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婦
魏老夫人的父親秀纔出身,姓陳。陳家在當地縣城也算有臉麵的人家,姐妹倆說親時,眼光便比旁人高些。魏老夫人嫁了個才氣逼人的舉人,妹妹則選了個相貌俊俏的秀才。
魏老夫人說妹妹目光短淺,妹妹卻說舉人考了幾年還是舉人,興許一輩子止步於此,秀才以後能中狀元也未可知。
姐妹倆因此心裡生了齟齬,暗中較勁。
然而秀纔始終是秀才,舉人卻更進一步,考中了貢士,魏老夫人贏了這場較量,得意的對妹妹家中事務指手畫腳,妹妹指責魏老夫人多管閒事,還咒她會樂極生悲。
魏老夫人嗤之以鼻,誰知沒過多久,她的丈夫就得了急病,沒出半年就死了。
當時陳父陳母已然亡故,魏老夫人帶著三個兒子,孤兒寡母沒了倚仗,隻能厚著臉皮去投奔妹妹。
娘四個寄人籬下受儘白眼奚落。
好在魏世成爭氣。
童生考秀才,一年一次,秀才考舉人三年一次,轉年的春天考貢士,放榜後幾日便是春闈。
魏世成十六歲考秀才,二十歲中狀元,被太後榜下捉婿定了元衡郡主為妻,隨後魏老夫人就被接到了京城,此後給了妹妹家中一筆錢財還人情債,就再也沒有過來往。
十幾年過去,物是人非,當年的疙瘩也逐漸消解,妹妹彌留之際,想見姐姐一麵,讓女兒賈夢珺寫了一封信給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哪裡經得起長途顛簸,便讓身邊的鄭媽媽替她回鄉一趟。
鄭媽媽不久就送回訊息,說妹妹想將唯一的女兒賈夢珺托付給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早就預料到妹妹是有什麼事情求她,看在當年收留之恩的份上,便應了此事。
鄭媽媽幫著賈夢珺料理好後事,就將她帶回了京城。
賈夢珺與魏家三兄弟一塊長大,知道大表兄的厲害,也知道他帶著姨母飛黃騰達了,卻不知道她們飛黃騰達到了這種地步。
她哪裡知道這宅子是太後賞給元衡郡主的宅子,隻當是魏世成自己掙得的這份家業,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在她的想象當中,皇宮怕也就是這副樣子了。
鄭媽媽見她這副震驚的模樣,自己也是一副與有榮焉,便向她介紹起魏家的人事來。
賈夢珺認真的聽著,聽說二表哥死了原配,心下便跟著活絡了起來。
魏家三兄弟,屬行二的魏世原相貌最好,為人也風流多情。
賈夢珺模樣隨了秀才父親,也長得人比花嬌,從小就有不少人稱他們是一對金童玉女。
一來二去,兩人之間便生出那麼點意思。
隻是魏老夫人寄人籬下,心裡憋著口氣,一心要將兒子培養成材,哪裡會讓兒子將心思放在兒女情長上麵。而且沒過多久,魏世成就考中了舉人,他先一步到京城安頓好後,魏老夫人便帶著魏世原和魏世遷離開了賈家,輾轉來了京城與長子彙合。
自此,賈夢珺再也沒有見過魏世原。
轉年她十五及笄,母親就為她定了親事,對方也是飛揚俊俏的少年郎,賈夢珺才漸漸將魏世原給忘了,隻等兩年後對方孝期一過就成親。誰知天有不測風雲,賈夢珺十七歲時,眼看婚期將近,未婚夫卻醉酒墜馬摔斷了脖子。
賈夢珺就這麼成瞭望門寡。
她倒不是非要守節不嫁,而是望門寡一向被人稱為命硬剋夫,等閒沒人敢娶,想娶的她又看不上。
賈夢珺自視甚高,哪裡肯輕易屈就自己,就這麼蹉跎了三年。人過了二十歲,已是名副其實的老姑娘了,也沒找到合適的人家。再往後,就更是高不成低不就,除非是給人做妾。
可要做妾,三年便白熬了,再說,也找不到比十七歲那時候更好的選擇,選擇算都是虧。
這麼猶猶豫豫,賈夢珺今年已有二十九了。
其實這個年紀倒也不是真的嫁不出去,給人做繼室填房也是合適的,但人家一聽她是望門寡,就打消了念頭。
此時她聽說魏世原死了原配,當即就動了心思,隻是不知道魏世原是否還能念著舊情,會不會介意她是望門寡。
一路進了鬆鶴堂,賈夢珺見了魏老夫人就神色楚楚的跪了下去,哽咽著聲音喚了一聲,“姨母……”
魏老夫人靠坐在羅漢榻上,不緊不慢的說道:“把頭抬起來,讓我看看。”
賈夢珺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就看見上座的魏老夫人,雖然依稀能辨認出當年的模樣,但無論是裝扮還是氣質都早已不是當年的寄居在賈家時的樣子了。
賈夢珺心道風水輪流裝,如今輪到自己寄人籬下,也不知道姨母會不會如當年母親那般,整日冷嘲熱諷,指桑罵槐。
她抬頭片刻,複又低下頭去,越發小心謹慎。
魏老夫人凝視賈夢珺片刻,說道:“旅途勞累,先去梳洗休整,有什麼話稍後再說不遲。”
賈夢珺本已打好了腹稿,聞言隻好又將醞釀好的情緒憋了回去,乖順的應“是”。
帶她被下人帶出去安置,鄭媽媽便上前將這段時間的事情前前後後說了一遍。
魏老夫人不置可否,淡淡道:“知道了。”
鄭媽媽又問:“老夫人打算怎麼安置這位?”
魏老夫人沉吟。
其實她知道賈夢珺是望門寡之後就有了個想頭。
丈夫身死,女方立誌守節,如鄰居街坊都能證明女子與他人沒有曖昧之情,當地縣官要上奏摺,請皇上對該女子表彰,賜發聖旨褒獎,之後,當地會給該女子立牌坊,就是所謂的“貞潔牌坊”。
雖說賈夢珺不姓魏,但她是自己的外甥女,若能立下貞節牌坊,也能給自己長臉增光。
然而鄭媽媽的回答卻讓魏老夫人失望頭頂。
“寡婦門前是非多,表姑奶奶又是望門寡,身子沒破,雖然沒人敢娶,但覬覦她的人實在不少,而且,表姑奶奶年輕貌美,自己也有再嫁的心思,與幾個適齡男人都有過交往,但最後人家都不敢娶她回去,便作罷了。”
魏老夫人深深皺起眉頭,“那便先讓她在府上住下吧,若有合適的去處,再說。”
鄭媽媽知道她這是不高興了,便悄聲退了下去,讓小丫頭過來服侍魏老夫人午睡。
她轉了一圈沒看見濃芍,一問之下,才知道府裡出了事。
“什麼?!三老爺屋裡的薛姨娘與二老爺被抓了個正著?”
“哎喲!鄭媽媽,你快小點聲,要是讓老夫人知道咱們在私底下議論,可不得了!”
秋詞的小臉都嚇白了。
這幾日濃芍被關著,都是她在老夫人身邊伺候。
老夫人的心情明顯不太好,她哪敢去觸黴頭。
鄭媽媽小聲問:“二老爺和三老爺怕不是生了齟齬?”
秋詞道:“三老爺最寵的就是薛姨娘母女,可現在五姑娘死了,薛姨娘也被送到了庵裡,三老爺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怪罪二老爺,一時半會怕也轉不過來勁兒。三老爺那邊,也不知道是真忙還是故意迴避,回府就呆在前院書房,壓根不往後院來,宋姨娘接連把淑兒秀兒都開了臉,卻也沒能留住二老爺。”
鄭媽媽愕然不已,張口結舌的好半晌都沒說出話來。
此時同樣說不出話的人,還有二房一心奔著扶正的宋姨娘宋芊。
她用力的揉著手裡的帕子,將上麵的杜鵑花都扯的變了形。
淑兒秀兒跪在她麵前,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庭蘭再次問道:“二老爺怎麼說的?什麼叫不用你們費心伺候了?”
淑兒說道:“二老爺說近日公務繁忙,沒空往後院過來,讓姨娘不必擔憂費心,等忙過這段日子,再來找姨娘好生說話兒。”
宋姨娘麵色陰沉,“他真沒碰你們?”
淑兒搖頭,“沒有,說讓我們二人安心伺候姨娘,他那裡不少人伺候。”
這就是不要她們的意思。
宋芊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不少人伺候?嗬……說的是呢,他的確不少人伺候!”
淑兒秀兒不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庭蘭,庭蘭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吧。”
兩個丫頭趕緊退出去,帶上了門。
庭蘭說道:“興許二老爺真是忙著公事,咱們誤會了也說不準。”
“不可能!”
宋芊臉色黑的厲害,“我進府的時間雖然不長,對他卻有幾分瞭解,就算忙公事,他也絕不是這般忙法。”
她抬眼看庭蘭:“薛姨孃的去向還沒找到?”
庭蘭搖頭,“沒找到薛姨娘,但今日二老爺肯定會去老夫人那,說是老夫人的外甥女投奔來了,總是要漸漸家裡人的。”
“老夫人的外甥女?”
“是,聽說是望門寡,爹孃都過世了,鄭媽媽幫著辦了後事,就將她帶回了京城,眼下還不知道要如何安置。”
宋芊疑惑,“倒從沒聽說老夫人家中還有什麼人,似乎不怎麼來往,怎麼家人過世,竟投奔到這來了?”
庭蘭道:“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魏家如今日漸顯赫,親戚來投奔也不稀奇。”
“這位表姑奶奶多大年歲?”
第五百零一章 試探
“二十九了,聽說是望門寡。”
宋芊有些意外,“望門寡?莫不是想立貞節牌坊?”
庭蘭搖頭:“那就不知了,老夫人見過她之後,就讓她先去院子裡安置了,還沒見人呢。倒是聽見過的下人說,這位表姑奶奶長了一副極美的相貌,又沒生過孩子,看上去十分年輕,像是雙十年華。”
宋芊皺眉,“倒是從來沒聽人說起過老夫人有什麼親眷,這賈夢珺是老夫人的外甥女,不就是老爺的表妹麼?二人又是差不多的年歲,會不會……”
表妹這種角色,到了表哥家中,多數是要嫁給表哥的。
庭蘭說道:“就算老夫人有這個意思,也未必是咱們二老爺呀。”
宋芊不以為然,“如果是你,你會選他們兄弟三人之間的誰?”
庭蘭頓了頓,敗下陣來,“的確是二老爺更可能一些……”
魏世成的心思從來就不在兒女情長上,魏世遷有兩個哥哥比著,壓根沒有一點能讓人看得上的地方。
宋芊的臉色更難看了,“一個薛姨娘還沒解決,又來了個表妹!”
“這也未必,若表姑奶奶真有這麼個想法,早就上京來了,還至於等到這個年歲?”
“誰知道這裡麵有什麼名堂……”
宋芊左思右想,說道:“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你去問問賈夢珺在哪住,院子裡的小丫頭,看看有沒有能說得上話的。”
“是,奴婢這就抓緊去辦。”
宋芊主仆猜測之時,三房的郭氏母女也在議論賈夢珺。
魏蘭爾說道:“這次因為薛姨娘,父親丟了這麼大的臉麵,祖母一向疼父親,這位表姑母,會不會是祖母為了補償父親,才將她從老家帶過來給他做妾室的?”
