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權宦 373

手指

一愣之後，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爬上魏蘭爾的心頭。

她看見李清懿披散著頭發，身上穿著血紅的中衣，目光空洞地站在屋子中央，麵上全無血色眼下烏青，眼神穿過一切不知望向何方。

“你……你是人是鬼！”

魏蘭爾看見這樣一幅情景，渾身一顫之後，整個人就僵硬在了那裡，寒意從腳底滲入全身，牙齒冷的咯咯打顫，聲音都走了調。

如果她看見的是方纔腦海中想象中的情景，即便畫麵恐怖也未必會有多害怕，畢竟她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但李清懿此時並非屍骨，也並非攤在浴桶之中，而是站在她麵前！

難道人死了立刻就會變成鬼魂嗎？

李清懿微微轉動眼珠看向她，心中暗笑，她可是費了些勁兒，才將及笄時配大禮服穿的正紅中衣找出來的。

她有心捉弄魏蘭爾，用虛無的語氣幽喚道：“蘭爾妹妹……”

魏蘭爾的眼睛倏然睜大，頭皮一波接一波地發炸！

“你彆過來！彆過來！”

李清懿“嘿嘿”一笑，微微抬頭，披散到臉前的頭發微微向後滑開，露出塗了豔紅唇脂的嘴巴，她染唇脂的時候故意向外闊了許多，在昏黃的燭光之中，一笑之下，就如同張開了血盆大口。

魏蘭爾一麵勸說自己這不可能是真的，一麵又被眼前的情形嚇得魂飛魄散，若是此時她腿腳如常，恐怕早就奪門而出，然而她此時也隻能僵硬地坐在木輪椅上，眼睜睜看著李清懿離自己越來越近。

“碧姝！碧姝！”

碧姝可不是金姝，什麼事都往上湊，她本著能躲就躲的念頭，方纔壓根就沒跟著進去，這會聽見魏蘭爾尖叫，不得已挪動步子，卻被菘藍一把攔住，“我們姑孃的屋子，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碧姝識相地後退，暗中卻鬆了口氣，心道一會兒三姑娘問起來，她就說自己是被人攔住的。

菘藍見她的反應，挑了挑眉毛，對這丫頭的想法有了點瞭解。

屋子裡，魏蘭爾沒能叫來碧姝，眼看李清懿已經到了眼前，終於控製不住的驚聲尖叫起來。求生的本能讓她想起自己是可以利用木輪椅逃出去的！隻可惜她手腳麻木的厲害，根本不聽使喚，隻勉強將木輪椅轉了個方向，就沒力氣了。

李清懿看著她著急想要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聲，用棉布抹掉臉上的口脂，披上了外衣。

正在這個時候，郭氏帶著一大堆丫頭婆子趕了過來，頗有些氣勢洶洶，似乎生怕李清懿將魏蘭爾大卸八塊的模樣。

菘藍沉著臉問：“三夫人，這麼晚了帶著這麼多人到濯香院來，可是有什麼事麼？”

郭氏方纔離老遠就聽見女兒在尖叫，這會兒見眼前的丫頭還不緊不慢地說話，發狠地一把推開她，“讓開！”

菘藍一個趔趄站在，怒道：“三夫人，這就是魏府的規矩？”

郭氏冷笑，“你一個賤奴，也敢跟我講規矩！”

她二話不說拔腿就往裡衝。

“慢著。”

長闌“唰”地抽出長劍，“三夫人，你再往前一步，休怪刀劍無眼。”

“你！”

郭氏目眥欲裂，“你們大膽！這裡是魏府，不是李家！容不得你們放肆！”

長闌眯起眼睛，想著要不要給這個不要臉的郭氏一點教訓，就聽見李清懿的聲音響起，“三夫人，你的意思，進了你們魏府，就是你們魏府的魚肉，必得任你宰割？”

三夫人看向門口的李清懿。

李清懿穿著一身正紅儒裙，顯得貴氣逼人，魏蘭爾被她抓著頭發拽在手裡，整個人拖拉在地上，艱難地掙紮。

“蘭爾！”

三夫人尖叫一聲就要衝過去，長闌卻冷冷地將長劍橫在了她麵前。

“李清懿，你這是要乾什麼！我就不信你敢在魏府殺人！”

她伸手去擋長闌執劍的手，想要衝過去，長闌的劍唰地一動，郭氏的一根手指頭便脫離了她的身體，咕嚕嚕掉在地上，沾滿了灰。

“啊！”

郭氏的驚恐比痛感來得快，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少了一根手指的左手，愣在了那裡，緊接著便是一陣難捱的劇痛。

長闌冷冷說道：“三夫人，我方纔就已經說，我們姑孃的屋子，不是說進就能進的，三姑娘無故闖入欲謀害我們姑娘，三夫人又帶著這麼多人前來，不知是個什麼意思，莫不是魏老夫人或是魏大老爺下的命令，讓你捉拿處置我們姑娘？”

