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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懿方纔在黑暗祭台時,向下麵撒了些螢蟲粉,沾到的人在黑暗中會留下痕跡。
長寧長闌撿起一些神火彈炸出來的碎石子,將牆壁鑲嵌的燭台上的蠟燭擊滅,隻留了零星幾支照亮。
光線一下子昏暗起來,眾人順著通道往前走了一會,就發現了螢蟲粉的蹤跡。
“快看!”
李清懿蹲下身細看,“雖然殘缺不全,但應該是有人經過留下的腳印。”
“腳印從那邊過來,到了這裡就消失無蹤,這裡顯然是有另外的通道。”秦增細細看了看,就回頭去看公孫意。
公孫意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地宮龐大,我也隻知道一部分機關如何開啟。”
他走上前觀察片刻,對著牆壁左敲又擊,但半晌都沒有動靜。
長寧忍不住說道:“你該不會還想掩護她吧?”
這個“她”,指的當然是公孫意的母親林氏。
公孫意苦笑一聲,“我在大靖出生,在這裡長大成人,母親生性謹慎,並不與我多說晠族的事,我自幼所聞所學與你們並無不同,是個徹徹底底的大靖人,對她口中的複國毫無切身體會,多數時候也不過是聽她的指令行事,今日之事,我以為自己早就有心理準備,可事到臨頭,還是完全出乎我的預料……方纔我幾乎入了魔障,若不是你們,我可能會在祭台下殺個你死我活……我不想再做她手中的提線木偶,此事了結之後,我隻想遠離此處,浪跡天涯。”
眾人聞言都是沉默,公孫意所經曆的,的確一言難儘。
就在這時,公孫意動作一頓,“找到了。”
他精神一陣,右手連連變換力道手勢在牆壁上敲了十二下,隻聽“哢噠”一聲,石壁像內側滑開,露出一人能夠通過的洞口。
李清懿有些遲疑,悄聲說道;“不知道這裡麵是什麼地方,會不會有什麼陷阱?”
公孫意很有俘虜的自覺,說道:“我先走,你們跟著我。”
幾人魚貫進入新的石室,還沒走幾步,就聽見有人說話。
“你們要帶我到哪裡去?我的孩兒到底在哪?”
“問這麼多做什麼,到了地方,你自然會知曉!”
雙方語氣都有些不耐煩。
李清懿輕輕抽氣,用手拽秦增的袖子,“是惠妃?”
秦增微微點頭,悄聲對眾人說:“跟著她們。”
她們一行人中,除了李清懿姐妹以外都是高手,為了不讓前麵的人發現,秦增直接將李清懿橫抱了起來。
當著眾人的麵,李清懿有些難為情,不過二人早就結為夫妻,此時倒也強撐住了麵皮。
唯有公孫意心頭一酸,苦笑著扭過頭去。
長寧也將李妙苒背了起來,眾人趕緊往前跟上惠妃和那個晠族女人。
那二人走得並不快,雖然也穿過幾道石門,但有公孫意在,還算容易跟上。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晠族女人終於停在一道巨大的石門麵前。
石門敞開著,裡麵十分高大寬敞,看規製,竟與皇宮之中上朝的大殿佈置的十分相似,隻不主位放置的並非龍椅,而至一把玉質的椅子,此時坐在上麵的,正是公孫意的母親林氏,大晠的昭明公主。
李清懿低聲說道:“看來晠國這一代的主君並不在大靖,林氏就是這裡身份最高的人。”
秦增點點頭,目光朝殿中跪著的人掃過去。
祭祀被破壞,除了逃走的李清懿三人,還有已經被歃骨的兩個人祭,剩下的人此時都跪在大殿上。
惠妃一進入殿中,就看見跪在哪裡的十一公主和七皇子,二人身上都有傷。
她尖叫一聲就要撲過去,卻被那個晠族女人踹中腿彎,砰的跪了下去。
十一公主回頭驚叫道:“母妃!”
七皇子看到母親,也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母妃……”
惠妃顧不上自己的狼狽,連滾帶爬的朝自己的一雙兒女過去。
母子三人抱在一起哭的一塌糊塗。
林氏坐在玉椅上不耐煩的皺眉,“哭什麼,想早點去見閻王?”
惠妃聞言猛地抬頭,“林氏!你這個賤人!”
不用林氏開口,一旁的晠族女人啪的一鞭子甩過去,將母子三人都給抽倒在地,“放肆!”
惠妃尖叫著將七皇子忽進懷裡,“該做的我都做了!你們還不快點放我們走!”