郭氏聞言擰起眉頭,連魏蘭爾口中的“父親”都忽略了,說:“哼,那畜生納多少妾室我都不關心,但賈夢珺若真是奔著這個來的,必然會將目光落在三房,我怕她會影響我的計劃。”
魏蘭爾倒是沒有弑父的心思,但父親對待庶女比對她還要好,且這麼多年來冷待母親,若要論個對錯,錯的肯定是父親,所以,她還是會選擇幫自己的母親。
“要不然,我去找這個表姑母探探話?”
郭氏想了想,便應道:“也好,你去探探她是怎樣一個人,有什麼心思,咱們也好見機行事。”
“那我這就去。”
魏蘭爾出了三房,往上房那邊去。
賈夢珺被安置在上房附近的一間院子裡,她也帶來了幾個貼心的仆婢,這會兒幾個下人正在整理她的行李等物。
門口一個婆子出聲說道:“三姑娘來了。”
賈夢珺趕緊抬起頭去看,就見一個少女坐在木輪椅上,緩緩進了院子。
她不知道對方的腿怎麼了,訝異了一瞬,就趕緊上前。
被分派到賈夢珺院子裡的魏府下人,有機靈的在一旁出聲提醒道:“這是三房嫡出的姑娘,是您的表侄女。”
賈夢珺恍然,原來是三表哥的女兒。
魏蘭爾朝她笑道:“我急著想見一見表姑母,表姑母千萬彆嫌我唐突。”
“哪裡的話,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見見親人呢!”
二人相攜進了屋子。
屋子裡早就被提前收拾過,並無灰塵,隻是賈夢珺初來乍到,什麼都還沒收拾好,也就勉強上個茶來,“真是怠慢了表侄女。”
“咱們都是自家人,就不說這麼見外的話了。”
魏蘭爾一邊說,一邊笑著打量賈夢珺,果然長得明媚動人,是副好相貌,成瞭望門寡也是可惜,難道是守了幾年守不住了,所以才跑到她家來尋條出路?
二人東拉西扯了一陣,魏蘭爾就說到正題上,“我年紀小,要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話,表姑母千萬彆生氣。”
賈夢珺笑道:“你是想問我守寡的事吧?”
魏蘭爾做出一臉天真好奇的模樣,點點頭。
賈夢珺倒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到時候見過了魏家眾親眷,這些事情也是瞞不住的,於是她便將自己的經曆大略說了一遍。
魏蘭爾唏噓道:“咱們大靖又不是不讓寡婦改嫁,再說姑母都沒嫁呢,你這麼美,守寡實在太可惜了。”
賈夢珺歎了一聲,“哪有那麼容易。”
“先前不容易,如今來了上京,又祖母為你做主,必定能說上一門合適的親事,總比一個人孤老的強。”
賈夢珺沒想到魏蘭爾對她如此推心置腹,“隻怕旁人會笑話我。”
魏蘭爾搖頭,“這有什麼好笑話的,我大伯母,就是元衡郡主,不就是改嫁的嗎?還是當年太後娘娘做主的呢!”
“這我倒也聽說過。”
賈夢珺也知道這件事,當年姨母帶著表哥們去京城,她娘還冷嘲熱諷,說她們還會回來雲雲,結果大表哥中了狀元,還娶了郡主,直接將姨母他們接去京城落腳了。
魏蘭爾笑道:“所以表姑母不必想那麼多,這一年四季,京城大小宴席無數,表姑母到時候就跟我娘一起去,多露露臉,親事就有著落了。”
賈夢珺卻搖頭:“我一個寡婦,出門拋頭露麵不好,還是老老實實在府裡呆著,免得給姨母丟臉。”
“這是怎麼說的,表姑母嚴重了。”
魏蘭爾勸了幾次,賈夢珺還是堅持不出去拋頭露麵,她便知道對方的心思並不在外頭,果真是在府裡。
她試探道:“聽說,祖母還帶著我爹他們在你家裡住過一段時間,表姑母應該與我父親很熟悉吧?不知道我父親年輕的時候什麼樣?”
她一臉好奇,彷彿真的是好奇自己的父親。
賈夢珺笑道:“我與三位表哥一處長大,自然是熟悉的,三表哥年少時不愛讀書,總是往外跑,最不讓姨祖母放心,但姨祖母卻最疼他。”
魏蘭爾笑著仔細觀察她的神色,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想看看對方接下來會說什麼。
賈夢珺說了一些舊事後,轉而問道:“聽說二表嫂過世了,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魏蘭爾聽她問題二伯父,心中動了動,當即將林氏做的那些勾當與賈夢珺細細說了一變,然後歎道:“唉,此事一言難儘,二伯父心裡苦呀!”
賈夢珺蹙眉掩唇,“真沒想到……二表嫂不僅謀財害命,作為兒媳,居然敢對婆母下手,真真是作孽,二表哥一定十分傷心。”
魏蘭爾覷著賈夢珺的麵色,聽她一口一個二表哥,心裡就有了數。
她這個表姑母,看上的是二伯,並不是她爹!
又陪著賈夢珺感歎了幾句,魏蘭爾就起身告辭,“我來了許久,都耽擱了表姑母休整。”
“怎麼會,有你陪我說說話,我這心裡,踏實多了。”
*****
李府。
阮正霖在李府住了幾日便回了揚州,除了生意放不下,他還急著將福寧養身丸拿回去給阮老夫人試試。
李清懿就回了魏府,畢竟郭氏這會兒正忙著殺夫,她得盯著些才行。
“宋芊還沒找到薛姨娘?”
蘅蕪搖頭:“鄭媽媽回鄉將老夫人的外甥女領回來了,那之後魏三老爺就沒去找過薛姨娘,宋芊手底下的人也就沒法跟蹤前去。”
李清懿詫異她話裡的邏輯,“魏老夫人的外甥女來了,魏世原就沒去找過薛姨娘,難道魏世原與這位有什麼瓜葛?”
“姑娘真是敏銳,那位表姑奶奶與魏家三位老爺青梅竹馬,她一來,宋芊就往她身邊塞了個探子,郭氏也讓魏三姑娘去見了那位,怕不是懷疑魏老夫人要讓她跟了自己哪個兒子。”
“那事實上,魏老夫人可有這樣的心思?”
蘅蕪露出思量的神色,“吳媽媽打聽到,那日賈夢珺到府後,老夫人先是見了她一麵,但什麼都沒說,先讓她下去休整,單獨留下鄭媽媽說了一會話,聽那意思,老夫人是想讓賈夢珺立貞節牌坊。”
李清懿嗤笑一聲,“自己做儘了臟事,還想利用彆人往自己臉上貼金!”
蘅蕪繼續說:“如果魏老夫人當真是想讓賈夢珺立貞節牌坊,應該就是沒有讓她做妾的打算,之後雖然也安排賈夢珺與魏府各位主子見了麵,但也沒有明說如何安排賈夢珺,或者老夫人自己也沒想好。但魏二老爺似乎與這位有過什麼,賈夢珺來了之後,他雖然仍在前院書房住著,但時常會往後院來,長闌說他這幾日也沒去找薛姨娘。”
賈夢珺寄人籬下,自然要時時在魏老夫人身邊獻獻殷勤,多數時候都在鶴延堂,所以魏世原去給老夫人請安,就能見到賈夢珺。
李清懿若有所思,“難道賈夢珺跟魏世原有舊情?”
“也許,她是奔著給魏二老爺填房去的?”
李清懿當即否決,“魏世原正妻的位置,魏老夫人不會輕易許給什麼人,賈夢珺無依無靠,讓她做魏二夫人,對魏府沒有任何好處。”
蘅蕪放低聲音,“要是做妾,魏老夫人也未必會讓賈夢珺給魏二老爺做妾,她那麼偏心自己的小兒子,魏三老爺又剛失去了愛妾薛姨娘,興許魏老夫人會用賈夢珺來補償他也說不定?”
李清懿想了想,說:“我覺得賈夢珺未必願意,聽你方纔說的,她相貌出眾,在當地是有名的美人,雖然沒人願意娶望門寡,但納為妾室便沒什麼忌諱,必定有許多人爭搶,賈夢珺十幾歲的時候沒做妾,等了這麼多年還是做妾,她會甘心嗎?”
第五百零二章 一窩端
蘅蕪訝異了一下,“看來這賈夢珺,也要在魏府掀起一片波瀾了。”
李清懿笑道:“這是好事兒。”
兩人正說這話,長寧一路飛奔進來,頂著一張曬黑的臉說道:“姑娘!找到了!”
李清懿蹭的站起身,“找到了賀姨孃的女兒?”
長寧喘了口氣,灌了一大壺冷茶,說道:“不是女兒,是兒子!”
李清懿驚詫,“兒子?”
長寧連連點頭。
上回秦增給李清懿指了幾處地方,長寧便重點去挖,除了找出一處通往密道的洞口,還發現一處不起眼的民宅。
有一家子住在裡麵,看上去與普通百姓沒什麼兩樣,但細看之下,就能發覺這些人其實是主仆,主子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除了去學堂讀書,就是在家中,很少外出。
長寧覺得不尋常,就盯了幾天。
“今日淩晨,那少年趁著街上無人,穿的嚴嚴實實出了門,一路到了咱們找到的那處密道口,跳了進去!”
李清懿下意識的攥緊了手指,“怪不得穆元昌一直找不到人,原來那假賀姨娘生的根本不是女兒,是兒子!穆元昌當年寫下的婚書,也許就在這小子手裡!”
“姑娘,怎麼辦?抓不抓?”長寧有些興奮,她都因為那假賀姨娘忙活多久了!總算是熬出頭了。
“抓!當然抓,此事不必再拖了,我瞧大人那邊的動作也是一陣緊似一陣,你帶幾個人,趁著深夜無人時,悄悄的將那一家子連窩端了,明日咱們就去甄府放把小火。”
李清懿想來想去,也沒想到怎麼在甄家人麵前揭露賀姨娘比較恰當,乾脆在她屋前放把火。
燒了屋子,總要進去修繕吧,難道還發現不了密道?
發現密道,賀姨孃的秘密就暴露了,甄府老夫人必定要起疑,等查清了賀姨孃的身份,移交官府,這女人就順理成章的到東廠手裡了。
*****
賈夢珺算是個伶俐人,幾日下來,與府中上下相處的都不錯,多多少少有了些來往,該見的人也都見了,想到魏世原比從前成熟穩重許多,卻依舊風流俊逸的麵容,賈夢珺就一陣心熱,對方顯然也記得他們之間的情分。
可她日日到鬆鶴堂去伺候,姨母卻一直沒表態,也不知道要將她作何安排,總不會就讓她這麼守著寡在府上住著吧?
賈夢珺望著鏡中的自己,薄妝桃麵,羞眉乍斂,鬢間插著一支銀鍍金嵌珠點翠頭簪,耳邊墜著金鑲東珠耳環,愈發襯得麵目明亮,雪倚香腮。
若是嫁的不如意,她怎麼對得起自己這副麵孔?
