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權宦 311

隱患

穆嫣在屋裡就聽見穆瑤在外麵說話，見她進來，愁眉苦臉地說道：“你可彆勸我，我今日是怎麼也不吃這藥的。”

“我不勸七姐姐吃藥，隻是七姐姐定要好好吃飯，才能好得快。”

穆嫣歎氣，“那麼一大碗藥下去，還哪裡吃得下飯，今日沒吃藥，反倒有胃口了。”

“我看著七姐也比昨日有精神，是不是這藥方不對症？”

蒲草說道：“藥方是老夫人請宮中的禦醫開的，怎會不對症？八姑娘都吃好了的。”

穆瑤看了那藥碗一眼，“八姐姐好了，七姐姐卻沒好，是因為七姐姐受了驚嚇，纔好得慢些麼？”

穆嫣覺得她的語氣意味深長，微怔了怔，目光不由也朝那藥碗看過去。

總不會是……

還沒等她想清楚，外麵就響起穆婉的聲音。

穆瑤討厭穆婉，從來都是不加掩飾的，她起身說道：“八姐姐來了，我不耐煩聽她唱戲，就不多坐了。七姐姐要快點好起來，是藥三分毒，到底不是什麼好東西。”

穆嫣越發覺得她話裡有話，穆婉就進來了。

“七姐……”穆婉飄到床榻前，拘謹地坐著，“不過是場風寒，姐姐怎麼一點都不見好？”

“我沒事，咳咳……過幾日就會好了……”

穆嫣嗓子發癢，用帕子掩著咳了幾聲。

“都是我不好，那日在江邊，是我沒忍住，流露出了心裡的想法，才叫姐姐心生鬱結……”

一句話沒說完，穆婉已經是淚盈於睫，她強忍著心傷的模樣，說道“請姐姐放心，往後我會記住秦大人是我的姐夫，決不會妄想什麼，讓姐姐為難。”

穆嫣聞言，麵色不由變得難堪。

她和穆婉都有愛慕秦增的權利，隻不過她幸運些，被秦大人選中。穆婉心中難過，見她為了秦增許願控製不住表露出難過也是正常的，她卻直戳穆婉的顏麵，毫不留情地斥責告誡她彆惦記秦增，之後她差點被水浪捲走，穆婉卻救了她。

現在對方又來向她道歉，穆嫣更加覺得無地自容。

她幾乎不敢去看穆婉的眼睛，一直垂著眸子，緊繃著身體。

“這不是你的錯……”

穆婉聞言更加傷心地哭泣起來，“姐姐不怪我，卻為什麼不肯好好吃藥，任由自己這麼病著？”

“真的不怪你……咳咳咳……蒲草，把藥碗端來。”

“姑娘，藥都涼了，奴婢去熱一熱再端來給您。”

穆嫣點點頭，“八妹先回去吧，你風寒也才剛好，彆再過了病氣給你。”

穆婉用帕子拭淨了淚，說道：“那姐姐好生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明日再來看姐姐……”

穆婉離開，穆嫣剛剛好起來一些的心情又一落千丈，低至穀底，連蒲草端來的甜粥也不想吃了。

蒲柳氣悶不已，“八姑娘要是真為了您好，就不該再說這些話！弄得姑娘內疚自責，鬱積於心。”

穆嫣有氣無力的說道：“你彆這麼說，她畢竟救了我。”

蒲柳急道：“姑娘，話不是這麼說，倘若那晚被江水衝走的八姑娘，您難道無動於衷看不管嗎？”

穆嫣歎了一聲，“我當然會救，雖然我對她厭煩得緊，但也不至於眼看著她丟了性命卻無動於衷，再說，先前不過是沒給她雪肌蜜露，就被人說三道四，我若見死不救，還不知道被人如何指責，母親也決不會原諒我。”

“是啊姑娘！您是這麼想，八姑娘未必就不是這麼想，她嘴上說不想讓姑娘為難，說出來的話卻句句都戳姑孃的心窩子，分明就是想讓姑娘愧疚難安。”

蒲草這時候端著藥碗進來，見屋子裡氣氛有異，狐疑道：“這是怎麼了？”

蒲柳看著她，“蒲草你說，八姑娘是真的想要寬慰姑娘嗎？”

蒲草看向穆嫣，遲疑著搖了搖頭：“八姑娘矯情做作，慣會裝好人，總不會因為救了姑娘一回就轉了性子吧？是她救了您的命，又不是您救了她的命，姑娘您轉變態度倒是正常，八姑娘為何要轉變態度？難道救了一個討厭的人之後，就變得不討厭了？這根本說不通。”

穆嫣愕然地看著兩個丫頭，“你們都覺得她是故意來我麵前扮可憐，想讓我覺得欠了她的？”

蒲草蒲柳對視一眼，一齊點頭。

蒲柳說道：“擱在從前，八姑娘若在您麵前哭哭啼啼的，您早就不耐煩地對她甩臉色了，這兩天卻容下了她的作為，不就說明八姑孃的招數奏效了嗎？”

“是啊，方纔九姑娘都說，不耐煩聽八姑娘唱戲，您聽聽這話，偏偏姑娘受了這救命之恩的轄製。奴婢也不是說讓您恩將仇報，隻是您完全可以找個機會還了她這人情，沒必要因為這件事就處處讓步，不然，八姑娘早晚有一天蹬鼻子上臉。”

穆嫣麵色陰晴不定。

穆婉麵上雖然沒說要她償還她救命之恩，可嘴裡說的都是讓她內疚自責的話。

蒲柳又說：“奴婢本不敢開口講究府裡的姑娘如何，可奴婢實在怕您著了八姑孃的道，以後對她百般容忍退讓，說不得她什麼時候就使壞讓姑娘吃虧。您對八姑娘，還是像從前一樣防備著些比較好，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穆嫣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蒲草端著藥碗，“這藥……又涼了，奴婢還是再去煎一副，免得熱了幾次損了藥性。這粥倒還溫著，姑娘不如吃上幾口？”

穆嫣點點頭，接過甜粥小口吃著。

香甜軟糯的粥下肚，穆嫣渾身那股有氣無力的感覺頓時去了大半，腦中的混亂也漸漸平複下來。

“九妹說是藥三分毒，讓我多吃飯，還是有道理的。”

蒲柳笑道：“那八姑娘讓您一定把藥給喝了，又怎麼說。”

穆嫣乾笑，“也不能說不對吧……母親還不是按頭逼我喝藥？”

“那不一樣，夫人是因為關心您。”

蒲柳隻是隨口一說，穆嫣卻愣了下，“那八妹是為了什麼？”

“大概隻是隨口叮囑一句。”

穆嫣卻想起穆瑤意味深長模樣，說道：“你去看看，方纔那碗藥蒲草倒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