郭氏疼的渾身發軟跪倒在地上，緊攥著手腕，臉色發白額頭冒著虛汗，她咬牙切齒的說道：“小賤人，我現在沒空與你說道，來人，把三姑娘給我救出來！”

然而跟著郭氏來的丫頭婆子們早就被長闌這一劍給嚇麻了。

三夫人都被剁了手指頭，她們過去還不直接掉腦袋？

沒人動。

郭氏柳眉倒豎，“好啊，你們這群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李清懿冷聲道：“三夫人，彆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耽誤功夫，我問你，魏蘭爾想在我的浴桶中放化屍粉，可是你的主意？”

郭氏緊咬銀牙，怒視著李清懿。

顯然，她先前並不知道，是聽了訊息怕魏蘭爾出事才趕過來的。

李清懿見她的神色便明白了。

郭氏不知道她是怎麼發現事情是魏蘭爾做的，所以不敢多說話。

但這恰恰證明瞭事情就是魏蘭爾做的。

且方纔魏蘭爾的舉動已經說明瞭一切。

李清懿發狠的抓著魏蘭爾的頭發，使勁拖動了一下。

魏蘭爾立即驚聲尖叫起來。

郭氏渾身一抖，“你快放了她。”

李清懿冷笑道：“蘅蕪，蘭爾妹妹有些魔怔，你讓她清醒清醒！”

“是。”

方纔故意在屏風後露出一隻腳的蘅蕪，此時人好好的站在李清懿身後，她聽見李清懿的吩咐，答應一聲，不等郭氏等人反應過來，已經越過一眾呆立當場的丫頭婆子，“啪啪”兩個響亮的耳光直打的魏蘭爾原地滾了一圈，一頭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魏蘭爾兩邊的臉頰肉眼可見的高高腫起，嘴角卻沒留下血跡。

蘅蕪平靜的退到李清懿身旁，一點也沒有剛打過主子的覺悟，她可是練過的，這種懲治人的本事，門道可多了。

既能讓對方感受到無邊的羞辱，又不能讓外人看出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郭氏沒想到蘅蕪的動作這麼快，幾乎忘記了手上的疼痛，喊道：“蘭爾！蘭爾你有沒有事……”

魏蘭爾受了狠狠兩巴掌，還真就從方纔的魔怔中清醒過來，感到口中牙齒幾乎都有些鬆動，一時怒火中燒，拖著傷腿就朝李清懿抓了過來，口中尖利的聲音幾乎能刺穿在場眾人的耳膜，“我殺了你！我要將你千刀萬剮！你這個不得好死的賤人！你怎麼還不死！”

李清懿腿腳利落的往後一退，蘅蕪上前又是“啪啪”兩個無比響亮的耳光，“抓住她！”

幾個丫頭上前拽著魏蘭爾，將她強行按在地上，魏蘭爾的臉頰貼在青磚地上，眼睛向上惡狠狠的瞪著李清懿，拚命掙紮，愈加瘋狂尖叫：“啊啊！我要殺了你！放開我……”

李清懿挑唇，她這麼做，就是要逼得魏蘭爾當著眾人的麵承認要殺她的事實！

“魏蘭爾，那化屍粉，是郭騫給你的吧？”

魏蘭爾目露凶光，“你怎麼知道！是郭騫露了行藏對不對？”

李清懿垂眸，看來她的猜測是真的，郭家叛徒果然是郭騫！

她充耳不聞魏蘭爾的尖叫，看著郭氏：“三夫人，蘭爾妹妹這是受了什麼魔障，這麼明目張膽的想要殺我，真當我是泥捏的？”

郭氏也被女兒的瘋狂舉動駭的說不出話。

李清懿看著她又說，“你女兒想要化屍粉將我融成一灘血水，到底是她心性惡毒，還是受了旁人教唆？那郭騫，當真是為了你女兒好？”

郭氏似乎不知道這回事，臉色沉的厲害。

李清懿彷彿也隻是隨口一說，並不等她回答，就吩咐道：“來人！蘭爾妹妹失心瘋了！將她和那些化屍粉，一同送到鶴延堂，請老夫人定奪！”

本來院子裡隻有幾個丫頭在，經李清懿這麼一喊，立即冒出五六個粗實婆子來，打頭的正是從前郭氏曾經派來的奸細吳媽媽。

吳媽媽其實也不想出頭，奈何沒辦法，現在三夫人又不信任她，她隻能跟著李清懿一條道走到黑了。

她一派正義凜然的站在郭氏麵前，“三夫人，奴婢得罪了。”

魏蘭爾今晚幾乎要被氣瘋了，被幾個婆子如小雞子一般抓住手腳提了出去，老半天過去，竟然還能聽見她嗷嗷大叫的聲音。

郭氏手腳都在顫抖，“你們……你們都反了……”

李清懿走到她麵前，淡淡道：“今日的事，三夫人一根手指頭，勉強當做給你女兒贖罪，至於老夫人那裡要怎麼處置此事，我便不管了。不過，這樣的事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一根手指頭能解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