想著心事,賈夢珺出了院子,一路逛到園子裡。
她可不是那等扭捏的女子,她是知道男人的,沒有哪個男人不愛美人,何況她與魏世原本就有情分在,二表哥那日看見她時一瞬間的驚訝和驚豔可瞞不過她。這幾天他又日日往鬆鶴堂來請安,說是來請安,目光卻流連在她身上,就說明他對她有那份心。
她展目望著湖裡的飄萍,圓圓的葉子輕輕浮在水麵上,細軟的柳條隨風浮動,幾樹桃花深深淺淺,一角的水閣係著薄透輕紗,這一切,都攪動著她愈發不平靜的心思……
“表妹。”
身後傳來一個穩重柔和的女聲,賈夢珺轉過身,就見郭氏站在她身後,“三表嫂?”
郭氏一身素色衣裝,麵容憔悴,彷彿魏世遷寵妾滅妻的行為對她打擊很大一般。
她極力維持這端莊儀態,道:“表妹怎麼一個人在這站著?聽蘭爾說,你們姑侄倆十分投緣,既然如此,無趣時便到三房去,蘭爾的腿受了傷不良於行,你們正好做個伴兒。”
賈夢珺福身一禮。
她這幾日也聽說了不少三房發生的事兒,何況此事還涉及到魏世原,這會兒見了郭氏就難免帶了幾分打量:“三表嫂近日身體不適,阿珺也不好前去叨擾,如今可大好了?”
郭氏笑容溫和,隻是眼下烏青,臉上還帶著無法隱藏的疲憊之色,塗了厚厚的脂粉也難以掩蓋,她道:“已經好了不少,隻是覺得頭還時常昏昏沉沉,所以出來走走。”
賈夢珺滿目關切:“三表嫂要多休息纔是,彆傷了身子的根本,我倒是有個土方子,治頭痛昏沉最是有效,等會我便給三表嫂送過去。”
郭氏暗中打量,心道這賈夢珺可真會做人,也難怪僅僅到府上幾日,就混了個好人緣。偏還不做作,讓彆人說不出討人嫌的話來,“那可多謝你了。”
“三表嫂客氣了。”
郭氏感受到賈夢珺言語間的自然,確認女兒說的沒錯,賈夢珺的確對三房沒什麼興趣,便說:“我身體不適,就先回去了。”
她臨走前,著重看了一眼賈夢珺身後跟著的一個小丫頭。
郭氏謝過便往彆處走了,賈夢珺琢磨著郭氏的眼神,若有所思,眼角瞥了一眼那個叫青雁的小丫頭。
青雁是她到魏府之後,府裡的管事分派過來伺候的。
郭氏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她不動聲色,說:“走吧,咱們也回去。”
賈夢珺回了院子,打算小憩一會,便吩咐道:“我要歇息片刻,你們都先下去吧。”
待丫頭們出去,賈夢珺一骨碌從榻上爬起來,走到窗前,聽見青雁對她的貼身丫頭眉兒說道:“好姐姐,我肚子有些餓了,想去廚房尋些吃食,煩姐姐幫我看著點。片刻功夫我便回來。”
眉兒懷疑青雁想偷懶,但她初來乍到,也不好找人麻煩,便說:“那你就去吧,這有我呢。”
青雁對著眉兒一福,跑出門去了。
賈夢珺見狀,忙隔著窗子喚了一句,“眉兒,出去看看青雁往哪邊去了。”
眉兒一愣,還是聽話的走到院子門口,看了看,回來稟報道:“姑娘,青雁是往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嗯。我知道了。”
賈夢珺疑惑的回到榻上躺下,郭氏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讓她堤防青雁?
雖然不太明白,她下午去給郭氏送藥方的時候,還是特意將青雁留在院子裡。
二房芊雲閣。
宋芊聽著丫頭稟告,詫異道:“賈夢珺去了郭氏屋裡?”
第五百零三章
“是,說是二人在花園中遇見,三夫人說到頭腦昏沉,表姑奶奶說自己有一副土方子可治此症,她是去三房送方子的。”
宋芊擰著眉頭,“說是去送方子,誰又知道有沒有什麼貓膩。還有這賈夢珺,才來了沒幾日,倒是很會籠絡人心,郭氏也與她有了接觸,會不會也是在探她的口風?”
庭蘭出主意道:“要不然,咱們也主動接觸一下這位表姑奶奶?”
“也好,過幾日祖母做壽,我可以邀請她跟我去宋家,讓她見見這京城的繁華,彆老把眼睛盯在魏家!”
宋芊顯然是將賈夢珺當成了村姑看待,卻沒想到她拿著帖子去邀請對方的時候,對方竟一口拒絕了。
“我畢竟是個寡婦,又不是京裡人,來了沒幾日誰也不熟識,去了若是沒人願意與我結交,免不了你我都尷尬,我想還是不去了。何況壽宴必定有不少貴人,若是有人忌諱這個,怕是要不高興。”
宋芊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理由如此充分,她再勸恐怕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她想了想,隻好說道:“表妹不必如此見外,不過你不願去,我也不勉強,還有幾日時間,你若覺得在府中無趣,改變了心意,來找我便是。”
眉兒送了宋芊出去,回來疑惑地問自家姑娘:“姑娘,能出去見見人,這是好事兒呀,您怎麼給拒絕了呢?”
眉兒陪伴賈夢珺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姑孃的性子,主子喜歡熱鬨,她自己也是極喜歡的。
賈夢珺看她一眼,道:“宋姨娘出身這麼好,見了我一口一個表妹,顯然是將自己當成了二夫人看待的,她必定是要防著我,試探我,才拉著我去宋家的壽宴,我豈能羊入虎口?萬一她安排了什麼齷齪的勾當想要毀我,我如何逃脫?”
眉兒道:“姑娘太多心了吧,您畢竟是老夫人的外甥女,她一個妾室,就算將來真是二夫人,那也是將來,這會兒還不得處處討好老夫人,又怎麼敢這麼做?”
賈夢珺揉揉眉心,“話雖是這麼說,可還是小心些微妙。”
眉兒跟隨賈夢珺多年,有其主必有其仆,平日裡心思也很活絡,又勸道:“我說姑娘就不應該錯過這樣好的機會。萬一能得了哪位貴人的青眼,姑孃的親事還愁什麼?”
“小蹄子,我還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怕是你老早就惦記著什麼花會柳會,我告訴你,可彆給姑娘我惹麻煩,不然我可不饒你。將來你就算是隨我陪嫁,那可是也捏在我手心裡呢。還有你挑的份兒不成?”
賈夢珺眉梢揚起,斜睨著眉兒不客氣的說道。
眉兒小臉刷的一白,垂著眼睫委屈道:“姑娘這話說的,眉兒不也是為了姑娘好,盼著姑娘能找個好姑爺。”
賈夢珺今日卻沒什麼心思拿捏眉兒,隻說道:“好好好,我知道你的心意。不過這件事就先這樣吧!”
想想郭氏跟她說的,這宋芊一心奔著扶正,怕是察覺到了她與表哥有情,早就在心裡將她當成了眼中釘,邀她去宋家,怎麼可能是安著好心?
這會兒她在魏家還沒立住腳,可不能大意。
她對眉兒說道:“這幾天我就不出門了,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我初來乍到,水土不服。”
“是。”眉兒臉上露出驚訝,卻沒再多說什麼。
這邊宋芊沉著臉回到芊雲閣,氣呼呼的坐下,“賈夢珺竟然一口就拒絕了。”
庭蘭說道:“那日青雁說表姑奶奶和三夫人在園子裡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下午去給三夫人送治頭痛的方子時,表姑奶奶就便沒帶青雁,隻帶了自己的貼身丫頭眉兒一起去。會不會是青雁露出馬腳,讓她對姨娘生出了疑心?”
宋芊冷哼,“就算是她對青雁起了疑心,也未必知道青雁是咱們的人,會不會是郭氏與她說了什麼?”
庭蘭“嘶”了一聲,“難道三夫人怕老夫人將表姑奶奶給了三老爺,所以一個勁兒地攛掇她跟咱們二老爺?”
宋芊哪裡知道郭氏是想挑起宋芊和賈夢珺的爭鬥,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自己好實施殺夫大計。她狠狠咬了咬牙,“肯定是這樣!初來的那一日,那賈夢珺看老爺的眼神,你也看見了吧!”
庭蘭嘲笑道:“怎麼沒看見,她一個大姑娘,眼珠子都快長在二老爺身上了!這姑娘是怎麼長大的?臉皮這般厚。”
“哼,讓人把她給我看住了!”
*****
郭氏和宋芊的小動作都被李清懿看在眼裡。
賈夢珺不知道郭氏打的什麼主意,她卻是知道的,便在一旁看著靜觀其變。
這日,李清懿正在試嫁衣,在外監視薛姨孃的長闌匆匆回來,“姑娘,宋芊的人跟著魏世原,找到了薛姨孃的藏身之處!”
“是嗎?”李清懿聞言,在人高的琉璃鏡前轉了個圈,大紅的石榴裙唰地旋成一個喇叭形,將喜慶鋪了滿屋子。
菘藍驚喜道:“不知道大人見了姑娘這副打扮,會是什麼神情。”
李清懿抿唇一笑,看著鏡中的自己,“我也想知道。”
前世秦增也送了她這麼一麵鏡子,那日她穿上大紅的嫁衣,他就站在她身後,破天荒的誇了她一句,表傾城之豔色,期有德於傳聞。
不過今生不同前世,她與秦增的關係也有了變化,不知道他見了她這副模樣會怎麼說。
主仆幾人為了嫁衣議論猜想了一會,話題又回到魏世原和薛姨娘身上。
魏世原雖對賈夢珺有幾分期許,但遠水解不了近渴。魏世原素了幾日,便又想起薛姨孃的好來。
這一下,便被宋芊派去盯梢的人給盯上了,摸清了薛姨孃的藏身之處。
“宋芊若要對薛姨娘動手,必定會在魏世原不在場的時候,郭氏便可將魏世遷引過去,之後借刀殺人。”
長闌說:“隻是不知道宋芊會找什麼時機?”
蘅蕪思索道:“魏老夫人年過半百,需作五十之壽,到時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這上麵,興許是動手的好時機。再說,郭氏不是要讓魏老夫人嘗嘗喪子之痛麼?生辰之日,可不是正好?”
李清懿沉眸數了數日子,“這也快了。”
解決了魏家三房那幾條臭老鼠,她也可以安心的出嫁了。
第五百零四章 領悟
“這麼說,咱們等著看熱鬨就行了!”
李清懿搖頭,“就怕宋芊突然反應過來,事情還會再生波折。”
*****
宋芊翻來覆去一晚上,越想越糟心。
薛姨娘還沒解決,又來了個賈夢珺。
庭蘭早上過來伺候梳洗,就見主子眼底烏青,顯見是沒睡好,“姨娘,您再這麼憂心下去,身子就要吃不消了,這事兒也沒個定論呢,再說,這位表姑奶奶的歸宿,還不是得聽老夫人的,實在不行,就讓宋家出麵,提一提扶正的事兒。那位知道宋家與魏府早有默契,興許就歇了心思呢?”
