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權宦 290

畫像

容陵郡主滿目痛恨，“可你卻沒想到，燕巧居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是，奴婢確實是想讓人以為綠桃的屍體就是燕巧，但此事不成，奴婢也不能聽天由命，想到自己的指甲意外折斷，落在了錦盒後麵，便有樣學樣，找到綠桃的絡子，偷偷扔進了夜香桶之中，想坐實她畏罪潛逃的罪名。”

話說到這，眾人便已經清楚了前因後果，但李清懿還有一事不明，問道：“難道你就沒想過，自己根本拿不到剩下的一千五百兩，還會被人給殺了滅口？”

藍心搖頭，“不會，因為那兩個人以為我已經死了。”

眾人一怔，李清懿卻恍然明白了，“你是不是對他們說，自己叫綠桃？”

“沒錯，那兩人詢問我的身份，我當然不敢說出自己的名字，而我當時最痛恨的人就是綠桃，就下意識地報上了她的名字，所以我殺綠桃，也有這個原因，她的臉被我用簪子毀了，即便狼沒有吃掉她，也不會有人認出她的容貌。如果有人要來殺我滅口，找到永平侯府，就會聽說‘我’已經跑了，或是‘我’已經死了。”

屋子裡在場的所有人，聽到她說的話都不由緩緩吸了口涼氣。

一個人，究竟能有多少心思？

一個普普通通的奴婢，竟然能一步一步走得如此精妙嚴謹。

容陵郡主先前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又來了。

“你，你……”

藍心神色間滿是不甘，“如果不是哥哥漏了破綻，我根本就不會暴露……”

容陵郡主終於忍不住，將自己手邊的茶盞劈頭蓋臉朝她扔了過去。

藍心卻一臉的倔強，彷彿覺得自己到底是拉了一個綠桃做墊背，並不算虧。

容陵郡主氣的心悸。

一旁的李清懿突然說道：“你哥哥沒有露破綻，他並沒有受傷，我是騙你的。”

藍心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李清懿說道：“你的嘴比死鴨子還硬，我也隻好出此下策，兵不厭詐，不是麼？”

藍心麵色大變，呼吸起伏，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容陵郡主見她這副模樣纔算解氣了幾分，又怕她暴起傷人，立即讓人進來將她製住，“將她綁了拖出去關起來，聽候發落！”

藍心被拖了出去，容陵郡主脫力地跌坐回椅子上，“這個藍心……這個藍心，我真是萬萬想不到……”

“她們雖然隻是奴婢，卻也是活生生的人，姨母是低估了人心的複雜。”

“雖然捉住了內賊，可咱們還是不知道買通藍心的人是誰。”

李清懿若有所思，“我有一個猜測……”

眾人都看向她。

李清懿說道：“此事還不能確定，說出來萬一錯了，怕是徒增煩惱，不過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姨母可否讓人畫一幅綠桃的畫像，讓我帶回去？”

“當然可以，我親自給你畫一幅就是。”容陵郡主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即讓人取了筆墨。

她的畫技不錯，三兩下就勾勒出綠桃的模樣來。

李清懿拿了畫，說道：“既然如此，懿兒便先與母親回去了，我一定儘快給姨母回複。”

容陵郡主點頭：“今日時辰不早，我便不多留你們，改日我在設宴請你們到府一聚。”

李清懿行禮告辭，跟著元衡郡主離開了永平侯府。

元衡郡主看著她懷裡的畫兒，“懿兒為何要拿綠桃的畫像？是要給誰看？”

李清懿有些好笑地回答道：“母親，我有一個非常奇妙，連我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猜測，還是先不與您說了，等有了結果，再與您說也不遲。”

元衡郡主見她神秘兮兮的模樣，伸手戳她的頭，“就你鬼主意多！不過我是真的沒想到，我的懿兒如此聰慧，母親真是為你感到驕傲。”

李清懿聞言驚訝地看向她。

兩輩子以來，這是元衡郡主頭一次清晰明白稱讚她，表達自己的感受。

元衡郡主看見她的神色，有些難為情地轉過臉，“怎麼，母親誇你一句，值得你這麼驚訝。”

李清懿心裡高興這樣的變化，笑道：“以後母親多誇誇我，我就不會這麼驚訝了。”

元衡郡主嗔道：“我看你是討打！”

二人笑了一陣，馬車就到了魏府。

元衡郡主說道：“你讓萃錦樓幫忙畫的嫁衣樣子，已經送過來了，這幾日瑾兒就該著手繡嫁衣了，我先去看看她。”

李清懿笑道：“那母親就去吧，我等明日再去看瑾兒。”