林氏冷哼一聲,“我怎麼知道那個林覓能不能成事?倘若她真能把大靖皇帝殺了,你們再走也不遲。”
惠妃咬牙切齒,李清懿等人在外偷聽也跟著渾身一震。
看樣子,惠妃慫恿林覓去殺皇上?
李清懿緊張地看向秦增,秦增眉頭都沒動一下,“林覓的確是個出其不意的人,不過,宮中還有太子在,不用怕。”
李清懿有些詫異,太子如此頑劣,沒想到秦增對他這麼有信心。
李妙苒聽見“太子”二字,臉上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一會咬唇,一會咬牙,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他……我是說太子,不不,我是說皇上,真的不會有事吧?”
她太過緊張,聲音不自覺有些大了。
李清懿心中一凜,看向石門內站著的晠國侍從。
他們的目光已經他們所在的黑暗角落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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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心殿,魏世成跟許相分立左右,為皇上宣讀奏章。
這些天皇上過於操勞,以至於身體抱恙,近幾日一直於臥榻之上靜養,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許相和魏世成便可代勞,隻有一些非帝王無法抉擇的事情才會由他們二人到皇上榻前親自奏給他聽。
今日,皇上的精神似乎不太好,魏世成二人在外等了近兩個時辰才被宣召入內。
等宣讀完奏摺,二人已經口乾舌燥,內侍趕緊奉上茶水,太醫也緊盯著時辰過來給皇上請脈。
不多時,李德海李公公親手捧著藥碗進來,“皇上,今日的藥熬好了。”
魏世成而言眼看著他端著藥進去,不一會,聽李德海說道:“淑妃娘娘親手醃漬的梅子還有一些,不如老奴拿來給皇上去去藥氣。”
“嗯。”皇上低沉地應了一聲,隨即又問:“淑妃即將生產,這幾日朕身體抱恙,也沒顧得上她,一會兒你去替朕看看。”
“是,老奴一會兒就去。”說著李德海招呼外麵的內侍,“將梅子拿進來。”
外麵有內侍應了一聲,但緊接著,卻傳來盤盞落地的碎裂聲。
李德海一皺眉,就聽太子的聲音響起,“你這小太監,怎麼見了孤嚇成這樣?”
第六百九十三 激戰
太子向來一驚一乍,眾人都已經習慣了,皇上眉目不動,眼中卻有一絲笑意。
李德海連忙說道:“老奴出去看看。”
殿門外,太子麵前跪著個小太監,瑟瑟發抖一臉惶恐,“殿下恕罪,殿下饒命……”
太子瞥了掉落在他身邊的梅子,隨意道:“怕什麼,雖是淑妃娘娘親手醃漬的梅子,但也不過是一碟子梅子,孤總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要了你的性命,拖下去領十板子便就作罷。”
小太監目光中掩飾不住的震驚,滿臉都寫著,我以為我死定了!
太子裝作沒看到,擺了擺手,自有人上前將這小太監拖了下去,並將散落的梅子收拾掉。
遠處,林覓躲在門柱後,見此情形捏緊了手中的黃紙包。
還好沒有被惠妃蒙騙莽撞行事,她就知道皇上不會那麼蠢,就連太子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這對父子肯定早就有所防備。方纔太子分明是故意絆了那小太監一下,他肯定早就知道了什麼,卻沒有發作出來,必定是在等大魚上鉤。
與其去期待一些虛無縹緲的事,還不如去幫眼前看得見摸得著著的人。
她手裡捏著黃紙包,快步朝太子走了過去……
*****
地宮之中蛇鼠著實不少,也不知道晠族人是不是閒極無聊將它們當成寵物養的,根本就不怕人,李妙苒激動之下不僅引起了晠族人的注意,角落裡竟然竄出來十幾隻大老鼠。
彆說李妙苒,就連李清懿的頭皮都在一瞬間乍了起來,一個跳腳到了秦增身後。
這動作不算小,晠族出來檢視的幾個人壓根不用找了。
兩夥人瞬間操刀對峙起來。
林氏一看見他們,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起來,彷彿多年的期盼近在眼前,“我還以為你們跑了,沒想到有膽回來,是來找我算賬的?那你們怕是自信的過了頭,真以為能在我手裡討到什麼便宜?”