宋芊凝眉思量,“上回溫姨孃的事,大伯已經怪我了,再因為這種事回孃家求大伯幫忙,怕是要被罵死,不過你的話倒是提醒我了。”
庭蘭納悶,“姨娘想明白什麼了?”
宋芊冷笑一聲,“當初林氏還在,魏家就讓我進了門,還答應了扶正之事,就是看上了我大伯的人脈,現在魏宋兩家交往正密,魏老夫人怎麼可能將我撇到一邊,讓賈夢珺如願?就算她將來真想卸磨殺驢,也輪不到無依無靠的賈夢珺做這魏二夫人!可得好好長眼挑個家世更好的呢!”
庭蘭恍然大悟,“看來咱們這幾日是白著急了!既然如此,咱們不如將其中的關節知會給那位表姑奶奶,也省得她的眼珠子總盯在二老爺身上,就像那癩蛤蟆,不咬人膈應人!”
宋芊長出一口氣,哼笑一聲,“就這麼辦!不過,這卻叫我看明白了郭氏的陰險。”
“姨娘這話是怎麼說?”
“那日在鬆鶴堂,賈夢珺一雙眼睛都在老爺身上,咱們看見了,郭氏難道看不見?但她明知道賈夢珺的心思在咱們老爺身上,還是暗地裡動手動腳,攛掇賈夢珺,又是為什麼?還不是知道這其中的關竅,知道賈夢珺和老爺成不了,怕她轉頭盯上三房!”
庭蘭思忖道:“這表姑奶奶擺明瞭就是不想做妾,一來就盯上了二夫人的位置,隻是這想頭若不成,三房怕也不成,郭家比宋家還要勢大呢!”
“話雖如此,可郭氏與魏老三都鬨成什麼樣了?誰知道哪一天再出點什麼事兒?興許就有空子可鑽!”
“那倒也是。”庭蘭一邊替宋芊梳頭,“三老爺不能休了三夫人,但讓賈夢珺做個平妻,也能惡心惡心三夫人呢!”
宋芊眼睛一亮,“你這倒是個好主意!”
庭蘭訝然抬頭:“姨娘要去攛掇表姑奶奶?就怕老夫人沒這個想法,不答應。”
“哼,這事兒當然不能明著乾!”
宋芊似乎已經有了主意,露出一絲舒心的笑容來。
主子舒心,做下人的也順心,庭蘭也跟著笑起來,“姨娘放下了心事,也能睡個好覺了,一會兒用了早膳,不如再睡會兒。”
“賈夢珺的事兒不愁了,薛氏那頭卻要趕快解決。”
宋芊的眉目間露出一絲陰狠,她來了魏府之後,前前後後也看明白了不少事,可不是從前初來乍到,容易被哄騙的小丫頭了!
*****
魏老夫人壽宴這日,出嫁的魏瑾兒和魏寶珠天沒亮就回了魏府。隻不過魏寶珠是自己一個,魏瑾兒是與丈夫王允同來。
李清懿與魏瑾兒碰頭,自然少不了說些私房話,聊到王允,魏瑾兒紅了臉,笑得羞澀,她便知道二人相處得極好。
隻是今日人多,姐妹二人也沒法多說。
元衡郡主與郭氏宋氏忙著招呼夫人奶奶,她們也要招待客人。
落雁閣中,賈夢珺正與乳母說悄悄話,魏紫英過來找她。
“表姑母,您怎麼不往前麵去?”
賈夢珺是個會交際的人,來了沒多久,已經在府裡各主子麵前都有了幾分臉麵,就算是三房一群庶女,也與她相處得來。
不過她這會兒心裡有事,沒空與她閒聊,“英姐兒怎麼來了?”
魏紫英說道:“我插不上手,就到後院來了。”
賈夢珺勸魏紫英,“我一個外人,不好伸手去接待客人,你怎麼也不去?也是快定親的人了,該多露露臉,這樣好的機會怎麼也不該錯過纔是。”
魏紫英興致缺缺,“我雖也是魏府的姑娘,但不過是庶女,將來找什麼親事還不是嫡母說了算,露不露臉也沒什麼意思。”
賈夢珺搖頭勸道:“都是自家姐妹,你就跟在大姑娘她們後麵,幫忙看著點,也沒什麼不行的,她平日帶你也不錯,你何必想的太多。再者,你雖是庶女,但以魏家的地位,你也是要做正室的,萬一哪位夫人奶奶對你有個好印象,主動來提親也未可知。”
魏紫英聞言有些意動。
賈夢珺心道,誰不想著有個好前途呢!
“快去吧,就彆再我這耗著了。等過後咱們在說話兒。”
魏紫英聞言起身,“那表姑母,我先去前麵了。”
魏紫英點頭。
甩掉尾巴,賈夢珺與乳母對視一眼,開始裝扮自己。
魏府前些日子剛辦了魏瑾兒的喜事,今日又要做壽,府裡上下都被這喜氣滋養的精神百倍,煊赫極了,彷彿預示著魏府將來的更進一步。
前些日子頻頻出些丟臉的事,那也都是關起門來,擋不住同僚顯貴前來捧場。
李清懿和魏瑾兒這邊見魏紫英來了,倒也沒什麼反對的,隻要這些人不給她們平白惹事,也就無所謂。
隻不過李清懿心裡還惦記著郭氏和宋芊那邊的動靜,給長闌使了個眼色,長闌會意,說道:“姑娘,奴婢去看看郡主那邊有沒有什麼指派。”
李清懿點了點頭,就見有客人來了。
許含章慣常趾高氣揚,這回也不例外,幾人打了招呼,魏寶珠無視她的態度,大大方方的將她往花廳裡引,魏瑾兒望著兩人的背影跟李清懿嘀咕:“這許含章個子要再高一些,恐怕咱們就隻能看見她的鼻孔了。這人,也就二妹的性子能與她磨一磨!”
李清懿看著許含章的背影,她可沒錯過許含章朝她投過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自從宋琳琅嫁給了四皇子,許含章就很少與她一起出現了。
正想著,宋泠玉跟著容陵郡主來了,她與自己的母親長得很像,英氣十足,一舉一動都透著豪邁大氣。
沒等李清懿姐妹來說話,她就興奮的看向魏瑾兒,“瑾兒表姐這一臉紅光,想必和表姐夫相處的極好。”
魏瑾兒哭笑不得。
宋泠玉緊接著又壓低聲音跟李清懿說道:“你知道的,我那位郡主妹妹,一早就看上了我大哥,死活磨著要過來,我外祖父疼她的緊,發了話讓大哥帶著她,大哥也沒辦法,隻好答應。你知道的,康樂郡主那臭脾氣,凡是我大哥三丈之內的,都要被她視作狐狸精,之前大哥求親於你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若是見麵惹了你不快,你多擔待!”
康樂郡主是廉王的孫女,也就是容陵郡主哥哥的女兒,極受寵愛,小小年紀就請封了郡主,從小就喜歡跟在宋暘身後轉。
李清懿也被宋泠玉鬨得哭笑不得,“你放心吧,我絕對躲著她跟你大哥!”
宋泠玉見李清懿應承了,放心了不少,母親非得讓她傳這個話,怕兩廂鬨得不愉快,清懿表姐哪裡會跟康樂一般見識!
“這時候人多,你先忙著,等會兒你得空兒了,我再找你說話!”
“好好,快去吧。”
拜壽的客人一個接一個,康樂郡主終於現身,李清懿腿腳利索的往後一退,魏瑾兒趕忙上前。
康樂郡主剛照麵便問:“你看見宋泠玉沒有?她往什麼地方去了?”
魏瑾兒眨眨眼,指了指花廳那邊的方向。
康樂郡主也沒等她行禮問好,疾風一般的走了,看來這是要去討好表姐兼未來小姑子了。
客人來的差不多了,李清懿幾人去了花廳。
長闌轉了一圈回來,靠到李清懿身邊,說道:“姑娘,三夫人跟宋姨娘都跟著郡主在一塊待客,後院也沒什麼事兒,怕是動靜都在薛姨娘那處。”
李清懿點點頭,“那就靜觀其變。”
花廳中,貴女們都與各自熟悉交好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宋泠玉使儘渾身解數,終於從康樂郡主跟前出脫身出來,跑到李清懿姐妹跟前,“表姐,你們真是慢,我都等你們半天了。”
李清懿和魏瑾兒對視一眼,無奈笑起來,姐妹幾人坐下說了會兒話,長闌又湊過來,李清懿問:“賈夢珺那裡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異常?”
長闌說道:“落雁閣也沒什麼異常,賈夢珺一直老老實實呆在自己屋裡,沒有出來過。”
李清懿總覺得賈夢珺的行為有點奇怪,可也不知道對方有什麼打算。
元衡郡主這邊。
她之前就聽李清懿說了郭氏和宋芊暗地裡的算計,這會兒也時不時的在盯著她們倆。
隻不過二人麵上什麼也看不出來,一直到入了席,還是一片風平浪靜,幾乎沒有離開過她的視線。
宋芊並不知道元衡郡主在盯著她,但她知道郭氏一定在盯著她。
來了魏府這麼久,她倒也學會了幾分裝模作樣的本事。
宴席進行了一半,庭蘭纔在她身邊小聲說道:“姨娘,三老爺從席上退下去了。”
宋芊輕輕“嗯”了一聲,“知道了。”
第五百零五章 壞事
魏世遷這麼早就離席來了後院,倒是讓宋芊意外,不過這對她的計劃沒什麼影響,賈夢珺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
魏世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往日不說千杯不醉,但也是酒桌上的常勝將軍,等閒哪有人能比他酒量好,可今日不過喝了一些稍烈的酒,就有些頭暈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近段時間因為薛姨孃的糟心事,肝火過於旺盛傷了身體。
半醉之間,魏世遷搖搖晃晃往往後院走,再過一個月亮門就是三房。
突然,眉兒舉著把扇子,擋住半張臉從一旁竄出來,嚇了魏世遷一跳。魏世遷剛要發火,見對方容貌陌生,便皺著眉頭站住了。
“你是三房的丫頭?躲在這乾什麼?”
自從魏世遷破罐子破摔了之後,隻要是三房院子裡的,他能看得上眼的,幾乎磋磨個遍,這丫頭他怎麼沒見過?是郭氏新添的還是哪個姨娘新添的?
眉兒同時也在打量魏世遷。
賈夢珺認親那會兒,魏世遷還在外麵浪蕩,因此雙方沒有見到,今兒魏老夫人作壽,他是頭回露麵。
眉兒心中暗說這魏府的風水真是不錯,兒孫的樣貌就沒有差的,雖比不上二老爺魏世原,但比老家那些老爺少爺不知強過多少去。
她款款一拜,“請三老爺跟奴婢往上房那邊走一趟。”
魏世遷皺了皺眉,上房?難道是母親找他?
他有些不想去,但想到今日是母親壽辰,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眉兒鬆鶴堂走了。
隻是走了一段路,魏世遷就辨認出方向,這條路是往上房西邊的客居去,並不是去往鬆鶴堂的。
魏世遷的眉毛漸漸挑起老高,“你這丫頭,跟爺耍花樣?要帶爺往哪去?”
