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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權宦 283

作者:李清懿秦增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27 23:37:10

對食

“皇上怎麼說?”

“他說讓我自行解決。”

李清懿無奈,隻好快速進入角色,“穆家這一輩適齡的女兒,也就穆家大房的穆嵐和穆盈兩姐妹,穆盈死了,穆嵐剛剛入宮封了婕妤,還哪有合適的人選?”

秦增瞥她:“本督是宦官,嫁給宦官,還需適齡?”

“那倒也是……”李清懿尷尬的笑了一聲,“穆瑤那丫頭聰明著呢,應該不會湊這個熱鬨,三房倒是有一對雙胞胎姐妹,穆嫣和穆婉,似乎都不是什麼好擺布的性子。”

秦增冷哼,“穆家就沒有省心的女人,不管是誰,你都已經分析的如此透徹,此事就交給你了,越快解決越好。”

李清懿嘴角一抽:“大人可真看得起我,難道你自己沒什麼主意麼?”

“我的一舉一動時刻有人盯著,自然沒有你行事方便,而且,我此時的確沒什麼主意。”

李清懿沒想到自己居然攬了這麼一樁事,頓時有些頭痛,“穆貴妃一時半刻奈何不得大人,才豁出去用穆家女兒來牽製大人,乾脆大人策反穆家女為大人所用!”

秦增臉沒有黑,但嘴角勾起了危險的笑容,“你說真的?”

李清懿被他笑的厚皮發麻,打了個哈哈,“我說笑的,大人的美男計怎麼能隨便用……”

“美男計?”

李清懿聽著秦增尾音挑起,心想自己是摸了老虎的屁股,趕緊起身說道:“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秦增輕哼一聲,將一個錦盒遞給她。

李清懿訝異的接過開啟,卻是一塊雕鏤精美的玉佩,“這是?”

“這是你二叔當初進宮見皇上的時候拿的那塊玉佩。”

李清懿疑惑道:“怎麼又拿回來了?”

“不過是入宮見皇上一麵,何須用到這個,我本就沒有拿到皇上麵前,你自己收好,以後會有彆的用處。”

“不交給二叔嗎?”李清懿雖然不知道這塊玉佩到底是什麼由來,但秦增既然說了會用到,就肯定是比較重要的東西。

“不必。”

秦增說完正事,與恢複了惜字如金的模樣,李清懿暗地裡腹誹了一句,卻突然想起了什麼,拿起錦盒之中的玉佩細看,“去西山之前,大人去找我二叔,是不是要問李府與鎮北王府的舊事?”

“嗯。”

秦增“嗯”了一句,就沒了下文。

李清懿追問道:“那這玉佩?”

秦增這會兒已經連眼皮都懶得掀給她,“這麼多話,今晚不想走了?”

李清懿撇了撇嘴,伸手拉開門扇,“哼,壞人。”

長闌長寧已經在外麵站了一個多時辰,一人凍出一坨紅臉蛋,聽見李清懿開門出來,說了這一句,不由好笑。

李清懿乍然看見兩張煞白的臉呲著大牙,還有兩坨紅臉蛋,嚇得“嗨呀”一聲,隨即才反應過來是她們,“你們兩個,怎麼像個紙紮人一樣,嚇得我差點咽氣!”

秦增聽見她這句,眼裡溢位笑意。

長寧捂住臉,“姑娘,這倒春寒厲害的緊,奴婢不是故意嚇姑孃的……”

李清懿說道:“你們下回找間屋子等我就是了,何必在外麵站著受凍?”

秦增冷聲道:“去了李府倒是嬌養了你們,連點凍都受不得了?”

長寧長闌凜然一驚,趕緊跪到秦增麵前,“奴婢知錯!”

李清懿見狀有心說一句,可一想,長寧長闌的確是秦增的人,若真是在自己這裡鬆了規矩,將來回到秦增身邊,怕是要差錯,便忍住了沒開口。

秦增倒是看了她一眼,轉而看向長寧長闌,“如此沒有規矩,不堪為東廠效力。”

兩個丫頭聞言麵色一白,就聽他繼續說道:“就跟著李大姑娘,替她辦事吧。”

長寧長闌小臉變得賊快,瞬間回血,沒等李清懿說話,已經咚咚咚磕了三個頭,驚喜道:“多謝大人,奴婢願意跟著姑娘!”

秦增麵色這會是真的黑了,跟著他就這麼不好?

李清懿倒是笑的開心,衝秦增伸伸手:“快,把她們兩個的身契拿來!”