回到濯香院，李清懿將那畫像放下，就吩咐蘅蕪，“我明日要去萃錦樓選十五那日燈會穿的衣裳，替我邀請魏家的幾位姑娘，問問誰要與我一同去。”

蘅蕪不知是什麼情況，但姑娘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其用意，立即去了。

魏瑾兒已經訂了親，近段日子都不會去外麵拋頭露麵。

魏寶珠也是一樣，出了正月，她就要入四皇子府了，此時像隻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院子裡，輕易不出門，生怕誰要了她的小命。

能與李清懿同去萃錦樓的，也不過是魏蘭爾和她的一群庶妹而已。

沒一會兒，蘅蕪就回來稟報，“姑娘，魏三姑娘與魏五姑娘應了您的邀請。”

李清懿“嗯”了一聲：“知道了。”

菘藍問：“魏五姑娘，是那個叫魏嬌兒的吧？”

蘅蕪點頭：“就是她。”

魏嬌兒人如其名，長得嬌，性子也嬌，是魏三老爺魏世遷最疼愛嬌慣的女兒，地位一度超過了嫡女魏蘭爾。

聽說當初給魏嬌兒起名字的時候，原本魏世遷的意思是要叫做“魏嬌爾”，但衝撞了嫡女名諱，惹了三夫人郭氏不喜，才改成了魏嬌兒。

據說魏嬌兒每次在魏蘭爾麵前都故意自稱“嬌爾”，魏蘭爾若是發怒，她就說對方聽錯了，故意找茬，氣的魏蘭爾因為這事兒與她撕了好幾回。

不過魏蘭爾吃過虧就長了心眼，再聽魏嬌兒自稱“嬌爾”，便不理會她，等著背地裡給她穿小鞋，幾次之後，魏嬌兒就再不敢拿名字氣魏蘭爾了。

“其他幾個庶女都不敢與魏蘭爾同行，怕觸她的黴頭，也就魏五姑娘膽子大。”

李清懿笑著應道：“誰叫人家有爹撐腰呢！”

丫頭們都沒回話，倒是一個低沉的男聲接話道：“我難道不能給你撐腰？”

李清懿從鏡子裡看見秦增，已經不再問什麼“你怎麼來了”這種話，秦增是名副其實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反正她也管不了。

“大人是能給我撐腰，可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人家爹給撐腰，他難道還想當她爹不成！

秦增挑挑眉毛，揮手讓丫頭們都下去，自顧找了椅子坐下，“你這幾天管閒事倒是管的明白，我交給你的事，可有眉目了？”

李清懿頭大，他就知道秦增是來討債的，瞬間苦了臉，“不是才過去了四五天……”

“四五天？哼。”秦增對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十分不滿，“你就不怕這四五天裡，穆貴妃就將人塞進本督的被窩？”

“額……穆家的女兒不至於這麼猴急吧……”

“你的意思是，本督不值得她們猴急？”

李清懿：“……”

值！怎麼會不值！

“大人放心，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秦增冷臉看她，“你現在就想，本督等著你。”

李清懿：“……”

幾度無語之後，李清懿還真就有了個想法，“照我看，大人不如先應承下來。”

“嗯？”

李清懿被他長長的尾音弄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連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大人不妨就在穆嫣穆婉二人之間選擇一個，選誰都行，最好把日子也定下。”

秦增揚眉看她：“你的意思是，選了一個，另一個就會忍不住動手爭奪。把日子定下，是讓她們在有限的時間內快點動作？”

李清懿笑眯眯的，“就是這個意思！用不著咱們拔刀，兵不血刃。”

秦增冷哼一聲，“主意倒是個好主意，不過，你就不怕弄巧成拙？”

李清懿朝他示威似的微抬下巴，“隻要不是大人想弄巧成拙，出了狀況，本姑娘親自拔刀！”

秦增似乎被她這句“親自拔刀”給取悅了，眉頭舒展開，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扔給她。

李清懿驚呼一聲接住，“這是什麼？”

她一邊問，一邊開啟看了看，竟是一支看上去年份極高的人參！！！

什麼意思？

秦增沒事乾嘛送她人參？？

這是讓她補補的意思？

她抬頭去看，秦增卻早就沒影了。

行吧，她就當朵花收了……

翌日一早，李清懿與魏蘭爾、魏嬌兒在垂花門彙合，一起出府往萃錦樓去。

魏嬌兒話不少，一路上嘰嘰喳喳問個不停，一會兒問萃錦樓是不是又出了什麼樣式，一會兒問李清懿能不能預定到還沒對外售賣的衣裙。

李清懿十分有耐心，一一解答。

幾人在萃錦樓門口下車的時候，魏嬌兒終於注意到了李清懿懷裡的畫軸，“李姐姐，你懷裡拿的是什麼呀？難不成是最新的衣裳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