眉兒回頭朝他彎唇一笑,故意露出點媚色,“爺跟過來不就知道了?奴婢難道還能害您?”
魏世遷有不少姨娘都是這麼來的,當下一笑,甩開袖子跟上了眉兒。
眉兒帶著魏世遷,一路避著人多的地方,進了西苑的一片客居,其中一間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輕柔婉轉的歌聲,魏世遷一愣,看向眉兒。眉兒不作聲,隻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魏世遷心下疑惑,可耐不住好奇,緩步到了那間屋門前,抬手輕緩的掀開簾子。
香爐上升起一縷薄薄青霧,賈夢珺畫了精緻的妝容,牡丹撒花裙長長地拖在地上,鬢間的琉璃珠子輕輕晃動,麵容瑩白的幾乎發著光,朱唇輕啟,一串美妙的歌聲從口中吐出,看的魏世遷不知不覺有些癡了。
他直直地盯著賈夢珺那張美豔的麵容,幾乎透不上氣來了……
這是誰?這是九天仙女不成?
賈夢珺聽見動靜,雪白頸項微微轉動朝門口望過來,那一雙秋水明眸中仿若天生就汪著一波柔情,在見到門口男子的一刹那,歌聲戛然而止,神色間如林間一隻受驚的小鹿般惹人憐愛,她慌亂地站起身,對魏世遷身後的眉兒問:“眉兒?這是怎麼一回事?”
眉兒不急不緩的從魏世遷身後走到兩人中間,福了一禮道:“姑娘,這是魏府三老爺,是您的三表哥啊!”
賈夢珺的麵容上霎時飛上兩抹紅暈,朱唇輕啟:“原來是三表哥,請恕夢珺失禮,多年未見,竟然沒認出三表哥來。”
魏世遷聽見主仆二人的對話,想起最近府上似乎確實有親戚上門這麼回事,暗怪自己怎麼不早點上上心。又聽聞她自稱“夢珺”,驚訝極了,眼珠子幾乎粘在了她的身上,半分也挪不開,“你是賈夢珺?”
賈夢珺羞澀的低下頭,隻看自己的裙角,“夢珺葬了母親,便跟著鄭媽媽到京城來了,那日認親時,三表哥不在府上。”
魏世遷愣了愣,“這麼說,你以後就留在魏府了?”
賈夢珺聞言,瑩白的小臉露出難為情的神色,泫然若泣,“夢珺孤身一人,借住姨母府上,叨擾表哥了……”
魏世遷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不妥,彷彿不願意讓人呆在魏府似的,趕緊解釋,“表妹彆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表妹以後若能長留魏府,表哥以後也能多多照應你,免得你孤身在外受人欺辱。”
賈夢珺這才用手帕沾了淚,“多謝三表哥關懷……”
眉兒引著魏世遷在桌幾前落座,倒了杯暖茶遞到他麵前,說:“三老爺,我們姑娘之前在老家的時候定了一門親事,隻可惜姑爺成親頭幾日出了意外,我們姑娘就成瞭望門寡,雖說大靖也不禁止寡婦改嫁,但說出去畢竟不好聽,姑娘就這麼耽誤下來,我們太太臨終前,將姑娘托付給了老夫人,隻是老夫人年歲大了,精力不濟,前些日子,三夫人對我們姑娘說……”
賈夢珺忙上前兩步,拉住眉兒,嬌嗔道:“你這死丫頭,跟表哥說這些做什麼?”
魏世遷哪有心思喝茶,聽說賈夢珺是望門寡,眼睛不由往她身上瞄了瞄,怪道還是少女一般的身段,原來還沒破身。又聽眉兒提到郭氏,眉間頓時一緊。
他看著賈夢珺這一靜一動一急,那般妖嬈婉轉,幾乎直了眼,聲音不由自主放輕放緩,問:“郭氏?她說什麼了?”
眉兒扶住賈夢珺,笑道:“既然三夫人主動提了,姑娘還害羞什麼。哪家的姑娘定下婚事前,都得先相看相看郎君呢。”
魏世遷瞪大眼睛,兩隻耳朵都恨不得伸出二尺長把話聽個明白,什麼什麼?定下婚事,相看郎君?
“你是說……”
眉兒眼睛在兩人身上看了一個來回,伸出兩根手指放在一起那麼一比劃,笑道:“三老爺想得沒錯,三夫人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想給我們姑娘和三老爺您做媒,還說成親之後,我們姑娘就以平妻論!”
賈夢珺抬起眼睛,眼風在魏世遷身上輕輕拂過,又趕緊低下頭,臉頰更紅了。
魏世遷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麼個難尋的美人兒,居然是那個潑婦給自己相看的平妻?
她會有這麼好心?
魏世遷暗地裡忖了忖,是了!郭氏心機深沉,定然是想藉此平息薛氏之事,嘴上說不怕被休,背地裡卻在這找補呢!
他看著眼前的賈夢珺,心中想著,不管郭氏有什麼目的,他隻享受他的就是!
魏世遷當下斂目整肅麵容,看著賈夢珺一本正經的說:“是夫人她費心了,表妹若不嫌棄,表哥自然三媒六聘迎娶表妹過門,以後與郭氏以平妻論之。”
賈夢珺低垂的眼眸中露出一絲笑意,她終於抬起頭,眼波橫向魏世遷,聲音如珠玉落盤,“表哥說的什麼話?表哥豐神俊朗,是人中龍鳳,夢珺怎會嫌棄?”
魏世遷聽聞此言心花怒放,麵上卻還裝得十分冷靜,暗地想著怎麼才能把這事早早落實了。
萬一郭氏那黃臉婆又後悔了,他到哪再去找如此佳人入懷?
看見桌上擺著的暖茶瓷杯,魏世遷伸手親自倒了兩盞茶,站起身,一杯拿在手中,一杯遞到賈夢珺麵前,“承蒙表妹姑娘不棄,表哥今後定當將表妹捧在手心,如珠似寶,珍重一世。”
魏世遷好歹也是讀書人出身,又在歡場浪蕩慣了,甜言蜜語張口就來。
此時美人就在眼前,真真稱得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長長的睫毛根根分明,彎月似的長眉……
魏世遷越看越樂,見賈夢珺接過杯盞,笑道:“喝了這盞清茶,你我情定於此。”
賈夢珺含羞點頭,長袖遮麵,卻是將半盞茶水儘數倒入袖中,笑眯眯的看著魏世遷將盞中茶水飲儘。
她朝眉兒使了個眼色,眉兒上前接下兩人手中的空茶盞,道:“三老爺,姑娘稍坐片刻,奴婢去拿些瓜果點心來,您二位合該好好說說話纔是。”
魏世遷深感這丫頭的機靈,盯著眉兒的纖腰豐臀直到她消失在門簾後,這丫頭到時候豈不也是他囊中之物?
賈夢珺見他忽然露出一臉色相看著眉兒,隻當沒看見,心中卻暗道,等她拿下了這平妻的位置,有的是手段收拾這色鬼,讓他服服帖帖!
眉兒在外麵轉了一圈,感覺差不多了,便又掀了簾子進來,見魏世遷果然昏昏欲睡趴在桌邊。
賈夢珺關緊門窗,道:“快點把他弄到床榻上,一會郭氏恐怕就要來了。”
*****
郭氏此時正四處尋找魏世遷。
“方纔人他從席上下來,我明明看見他往三房那邊去了,怎麼會不見人影了?!”
今日魏老夫人壽辰,魏世原不在薛姨娘處,宋芊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將薛姨娘弄死,郭氏就等著她這一手,所以在魏世遷的酒裡下了些讓人腦袋昏沉的東西,準備將人引到薛姨孃的住處去殺了,再嫁禍在宋芊身上。
可這會兒,她卻找不到魏世遷人了!
連玉說道:“今日是老夫人壽辰,三老爺會不會是去見老夫人了?”
郭氏皺眉:“他要是有那份兒孝心,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德行了。不管怎麼說,你再去找找!”
連玉聽了吩咐,趕緊扭身去了。
郭氏看著連玉出去,一回身,就見宋芊站在她身後,嚇得“哎呀”一聲!
“宋姨娘,你怎麼沒聲沒響的,這是做什麼呢!”
第五百零六章 後手
郭氏撫了撫胸口,還好她方纔沒說什麼。
宋芊笑道:“是在找三老爺嗎?方纔我院子裡的丫頭,看見他往上房那邊去了。”
郭氏心道,還真是去見老夫人了?
“是嗎,那我讓人去鬆鶴堂看看,前院席上有人要找我們老爺。”
宋芊沒說什麼,彷彿真的隻是知會一聲,說了一句,轉身就去忙彆的了。
郭氏盯了她的背影一眼,吩咐個小丫頭去叫連玉回來。
一旁元衡郡主見郭氏和宋芊站在一起嘀嘀咕咕,有些納悶,不知道這兩人在搞什麼名堂,但還是讓人去跟李清懿說了一聲。
李清懿聽說郭氏找不到魏世遷人了,有些納悶,“不是一直緊緊盯著,還往魏世遷酒裡放了東西嗎?怎麼會突然找不到人了?”
長闌說道:“是賈夢珺身邊的眉兒半路截胡,將魏世遷帶去了落雁閣。”
李清懿眉頭一皺,恍然想起賈夢珺去郭氏院子一趟之後,宋芊又去找過賈夢珺一次,驀然反應過來宋芊給賈夢珺出了什麼餿主意!
“這個宋芊,壞事那叫一個能耐!”
長闌好奇道:“怎麼了?”
李清懿說道:“先彆管這個,讓人攔著宋芊派去殺薛姨孃的人,彆讓人得手,要不然郭氏的計劃就要落空了。”
*****
落雁閣。
賈夢珺與眉兒合力,連拖帶拽將魏世遷弄到榻上,又將他的衣襟扯開,褲子褪到膝下。
賈夢珺四處看了看,將天青碧水的床幔扯下一半,一副狼狽掙紮過的痕跡,眉兒道:“姑娘,既然要委身與三老爺,何苦又做這一番假?”
“小妮子,你是傻不成?若真讓這色鬼得了手,回頭又不認賬,咱們怎麼辦?到時候隻能啞巴吃黃連,一床錦被蓋雞籠,委委屈屈做個妾室。”
賈夢珺眯著眼冷哼道:“那宋姨娘給咱們出了這麼個主意,背地裡卻未必想讓我得著什麼好,八成就是想讓我遠離二表哥,也成不了三表哥的平妻。一會兒她八成會拉著郭氏來捉姦,咱們可不能上了她的當!”