秦增橫她一眼,從匣子裡拿出賣身契拍在她麵前,“拿去。”

李清懿抽了賣身契,衝長寧長闌擠擠眼睛,“走了,以後你們就是本姑孃的人了!”

兩個丫頭笑的嘴巴簡直要裂到耳朵根,朝秦增屈了屈膝,就迫不及待的跟著李清懿跑了。

長澤過來給秦增換茶,不明所以的看了長寧長闌的背影一眼,心道李大姑娘有這麼大魅力,這纔多久,就把人的心給勾飛了?

這兩個丫頭可是從小就在東廠長大的,對大人忠心耿耿,就這麼被拐跑了?

他哪裡知道,在長闌長寧心裡,跟著李大姑娘,就是跟著秦增。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二人就是這麼覺得。

長澤過去收拾李清懿用過的茶盞,問道:“大人,李大姑娘喝過茶的杯子還要不要?”

秦增回頭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起身便走。

長澤一時莫名,看了看手裡的杯子,不知如何是好,便聽秦增隔著書房的門說道:“留著。”

“額……是,大人。”

長澤嘴裡應著,忍不住端詳了手裡的茶盞一會,指著它,嘖嘖道:“哎呀,你有福了,你可是第一次被彆人用過,還能留在府裡的茶盞那!”

隔門聽見長澤嘀咕的秦增,青筋狠狠的跳了跳。

自從結識了李清懿,他的手下都變得不著調了許多!

林府。

林三老爺林文業怒氣衝衝的從外邊回來,丫頭晨露小心翼翼的伺候他淨麵,然後端了碗八珍湯遞過去,“爺這是怎麼了,滿臉的不高興?”

林文業接過湯喝了一口,將湯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哼,這幫狗東西,背地裡指指點點!當我是死的?!”

三房少了鄒氏操心,林文業對家中的事務一竅不通,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什麼也處置不明白。一下子就抓了瞎,簡直亂七八糟一團亂麻。

他心中煩躁,今日出去喝悶酒,卻聽見周圍有人議論林家的事,還說他是個窩囊廢!

第三百零一章 搜尋

林文業簡直被氣到爆炸,可他連罵回去都不敢!

這股窩囊氣窩在胸口,能高興纔怪!

晨露輕歎一聲,“老爺,要是太太還在,咱們三房何至於到這個地步。您一定要為太太和少爺討一個公道!”

林文業看向晨露,“她平日裡對你們如此嚴厲,你倒唸著她的好。”

“太太對奴婢們嚴厲,卻並非對奴婢們不好,她出了這樣事,奴婢真想把凶手抓出來千刀萬剮!”

林文業的眼圈有些紅,“我又何嘗不想!可燕巧那丫頭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如果能找到她,興許能問出什麼。”

從前家裡凡事都是鄒氏管著,林文業就是個甩手掌櫃,還總是怪鄒氏管他太緊,他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可現在沒了鄒氏,整個三房好像都空了,兒子也死了,林文業覺得自己開口說話竟是如此無力,孤立無援。

大哥林盛遠說要講證據,二哥林東興事不關己,他還能依靠誰?

林文業緊咬牙根,都說男人做夢都想升官發財死老婆,他倒是死了老婆,可除了變成孤家寡人被人鄙夷還有什麼好處?

“老爺!大老爺二老爺他們不管,咱們隻能靠自己了!要是抓不到凶手,咱們三房這輩子都要窩窩囊囊被人指指點點!”

林文業看著她,“你有什麼主意?”

晨露搖頭:“奴婢沒什麼好主意,但總要試試,不如咱們再去城外太太和少爺出事的地方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還有燕巧,就算她被狼叼走了,也總得剩下骨頭吧!咱們總得求一個答案不是嗎?”

林文業彷彿被晨露的話點燃了,“好!明早城門一開,我就出城!”他看了一眼晨露,又說:“女人心細些,你同我一起去。”

“是,奴婢一定儘心!”

翌日。

天剛泛起一丁點亮色,林文業就從床榻上爬了起來。

活到三十來歲,他還是頭一回起得這麼早,可想他是真的被眼下的境況給逼到了份兒。

晨露早早就收拾整齊,從小廚房拿了些簡單的吃食過來,“老爺,您先墊墊肚子。”

林文業大口的咬著饅頭,彷彿是在咬凶手的腦袋。

晨露說道:“不知道凶手是不是還盯著咱們府上,不如老爺換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免得凶手注意?”

