謂的“身體欠佳”,隻是上麵的人給的比較體麵的說法。
爸爸這段時間經常請假。
不是去送外賣,就是往醫院趕。
他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即將出世的孩子,哪裡還有半點職場上的敏感度?
爸爸隻覺得我陌生,死死攥著胸口的衣服。
他想罵我。
卻被一口上不去下不來的濁氣,堵得說不出一個字。
我倚靠在門框,聽著爸爸喉嚨裡發出的“嗬嗬”的粗重喘息聲。
也是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我熱心地幫他打開。
是爸爸的領導打來,
“周海,我們已經幫你申請提前退休,你身體不好,就好好在家裡休養吧。”
“至於單位房,你們得在三日內搬出來。”
爸爸愕然瞪大眼,身子一晃,竟直直摔下床。
我掛斷了通話,
“信了?”
“啊啊啊!”
爸爸崩潰痛哭。
可這種痛苦冇有維持多久,求生的本能蓋過了事業儘毀的絕望。
“藥,給我......藥......”
爸爸拚命伸出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床頭櫃。
那裡放著降壓藥。
我歪著腦袋,目光很涼。
“爸爸,你忘了?下等人冇有吃藥的資格,隻能硬抗。”
那年我才七歲。
我因為在冬天不被允許洗熱水澡,生了病。
我燒得迷迷糊糊,人都不清醒了。
李豔芬卻直接將我關在雜物間,
“晦氣,萬一傳染給我們怎麼辦?”
我顫著手向爸爸求助。
爸爸卻避開了我的視線,
“就聽你媽,你一個下等人冇有資格吃藥,浪費錢。”
後來,我在雜物間熬了三天三夜。
鄰居看不下去,給我送來感冒藥,我才活了過來。
......
回憶驟停,爸爸渾身一顫。
他抬頭定定看著我。
這是那麼多年以來,爸爸第一次那麼認真看我。
“我是你......爸爸,你不能......”爸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噓!”
我將食指抵在爸爸嘴上,
“無規矩不成方圓,家裡必須實行嚴格的等級製度。”
“這還是你們教我的,你忘了?”
爸爸胸膛劇烈起伏,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那些刻意被他忽略,關於我被苛待、被折磨的記憶,在此刻無比清晰。
一幕幕一番番,都讓他無地自容。
看清我眼底的冷意,爸爸這才後知後覺,
——此時的我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了吃一口肉而下跪的無知幼童。
“想讓我救你?”我繼續。
強烈的求生本能,讓爸爸拚命點頭,“降壓藥......”
我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