說罷,賈夢珺將自己的身上的錦繡羅裙一扯,露出凝脂般的肩膀來,又將發髻抓的散亂,一副剛被欺淩過的模樣。
眉兒怔了怔,立即明白了賈夢珺的意圖,道:“姑娘真是聰明。這樣一來,三老爺欺負了姑娘,就得負起責任來,若是不肯取姑娘為妻。姑娘身子沒破,也不用委身做妾,還有退路。大不了咱們回老家去。”
賈夢珺笑著給她個白眼:“可是叫你這丫頭聰明一回,說這麼明白作甚?萬一叫人聽見可不得了。快點將那壺茶水倒了,換上新的來,彆叫人抓到蛛絲馬跡。”
眉兒聞言趕緊去了。
賈夢珺冷笑看著榻上暈乎乎的魏世遷,那藥效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差不多能趕上郭氏她們過來。
“哼,想算計我,想的倒美……”
原本她是看中了二表哥的,但宋芊說的對,魏世原填房的位置魏老夫人絕不可能給她,即便成事了也隻能做妾,指望二表哥反抗姨母娶她為繼室怕是希望渺茫。
可宋芊點醒了她的同時,也沒安好心,出主意讓她跟三表哥生米煮成熟飯,再求魏世遷給她一個平妻的名分。賈夢珺表麵答應,背地裡卻留了一手。
要真是生米煮成熟飯了,三表哥那副沒擔當的性子,還能管她做平妻還是做妾?
但不得不說,宋芊這個主意不錯,比其它不著邊際的想法都靠譜。三表哥是姨母最疼愛的兒子,又與郭氏感情不和,這平妻的位置,還是比較容易到手的。至於以後與郭氏怎麼鬥,就都是後話了。
眉兒換好茶水重新放到桌子上,想了想說:“姑娘,之前咱們聽說的,二房最近受的這些事,都是郡主與前夫所生的女兒使出來的手段,奴婢卻不信,那李大姑娘纔多大,小小年紀懂什麼?會這麼厲害?三姑娘殘了不說,那二夫人林氏可是死了呀!”
賈夢珺道:“是挺奇怪,不過既然有人說了,就絕非空穴來風,還是要防著點纔好。免得那李清懿若算計了二房還要來算計三房。”
她若順利嫁給三表哥,以後自然要替三房考慮。
話說到這,外麵隱約傳來一陣響聲,賈夢珺神色一凝,跳到榻上,陡然爆發出一聲尖利的嚎叫,“救命啊!三表哥,不要……放開我!”
眉兒被她突然一嗓子嚇了的一哆嗦,緊接著拿起茶壺呯的砸在地上摔個粉碎,哭喊起來:“啊!姑娘,姑娘!三老爺快鬆手……快鬆手……”
好巧不巧,魏世遷在這個時候醒了,在幾聲叫嚷中睜開眼睛,入眼便是一片雪白的香肩,他從前和薛姨娘荒唐慣了,此時順口喊了一句,“小仙女兒!快到爺的懷裡來!”
緊接著一翻身便將賈夢珺壓在身下。
賈夢珺大肆掙紮,口中叫喊不斷,眉兒又在一旁半推半拽的拉扯著。
郭氏一馬當先,挑開簾子進了屋子。
原本她已經讓連玉往上房這邊過來找魏世遷,誰知宋芊轉了一圈又回來找她,說忘了告訴她,魏世遷是跟著眉兒一起往上房那邊去的,還是當著元衡郡主的麵!
郭氏氣的咬牙切齒,卻也沒工夫搭理宋芊,抬腳就往落雁閣來。
元衡郡主知道事情有貓膩,不敢放鬆,隻好交代幾個得力的丫頭一聲,自己也跟了過來。
宋芊更不能錯過好戲,立即抬步跟上二人,還順便讓人去將事情告訴了魏老夫人。
幾人到落雁閣的時候,魏老夫人,還有聽見動靜的丫頭婆子,還有賈夢珺的乳母丁媽媽,也在往賈夢珺的屋子跑,眾人兵荒馬亂的進來,看到的便是這一上一下的一幕。
花廳這頭。
魏蘭爾心裡也惦記著薛姨娘那邊的事兒,看見郭氏身後跟著一大堆人出去,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當下著急起來,“到底什麼事兒?母親她們去哪了?怎麼不叫我一聲?是誰來傳的話?”
碧姝搖頭,“奴婢隻看見宋姨娘過來跟三夫人說了幾句話。”
魏蘭爾攥緊帕子,心臟通通通的亂跳,不會是母親的計劃被宋姨娘給知曉了吧?
“我這走不開,你快讓人悄悄跟過去看看!”
一旁許含章眼見魏府幾個女主人匆匆出去,又見魏蘭爾眉頭緊皺,和旁邊的丫頭嘀嘀咕咕,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眼珠一轉站起身來,對身邊的魏紫英說道:“我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六姑娘對魏府比較熟悉,陪我走走可好?”
魏紫英正愁怎麼結交結交這群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貴女,就聽許含章居然邀她一起出去走走,頓時眉開眼笑,應承下來,“許姐姐跟我來。”
許含章出了花廳,左右看了看,便指著方纔幾人出去的方向道:“咱們往那邊走走吧。”
魏紫英一怔,指著相反的方向解釋道:“許姐姐,府上的園子都在另一邊,這邊沒什麼的,前邊西苑隻是府上的客居。”
客居?
許含章心思活泛,一下就想到了好幾種可能。
她笑容溫和,說道:“我閒人多鬨得頭痛,就想去僻靜的地方走走,好在有你,也不怕迷了方向,你就陪我往那邊稍走幾步便可。”
魏紫英一聽這話,還有什麼不同意的,當下滔滔不絕的跟許含章套起近乎來,許含章強壓住不耐煩,打斷魏紫英的話,問:“府上最近可來了什麼客人?咱們往那邊去,可彆衝撞了。”
魏紫英笑道:“嗯,是來了客人,是我祖母的外甥女前來投奔,就住在西苑呢。衝撞倒不怕,表姑母性子十分熱絡,這魏府上上下下就沒有說她一個不好的。”
“是嗎?”
許含章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直奔著西苑那邊去。
魏紫英個子比許含章矮半頭,許含章走的稍快,魏紫英幾乎趕不上她的步伐,直喊道:“許姐姐,等等我呀!”
這邊李清懿聽長闌稟報完事情始末,掃一眼花廳,發現少了魏紫英,再一看,許含章也不在,她忙到宋泠玉幾個跟前問:“你們看見魏六沒有?”
宋泠玉抱怨道:“表姐,你可真是忙,想找你好好說幾句話可真不容易。”
魏槿兒見李清懿麵上有急色,忙按住宋泠玉,道:“我方纔見六妹妹和許含章一起出去了。怎麼了?”
李清懿暗恨許含章多事,她可不想讓魏府的事情鬨得人儘皆知,到時候郭氏就更沒法動手了!
她得想辦法攔一欄許含章才行!
宋泠玉見她著急,問道:“表姐,出什麼事了?”
李清懿目光一掃,看見一旁緊盯著宋泠玉想要說話的康樂郡主,小聲道:“表妹,你跟我到這邊兒來!”
她拽著往邊上挪了幾步,做出想要說幾句悄悄話的模樣,其實不過是從康樂的右邊挪到了她左邊。
李清懿悄聲道:“表妹,許大姑娘好像偷偷去看你大哥了!你說這可怎麼辦?”
宋泠玉見李清懿這番動作和這話,有點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了,立即道:“啊?那咱們要不要去攔著點?若是彆人發現,可就不好了!”
康樂郡主一聽二人這話,蹭的從椅子上蹦下來,道:“阿玉,你跟我出去走走,你,也跟我去,那個許含章往哪邊去了?!”
第五百零七章 狐狸精
康樂指著李清懿下了一通命令,連拉帶拽地往出走,李清懿往西苑那邊一指,康樂二話不說拔足狂奔。
許含章的祖父許相與魏世成是死對頭,她猜測魏府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就像過去一探究竟。
但不想讓人看出她的心思,更沒有康樂這般肆無忌憚,走得忽快忽慢,沒一會就被康樂郡主追上。
康樂一把扯住許含章,惡狠狠道:“你這不要臉的狐狸精,你要往哪去!”
許含章頓時有些懵了。
李清懿也沒想到康樂居然這麼直接。
再怎麼說,許含章的祖父可是一品宰相。
她連忙開口勸道:“郡主,有話好好說,許大姑娘就是出來走走……”
“出來走走?”
康樂一副“你騙誰呢”的表情,“出來走走,好好的園子不去逛,專門往人少的地方鑽,你是要去會誰?你說清楚!你還要不要臉?”
許含章氣的臉色煞白,被康樂一句一個質問弄的說不出話來,“你!你……你說誰不要臉?”
“你什麼你!說的就是你!”
正在此時,長闌再次去而複返,打算將最新的戰況說給李清懿聽,就看見前邊幾個人爭論不休,定睛一看,自家姑娘不就在那嗎!
她連忙跑過去,可在場的人實在是多,又不好說話,直急的頭上冒汗,頻頻給李清懿使眼色。
許含章一見長闌如此,就知道那邊肯定有事,她急著想去一探究竟,當下便要甩掉眾人,往前邊去。
康樂看看許含章,又看看長闌。一把拉住許含章,問長闌:“你是誰?什麼事!”
長闌平時雖然腦袋轉彎的時候少,卻有急智,記得剛才宋泠玉拉著自家姑娘說康樂郡主看上了宋暘的事,就說:“方纔看見永平侯府的小侯爺,他問我看沒看見宋縣主,讓我幫著傳句話。”
康樂一聽,宋暘果然就在附近,她一雙眼睛死死盯住許含章,此時恨不得將許含章剝了皮吃肉,她惡向膽邊生,竟然拽著許含章就往回扯,一邊扯一邊指揮身後的兩個婢女跟她一起,對許含章吼道:“你趕緊給我滾回去呆著!”
對方是廉王最寵愛的孫女,許含章素來知曉康樂肆無忌憚,卻不知道今日怎麼就把火燒到她頭上。
她到底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再囂張傲氣也做不出康樂這種撒野之事,被氣得臉色雪白,呼吸顫抖:“你要乾什麼!放開我……”
許含章身邊也帶了丫頭,但兩個丫頭也沒見過這麼凶悍直接上手的人,嚇得血色褪儘,抖手抖腳幫許含章拉扯著。
康樂的身邊的婢女年齡大些,而且時常跟在郡主身邊,這種事見得多了,三兩下就把來給你個小丫頭撥拉開推倒在地。
許含章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她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鳥氣!
李清懿彷彿看見康樂呲出一口森森白牙,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
這康樂,還真是被寵壞了……
還好她看上的不是秦增!
她正想著,許含章急怒攻心,直挺挺朝後厥了過去,幸好康樂的兩個丫頭還在旁邊扯著,急忙扶住,不然許含章非得在青石路上摔出滿頭包不可。
康樂一見許含章暈了,也嚇了一跳,頓時愣在當場,似乎沒有想到對方居然這麼脆弱。
李清懿趕緊從旁邊叫了個婆子,“許大姑娘病了,快把她抱屋裡去,再叫趕緊叫個大夫來,阿玉,你陪著許大姑娘,我去給各處報個信兒。”
隨後她轉身對愣愣的康樂郡主說道:“郡主,這有我們呢,您先回去吧。”
“哼!”
康樂自知闖了禍,也不再大喊大叫,咬咬牙,反正這狐狸精也不能去找宋暘了,冷哼一聲帶著兩個丫頭返回花廳去了。
李清懿舒了一口氣,看著許含章她們進了附近的暖閣,一邊示意長闌說話,一邊往西苑客居走。
落雁閣。
魏世遷好死不死喊了那麼一句“美人快到懷裡來”,讓郭氏覺得自己的心頭血都要從嗓子眼竄出來了!