林文業覺得有道理,說道:“你去準備。”

簡單吃了飯,林文業又換了一身下人的衣裳,就帶著自己的小廝和晨露悄悄從三房的角門出了府……

魏家。

金姝一路從外麵一路進了魏蘭爾的臥房,看了一眼一旁站著的燕巧,說道:“姑娘,林三老爺出城了!”

魏蘭爾聞言從床榻上坐起來,笑道:“很好,那個晨露沒露出什麼破綻吧?”

金姝搖頭:“姑娘故意安排人去激起林文業的火氣,十分有效,晨露勸了幾句,林三老爺就應下了,一點都沒起疑。”

“那就好,這個叫晨露的丫頭果真有幾分聰明。”

燕巧說道:“我們太太是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人,三房的下人時有做錯了事情被懲罰的時候,唯獨這個晨露,不聲不響的,做事卻總能做到太太心坎裡去,一次都沒有被罰過,還次次能得賞錢。”

金姝瞥了燕巧一眼,搶著她的話頭說道:“晨露一家子都靠她在林府做事養著,鄒氏死了,沒了賞錢和各處得來的油水,她手頭難免變得緊巴巴的,買通她是最簡單不過的,給銀子就成了。何況也不讓她殺人放火,不過是說服林文業去城外搜尋證據。”

魏蘭爾神色悠哉,“隻要林文業去了就好辦。”

燕巧很想知道魏蘭爾到底想做什麼,但到了嘴邊的話還是嚥了回去。

有時候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麼好事。

*****

天光大亮,宣德侯府李家各處已經忙碌起來。

李清懿穿好衣裳,往正院去找二嬸。

長闌說道:“大武已經將甄府的地形圖畫了出來,各院都住了什麼人,也都寫的清楚,不確定的隻有一處,在甄府的西北角,大武盯了幾天也沒看見院子的主人出來,隻有零星幾個下人忙碌。”

大武是秦增之前撥過來給李清懿在府外用的人手,薑順來之前,一直是他在府外幫李清懿跑腿。這回去摸甄府的底,李清懿怕薑順身手不行暴露行藏,引甄家人誤會不快,便將這事交給了大武。

“看來那個女人八成就住在這個院子裡,可她到底是甄傢什麼人?”

說話間到了正院,一家人一起用過早膳,李庸就出府前往東宮上職,阮氏則領著李清懿姐弟三人出了門。

禮部侍郎夫人梁氏領著外甥女甄珍與她們同行,甄珍鬨著要與李清懿和李妙苒一起坐,梁氏便上了阮氏的馬車。

一行人一起往榮昌伯府甄家去。

路上,甄珍問李清懿,“李姐姐,瑾兒姐姐要定親了嗎?”

李清懿笑道:“嗯,定了王家,已經換了草帖子。”

甄珍點頭:“是那位王允王公子吧?我見過他,書呆子氣挺重的,不過我母親說,有時候人呆板些,不見得是壞事。”

李清懿笑道:“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你我覺得不好的,彆人未必覺得不好,咱們覺得入眼的,彆人未必看得上。”

“那倒也是,先前就有人在背後說我的壞話!可李姐姐和妙兒就挺喜歡我的!”

李清懿伸出手指彈她的頭,“就是這個道理。”

甄府這回隻是小聚,甄夫人隻請了她們幾個常來常往的,元衡郡主這幾天正忙著魏瑾兒的親事,今日不到場。除了阮氏,就是禮部侍郎夫人和鎮北王妃她們幾個。

眾人都沒什麼好見外的,各自見了禮,就攆了幾個小的自己去玩。

甄珍作為甄家的小主人,理所當然要招代李清懿姐妹。

李元直則立刻與甄珍的弟弟玩到了一起。

榮昌伯府甄家不算小,但相比舊時煊赫的李府和魏家的宅院就差得遠了。

李清懿不多時就引著甄珍走到了她要去的那處院落附近,她指著牆頭探出的梅枝說道:“那梅花開的真好。”

甄珍拉住她,“李姐姐想看梅花,咱們去園子裡就是,我家的梅花開的也不錯!”

李清懿本也不是要去那院子,隻不過是想引著甄珍說話而已,她立即抓住機會說道:“我還以為那院子裡沒住人。”

“有人住的,隻不過她一般不出來走動,我都快忘記她長什麼樣子了。”

“不出來走動?是犯了錯的?”

甄珍搖頭:“恰恰相反,她可是救過我祖母呢!”

第三百零二章 老姨娘

“救過老夫人?”