她話音一落,殿內四處藏身的晠族侍衛紛紛現身人前,將李清懿和秦增等人團團圍住。尤其是她們二人的周圍,足有十來人之多,聞之氣息腳步聲響,便知是極厲害的高手。
李清懿嚇了一跳,“這些肯定不都是晠族人。”
當初先祖皇帝將晠族餘孽趕入地宮格殺,就算有一些人利用地宮機關藏身活了下來,每天什麼都不乾,就光顧著生孩子,也不可能有這麼多人。
秦增說道:“這些人中,許多人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被網羅起來進行訓練,從小就被灌輸複國的種種事宜。”
李清懿露出不屑,“口口聲聲說咱們是亂臣賊子,卻還處處借用咱們的人和力量。”
林氏沒有聽見她和秦增在嘀咕什麼,對公孫意說道:“還不過來?”
公孫意沉著臉,緊咬牙關。
他被自己的母親擺布多年,順從早就深入到骨子裡,此時人魂交戰,苦不堪言。
秦增將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道:“隻要你能脫離他的控製,想必你父親很願意接納你。”
公孫意喃喃:“我父親?”
“他並沒有回崇南。”
公孫意一怔,目光露出一絲期盼,卻又不敢相信。
秦增則給了他確定的答案,“他以為你會去找他,但你沒有。”
公孫意肩膀一顫,“我以為……他為何……”
秦增輕聲說道:“他畢竟是你的父親,興許,也想做出一番努力,將你從林氏的陰影中救贖出去。”
公孫意緊緊抿住嘴唇。
他不覺得秦增這樣的人,會用這總話來騙他,可是……
林氏聽見他遲疑,冷冷的看著他,齒間擠出陰森森的一句,“意兒!”
公孫意陡然一個哆嗦,緊接著緩緩鎮定下來,“母親,大晠早就滅亡了,你放棄吧!”
林氏聞言目中陡然爆發出滔天的怒意,“今日殿上,殺無赦!”
她一聲令下,石殿上數十名侍衛一齊舉劍朝眾人逼近。
秦增吩咐長寧長闌護著李清懿姐妹,帶領東廠護衛四處衝殺起來。公孫意略一猶豫,也加入了戰局。
刀光劍芒,四麵夾擊之中,即便秦增和公孫意武力驚人,此時也分身乏術,還是有人倒在了血泊之中。但,晠族的侍衛折損更多,片刻之間已經折了一半。
林氏見狀冷哼一聲,正要抬手,她身後的一名紫衣青年站了出來。
林氏皺了皺眉,“太危險了。”
紫衣青年卻沒有停住腳步,林氏略微猶疑,沒再阻攔。
青年立即執劍朝秦增襲了過來。
李清懿心中一驚,這人一看就不好對付。
長闌在一旁提醒她,“姑娘,大人總不會彆您更危險,千萬不要分神,小心防備。”
李清懿咬牙收回目光,跟李妙苒一起,將自己身上帶著的藥粉裝入長寧正在調配的神火彈中。
秦增這廂迎了紫衣青年一劍,頓時一驚。對方果真不是吃素的,他嘗試了幾招,立時將手中的劍往瀕死的晠族侍衛脖子上一插,從腰間抽出軟鞭迎向紫衣青年的長劍。
紫衣青年一怔,對方竟然這麼快就看出他劍勢的破綻,改用長鞭。而且對方絲毫撤退逃走的意思都沒有,肯定有援兵,必須速戰速決!
紫衣青年眯起眼睛,劍勢更加淩厲。秦增手腕一抖,鞭子如靈蛇一般纏上劍身,極強的勁道裹挾住劍身用力一拉,紫衣青年的劍幾乎脫手而出。
“哼!雕蟲小技!我的劍乃玄鐵淬煉,如此下去,你的鞭子隻會被刮斷!”紫衣青年不屑地冷笑一聲,手上勁氣猛地傳至劍身,秦增隻覺得手腕一麻,鞭子差點鬆了勁道。但他也隻是勾了勾唇,不退反進。
紫衣青年執劍的手力道不停,空出的一隻手竟然摸出數支暗器投射而來,秦增一挑眉:“你是在跟我比誰更卑鄙?”
二人一個單手執鞭,一個單手執劍,另一隻手飛出的東西眼花繚亂。
紫衣青年從來沒聽昭明公主說過秦增還會用暗器!
而且,他扔出來的都是什麼鬼東西!
紫衣青年一個不察,手腕就受了傷。秦增一邊閃身躲避,一邊扔出一把蓮花刺,朵朵飛出,片片鋒利,花瓣散開另有毒液噴濺而出。
紫衣青年驚駭莫名,大罵“無恥”,不欲再與他糾纏下去,手上猛然發力就要將長劍從鞭子的禁錮之下拔出。然而他剛一動作,就聽一聲,哢嚓!
劍身爆出幾點火星,竟然斷成了三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