賈夢珺的乳母丁媽媽大叫一聲“姑娘”,就撲了過去。
眉兒這時也用了力氣,兩人一齊把魏世遷從床榻上拽了下來,魏世遷冷不丁被摔在地上,口中哎喲著,撫著前胸後背爬了起來。入眼便看見郭氏臉色鐵青地站在麵前,他拉下臉斥道:“你怎麼在這!”
說完才反應過來,周圍怎麼這麼多人?
魏世遷回頭一看,賈夢珺衣襟淩亂正撲在一個婦人懷中痛哭,他腦子一麻,“這……”
魏老夫人臉色鐵青,郭氏咬牙切齒。
宋芊扯著陰陽怪氣的調子,說道:“三老爺,您若是看上了夢珺,該親自跟老夫人提纔是,背地裡強迫人家姑娘做這苟且之事,豈不有傷風化!”
丁媽媽一臉的驚疑不定,給賈夢珺整理好衣襟,將她摟在懷裡,抖著聲音問道:“姑娘,這是怎麼一回事?”
賈夢珺沒說話,又爆發出一陣哭聲。
眉兒在一旁哭訴道:“丁媽媽,前幾日姑娘好心給三夫人送治頭疼的方子去,沒想到三夫人突然莫名其妙說什麼肥水不流外人田,想替三老爺聘娶姑娘,以平妻論處。這話怎麼能跟一個姑孃家說,若是真有心,也該跟老夫人先提,跟姑娘說像什麼話?姑娘羞臊難當,藉口自己水土不服在屋子裡避了好幾日。今日三老爺來了之後,一開始還是十分有禮的……等奴婢取了瓜果點心回來,就……就看見……”
這一番避重就輕的話,直接避過了是她們自己引魏世遷到這裡的事實,一屋子人的臉色精彩紛呈。
郭氏震驚的呲出一口森森白牙,“你這丫頭,竟敢空口白話胡說八道!”
眉兒拿眼睛去瞄賈夢珺,賈夢珺卻不說話,隻哭的一聲比一聲高。
眾人看在眼裡,難免覺得郭氏陰險狡詐誆騙賈夢珺,目光如同一個個小燈籠般照在郭氏身上。
郭氏本就暗恨賈夢珺壞了自己的大事,沒想到她居然還來這一手,當下氣怒道:“哼,既然如此,夢珺表妹已經是老爺的人了,老爺便納了表妹便是!我是沒什麼話說的。”
然而眉兒聽見納妾這個說法,驚愕道:“三夫人!您之前明明說要三媒六聘娶我們姑娘過門的,如今出了這等事,也怪不得我們姑娘!怎麼您張口就讓我們姑娘做妾?”
賈夢珺的乳母丁媽媽氣得直哆嗦,看著魏老夫人說道:“老夫人,我們太太臨終前將姑娘托付給您,如今才來了沒幾日,就出了這種事!況且我們姑娘要嫁早就嫁了,哪裡會等到現在?姑娘守寡了這些年,是要立貞節牌坊的!您這……總得給我們姑娘個說法!”
強迫守寡婦人可是大罪,強迫立貞節牌坊的寡婦更是大罪。
這個且不說,魏老夫人自己也還在琢磨怎麼給賈夢珺洗白,讓她立下貞節牌坊,此時聽見丁媽媽說這四個字,再看看衣衫不整滿臉一驚一乍的三兒子,頭一回恨不得踹死這狗東西!
且丁媽媽這番話,讓她覺得自己的脊梁骨被戳的冒涼風。
但即便是這樣,她的火氣也不是發給兒子魏世遷,而是發給郭氏,“你給我說清楚,給我好好說清楚,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郭氏一臉憋屈,她知道自己是被算計了,可事到如今,也隻能打掉牙往肚子裡吞,“聘則為妻奔為妾,如今夢珺表妹尚未過門就和老爺發生了苟且之事,也隻好委屈夢珺表妹委身為妾了。”
她說的理所應當,理直氣壯。
賈夢珺從丁媽媽懷裡仰起頭,眼睛已經紅腫的如核桃一般,她哭道:“沒想到三表哥和三表嫂是這般狼心狗肺的人。三表嫂前麵說要聘我為平妻,後腳就叫三表哥來毀我的清白!真真好算計!”
魏世遷懵在當場,他什麼也沒做呀,可看看自己一身狼狽和屋子裡的一片狼藉,剛才發生什麼事,他怎麼不記得了呢?
難不成他真是一時貪戀賈夢珺絕色容顏獸性大發?
“夢珺表妹……”
魏世遷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賈夢珺打斷,她眼中的淚珠成串往下掉:“三表哥,我以禮敬你,可你卻說,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不如現在就跟了你!你!你……”
她仰頭看著天上,喊道:“娘,女兒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賈夢珺一句話噎在嗓子眼裡,幾乎哭的背過氣去。
魏世遷紮著手不知所措的看向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則氣惱地瞪向郭氏。
其實郭氏根本不介意賈夢珺跟了魏世遷,反正魏世遷也是要死的人。賈夢珺願意守寡,就守寡好了,大概這輩子就是守寡的命。
但她厭惡賈夢珺壞了她的事,說話難免就帶著幾分惡意,“事已至此,表妹哭也沒有用,你放心,此事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外人知曉,宋姨娘,你說呢?”
郭氏眼中陰戾之色一閃而過,這事兒明擺著是宋芊擺了她一道,她這麼說,就是不想讓宋芊置身事外,畢竟不少人都看的出來,賈夢珺看上的是二老爺魏世原。
第五百零八章 預想
宋芊看了郭氏一眼,眼中滿是諷刺,她上前輕柔地撫著賈夢珺的後背,“好好的一個姑孃家,竟然平白遭受如此不堪之事。你放心!有什麼委屈,你儘管說出來,老夫人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賈夢珺無數委屈難以訴清,嗚嗚哭個不停,“三表嫂好大的臉麵,夢珺來府上沒幾天,就被你逼著給三表哥做妾!幸好我的清白還在!不必受你轄製!”
李清懿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一句。
隻見賈夢珺轉過臉,對丁媽媽說道:“乳孃,咱們這就啟程回老家去!我再也不想看見這些人了!”
賈夢珺此話一出口,眾人都是一愣,原來竟然沒有得手!
郭氏和宋芊同時蹙起了眉頭。
隨即郭氏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向宋芊,暗笑她被賈夢珺糊弄了。
如果賈夢珺嫁不到三房,沒準回頭還要去勾搭魏世原。
宋芊果然急了,“夢珺表妹,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又何必再隱瞞呢?你如今殘敗之身,若是回老家去,也難以嫁入好人家,不如委身三老爺,三老爺必不會虧待了你……”
然而宋芊的話一落地,丁媽媽就怒道:“宋姨娘!!”
宋芊剩下的話噎在口中,後知後覺被郭氏利用了,不由得狠狠瞪了郭氏一眼。
郭氏這才說道,“宋姨孃的話倒也沒錯,夢珺表妹,你好好考慮考慮。”
“住口!”魏世遷聽見賈夢珺要回老家的話就急了,他是怎麼也不能讓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的,當下打斷郭氏,怒斥道:“賤婦!你如何能惡毒至此,說一套做一套!”
郭氏手中的帕子攥得死緊,狠瞪著魏世遷,恨不得就地將他變成死人。
李清懿在一旁看著,慶幸自己反應快,替郭氏攔下了宋芊派去殺薛姨孃的人,要不然,好好的一招借刀殺人栽贓嫁禍,就要這麼打水漂了。
這宋芊,可真是個攪屎棍,好事沒她的份兒,壞事兒總能找著她,還專門給人出昏招。
不過這賈夢珺倒也聰明,知道給自己留後手。
郭氏冷臉看著賈夢珺,“事實如何,方纔大家都是親眼所見,夢珺表妹何苦還要再隱瞞,即便你以殘敗之身回老家去,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一個寡婦,突然失了清白,誰又會娶你,怕是連妾室也做不成……夢珺表妹,事已至此,你還是就此認下吧!”
她原本對賈夢珺做不做妾是無所謂的,此時卻被魏世遷的舉動弄得血氣翻湧,既然如此,她就更要讓賈夢珺成為魏世遷的妾室,將來捏在手裡,好叫她嘗嘗後悔是什麼滋味!
宋芊見魏世遷的態度,就知道這事能成,便在一旁嗤笑一聲,和稀泥道:“哎喲!三夫人,你可不要亂說話,我們可什麼都沒看見。再說了,你這般架勢,知道的說你是為了夢珺表妹的終身考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巴不得夢珺表妹已經失了清白,不得不給三老爺做妾呢!三夫人還真是賢惠啊!”
郭氏咬牙,“我都是為了夢珺表妹好,夢珺表妹年紀還輕,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就得沉塘浸豬籠!夢珺表妹如花似玉,我是可憐她一條性命,若是能順順當當跟了三老爺,喪事轉喜事,大家都好!”
丁媽媽心想,還好姑娘聰明,沒叫宋氏誆騙了去,要不然此時必定要被郭氏逼得走投無路,她給了眉兒一個眼色。
眉兒便哭道:“三夫人說的話好沒道理!我們家姑娘好歹是個正經嫡出,家境雖然沒有府上殷實勢大,卻也不是隨隨便便誰想娶就能娶的,三夫人這麼算計我們姑娘,逼著我們姑娘做妾。就不怕老天報應嗎!玷汙了人家姑孃的清白,就要納妾了事,天底下再沒有這麼好的買賣!”
眉兒可是賈夢珺的丫頭,將來過得好不好,都係在賈夢珺身上,自然哭得賣力,字字珠璣,句句見血。
魏世遷聽見這話,越發覺得郭氏明裡一套背後一套,連魏老夫人的態度也不考慮了,當機立斷道:“我現在就寫下聘書,備下聘禮,八抬大轎娶夢珺表妹過門!你這賤婦休要再胡言!”
郭氏咬牙看向魏老夫人。
魏世遷怕魏老夫人因為郭家對郭氏妥協,看了一眼連哭也帶著萬分嬌媚的賈夢珺,撲通一下跪到老夫人腳下,磕了三個頭,道:“母親,郭氏心思歹毒,兒子早就想休了她!今日她若攔著不讓我寫著聘書,娶夢珺表妹做平妻,那兒子就出家做和尚去,也不願再和這郭氏有所牽連!請母親成全!”
郭氏被氣得吐血,要不是這賈夢珺,今日就是魏世遷的死期了,真是出師不利!
李清懿都替郭氏憋氣,更覺得這魏世遷果然是徹徹底底的人渣一個,見著漂亮女人就沒命一般,想到前世這樣的惡心東西竟然對她生出過心思,她想弄死魏世遷的心,比郭氏還要迫切幾分。
這邊賈夢珺和丁媽媽對視一眼,沒想到魏世遷居然這麼堅決,竟然連出家做和尚都說出來了!
看來他還真是將郭氏厭惡到骨子裡去了!
若是魏世遷真能應諾,將她明媒正娶,縱然有什麼閒話,也沒什麼太大影響。
可是,要嫁,賈夢珺是絕不會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嫁,否則她豈不是以後都要被郭氏壓在頭頂上!
她從丁媽媽懷裡抬頭,一臉凜然地說:“三表哥,三表嫂這般折辱夢珺,夢珺寧願一死,但是,在夢珺死之前,也一定要先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轉頭對魏老夫人說道:“姨母,請你請位嬤嬤來,為我驗明正身!”
眾人都是一驚,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被驗身是極大的羞辱,可現在卻是能證明賈夢珺清白的唯一辦法。
郭氏和宋芊也嚇了一跳,難道賈夢珺真的還是清白之身?
魏老夫人看著苦苦相逼的愛子,被架在空中下不來,隻好咬牙點了點頭。
嬤嬤很快被找來,結果賈夢珺自然是黃花閨女一個。
眾人的麵色都十分奇怪,原來魏世遷竟然真的沒得手,方纔賈夢珺說自己清白還在,顯然眾人都沒信。
賈夢珺哭道:“我雖仍是清白之身,卻已經被三表哥染指,實在沒臉活了,不如讓我死了吧,乳孃帶著我的灰回老家去,葬在父親母親身旁,讓我們一家團聚,我也就彆無他求了……”
丁媽媽心疼地抱著賈夢珺,“姑娘,你仍是清白之身,咱們回老家去,如何還能沒條出路!千萬彆說這種話!”
賈夢珺不答話,隻是不斷搖頭哭泣。
魏世遷這個時候卻是真急了,他怎麼能讓賈夢珺回老家去?她走了,他再上哪去找這麼個身家清白,又美如天仙的姑娘為妻?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郭氏,衝魏老夫人說道:“母親,我是真心實意要娶表妹為妻的,表妹花骨朵似的人,母親怎麼忍心看錶妹香消玉殞?”
這話說得當真是情真意切,賈夢珺的哭聲一陣高似一陣。
魏老夫人心裡其實也在疑惑,賈夢珺明明看上的是二兒子,難道今日當真是被郭氏算計的?
她看著郭氏的眼神陰沉了幾分,要不是看在郭家,哼……
雖然不能拿郭氏怎麼樣,給她點顏色瞧瞧也是好的。
當即對魏世遷應承道:“你起來吧。”
魏世遷一聽,大喜過望,“謝母親!”
郭氏深深吸氣,再深深吸氣,就在眾人以為她要大發雷霆極力阻撓的時候,她看著賈夢珺,突然笑了。
既然這小賤人非要衝著守寡來,那就嫁過來吧!
看看到時候誰悔青腸子!
賈夢珺被她詭異的笑容弄的渾身發毛,卻也沒往彆處想,隻當是郭氏被氣的發瘋。
魏世遷連忙應承保證道:“請表妹放心!我這就寫下聘書!”
他說罷叫人拿來紙筆,刷刷刷寫的飛快,他的心也如這筆尖一般,簡直要飛起來了!
賈夢珺拿到聘書,一雙眼睛雨落桃花的姿態擺的十足,委屈幾乎要從每一個毛孔溢位來,心中卻在想,有了這聘書在手,她進一步退一步都可。魏世遷做得到,她就嫁,走不到,她就撕了這聘書,另走他處!
郭氏看著魏世遷狗腿的模樣,心中冷笑連連,等著做你的鬼新郎去吧!
宋芊咯咯笑道:“哎喲,這是好事啊!沒想到咱們今日還添了樁喜事!我在這就先恭喜三夫人三老爺了。夢珺這麼個美人兒,若是嫁到彆人家去,老夫人必定也捨不得呢!來來來,夢珺表妹快彆哭了,哎喲,瞧我這嘴,以後我可不也得跟夢珺表妹叫三夫人了?”
魏世遷傻嗬嗬的跟著笑了兩聲,發現一屋子的人就他一個在捧宋芊的臭腳,頓時又尷尬的收了聲。
宋芊笑意盈盈的看著郭氏的神情,高興的一拍手,道:“好了好了!壞事成好事!皆大歡喜!”
郭氏卻不再氣惱,她已經想通,無所謂賈夢珺如何了,她走到宋芊麵前,說道:“隻盼著夢珺表妹,不是下一個薛姨娘呢!”
屋子裡的人麵色都是一變,宋芊更是如同吃屎了一般。
李清懿聽的揚起了眉毛,這……她怎麼覺得很有可能發生呢?
第五百零九章 助力
魏世原與賈夢珺青梅竹馬早有舊情這事兒,不少人都是聽說了的,也隻有魏世遷糊裡糊塗整日在外麵浪蕩不知實情,才上了賈夢珺的當。
所以郭氏說賈夢珺就是下一個薛姨娘,屋裡眾人的臉上都很精彩。
魏世遷的神情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卻不敢過去咬郭氏。
郭氏冷笑一聲,連魏老夫人也沒理會,轉身就出了屋子。
賈夢珺也知道薛姨娘那回事,嗚咽一聲,輕輕的喊了一句“三表哥”,魏世遷回過神來,怒目看向郭氏背影,“以後若是夢珺有半分不妥,都要通通算到你身上!”
郭氏根本不理會,頭也沒回,徑直走了。
魏老夫人臉色陰沉,瞪了一眼兒子,也抬腳出了落雁閣,鄭媽媽說道:“老夫人,大老爺那裡交代過,即便郭家不與魏家來往,也要善待郭氏,現在這樣……怕是違背了大老爺的意願……”
魏老夫人氣惱道:“還不是因為老三!”
鄭媽媽歎了一聲,想說不能再由著三老爺了,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
三老爺小時候病了一場差點沒命,從那以後,老夫人就像虧欠了三老爺一般,什麼事都由著寵著。
她說了也沒用,怕還是要大老爺開口才成。
不過今日壽辰之前,大老爺已經許多天沒過來給老夫人請安了,不知道在忙什麼,連府上的事都顧不得了?
這邊李清懿對元衡郡主說道:“母親,壽宴還沒有結束,趕快回到席間去吧,這麼重要的場合,居然一個女主人都沒有,方纔康樂郡主和許家大姑娘吵起來。許大姑娘突然就厥過去了。我方纔已經叫婆子去告知許相夫人,咱們總得先一步過去照看纔好。”
元衡郡主也懶得搭理賈夢珺是怎麼回事,聽說康樂郡主惹了禍,趕緊抬腳跟著李清懿往出走。
李清懿出門前眼風掃了賈夢珺一眼。
賈夢珺心中一突,居然生出一絲心虛來,可轉念一想,自己跟她心虛個什麼勁兒啊,自己又不是與元衡郡主爭男人。就算是,對方一個黃毛丫頭而已,又能把自己如何。
她有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不去在意李清懿,可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睛朝她望過來時,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這種感覺如附骨之蛆,怎麼也甩不掉,所以她又將頭埋在了丁媽媽懷裡。
李清懿抬腳出門,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失算了,原以為賈夢珺是個心氣兒高的,就算成不了魏二夫人,也不會隨便把自己交代出去,誰想宋芊竟然給她出了個平妻這麼個餿主意。
賈夢珺倒也果斷。
魏世遷雖然是個混賬,但魏家的地位節節高升,起碼在外人看起來,魏三夫人的光鮮是尋常婦人比不了的。
不過,賈夢珺擋不了郭氏。
既然如此,她也無所謂賈夢珺如何,路是自己走的。
眾人相繼離開,宋芊瞥著賈夢珺手裡的婚書,陰陽怪氣的說了句“恭喜”,也跟著走了。
庭蘭壓低聲音道:“沒想到她留了一手,要不是三老爺鐵了心,今日這事兒,還真就不好辦。”
“哼。”
被賈夢珺擺了一道,宋芊心中氣悶,不過好歹事情事成了,她也就懶得再管賈夢珺,況且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總算是送走了這尊瘟神,薛姨娘那裡怎麼樣了?”
薛姨娘在水雲庵隻呆了一天就被郭氏以魏府的名義,轉送到了看管鬆懈的泠月庵,又引著魏世原去見了薛姨娘一回,之後魏世原乾脆給足了泠月庵銀錢,偷偷將薛姨娘帶回了城中賃了一間宅院藏身。
宋芊不知道這裡麵有郭氏作祟,隻當是魏世原鬼迷了心竅,讓人悄悄跟蹤他,摸著了薛姨孃的住處,就等著魏老夫人壽辰這日,弄死薛姨娘一了百了。
一解決了賈夢珺這事兒,她就迫不及待問起來此事。
庭蘭說道:“奴婢正要跟您稟告此事呢!今日著實不巧,不知哪裡冒出個江湖郎中,就在薛姨孃的住處附近支了攤子給人看病,還不要銀子,周圍不少人聞風過去問診,實在沒辦法下手……”
宋芊聞言皺眉,“真是晦氣!”
庭蘭說道:“姨娘彆急,咱們再找機會就是了。”
“也隻能如此了。”
與此同時,同樣關注此事的還有魏三夫人郭氏。
郭氏聽說宋芊沒能殺了薛姨娘,挑了挑眉毛,“那倒是正好了。”
連玉說道:“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江湖郎中,將宋姨孃的計劃給攪合了。”
郭氏咬牙切齒,“哼,宋芊這個蠢婦,早晚有她好瞧的!薛姨娘那裡沒有察覺出什麼異常吧?”
“那倒沒有,薛姨娘因為五姑孃的死受了打擊,要不是自己的性命也受到威脅,又與二老爺暗度陳倉擔驚受怕,無暇傷春悲秋,怕是早就大病一場了,今日見來了郎中,她也湊上前讓那郎中診治了一番。”
“哼,倒是惜命。”郭氏嗤笑一聲,垂著的眼睫突然抖動了一下,想到了一個主意,“這薛姨娘也不知道與二老爺在一處多久了,肚子裡懷了種,也不知是誰的?”
“啊?”
連玉疑惑地輕呼了一聲,隨即明白過來,郭氏這又是一招無中生有,笑道:“是,奴婢會挑個時機,把這個訊息透露給三老爺。”
*****
轉眼幾天過去,賈夢珺掀起的風波趨於平靜,李清懿便讓人將薛姨孃家門口的“江湖郎中”撤走,給郭氏與宋芊製造便利。
這會兒用過晚膳,李清懿坐在桌前,一連打了三個噴嚏,蘅蕪忙上前詢問:“姑娘身子可有不適?”
李清懿搖頭。
長寧照例在晚膳後拿出她的雙刀擦拭,隨口搭腔道:“怕是穆元昌那廝知曉是姑娘捅出了賀姨娘這檔子事,正在罵咱們姑娘呢。”
李清懿去甄府做客,讓長寧摸到賀姨娘屋門前點了把小火。
就如李清懿料想的那樣,屋子著火,甄府下人救了賀姨娘出來後,進去拾掇屋子,長寧熱心的跟過去“幫忙”,引著甄家下人找到了密道。
賀姨娘咬死了自己不知道這密道的存在,李清懿卻指出了她話裡的破綻,甄家老夫人察覺事情有異,懷疑起賀姨孃的身份,立即找來了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外孫子陳琰幫忙覈查此事。
通過陳琰,這假的賀姨娘順利到了秦增手中。
至此,假賀姨娘與她兒子,以及婚書,都被東廠掌控了。
蘅蕪說道:“穆元昌要罵,不是該罵秦大人嗎?罵姑娘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