“是啊!要不然她一個姨娘,哪裡能在府裡住到現在?隻不過她生性淡漠,少與人交往罷了。”

李清懿細細想她說的話,覺得她說的姨娘,應該是甄珍祖父的姨娘,要不然她不會說“哪能在府裡住到現在。”

一般府中的老姨娘,在男人過世之後,若是沒有兒女,又能得幾分眷顧的,都會送出府養老,不被待見的,就會被送到家廟或是庵堂清修。

“聽說當年我祖母去大普渡寺上香,遭逢大火,是這位老姨娘衝進火海裡救了她,不僅因此燒傷了臉,連腹中的孩子都沒能保住,老夫人感念她救命之恩,找了最好的藥來給她祛疤。”

甄珍的性子,喜歡說,也喜歡問,這事兒她也曾追問過甄夫人,甄夫人不好說公爹的姨娘如何如何,但架不住甄珍像塊年糕一樣粘著她問來問去,就告訴了她。

李清懿納悶道:“正室與妾室之間,向來是不合的多,就算是一條心,能捨命相救的也寥寥無幾,這位老姨娘倒是對你祖母一片忠心。”

甄珍搖頭,壓低聲音說道:“那倒不是,據說我祖父當年很是寵愛這位賀姨娘,賀姨娘恃寵生嬌,祖母很討厭她,聽說那日去上香,賀姨娘說要為肚子裡的孩子祈福,我祖父就準許她跟我祖母一起去,我祖母還因此與我祖父吵了一架,誰能想到,出了事,竟會是她救了我祖母……”

“是嗎?可見她心地不壞……”

“是啊,我祖母也這麼覺得,而且她因為這件事,孩子都沒了,祖母心中內疚,還主動讓我祖父去親近她,想讓她再懷上一個,說賀姨娘有了孩子,她必定待如親子,可賀姨娘傷了身子,一直病病殃殃的,臉上的疤痕過了兩年纔好全,我祖父早就將她忘到腦後去了。”

李清懿心道,這老榮昌伯也不是個省心的,先頭就為了妾室與老夫人吵架,後頭還有了新人忘舊人,妥妥的人渣一個。

甄珍頓了頓又說:“我祖母見賀姨娘為了救自己,沒了孩子壞了身子,還失了寵,內疚之餘,也將她當成了自己人,這些年沒虧待過她,隻不過賀姨娘自那以後就淡了性子,不怎麼出門,整日裡吃齋唸佛的,我想著,這位賀姨娘當年應該是很喜歡我祖父,所以傷了心,才變成這樣的!”

李清懿一邊聽她說,一邊在心裡琢磨。

問題肯定是出在大火的那次。

難道真正的賀姨娘已經死了?

可就算掉了包,容貌怎麼辦?

就算因為燒傷了不能見人,一直帶著麵紗,但後來她的傷疤都好了,難道還沒有人發現她的容貌不是賀姨娘麼?

莫不是長得與賀姨娘有幾分相似?

這也太巧合了。

*****

城外,林三老爺林文業帶著丫頭晨露和自己的兩個小廝,將鄒氏母子出事的地方反複搜尋了幾遍,卻一無所獲。

林三老爺一開始還看著小廝忙活,後來急的自己也上手在雪地裡翻刨,晨露心裡暗罵他死腦筋,嘴上說道:“老爺,大理寺的人早就搜尋了許多遍,看來這裡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咱們也隻能往四周找找了。”

林文業又累又喪,起身歎了口氣,望一望四周空寂無人的樹林,說道:“這麼大片林子,怎麼找?說不定燕巧根本就沒死。”

晨露說:“燕巧若是沒死,為什麼不回府呢?”

按照她的說法,如果燕巧沒死,肯定會第一時間回府報信,就算是受了重傷,找了什麼地方養傷,也該及時給府裡捎個信兒,畢竟她的賣身契都在林府,早晚都要回來。

林文業本也不是什麼聰明人,哪裡會想到凶手就在自己身邊,燕巧是被嚇得不敢回去,便認同了晨露的說法,覺得燕巧肯定是死了。

“如果燕巧是被狼給吃了,也肯定不是在這裡,要不然,當時死在那裡的幾個人,恐怕都保不住全屍,畢竟狼是群居的。”

就算不是一狼挑一個,也是幾狼挑一個,總不會一群狼都挑了一個燕巧來啃,啃完吃飽,就撤退了!

所以,晨露的意思,燕巧應該是當時沒死,卻在回府的路上出了什麼事,要麼是被凶手滅了口,要麼是被狼給叼走了。

無論是哪一個,他們都該在附近仔細搜尋搜尋。

一個小廝說道:“老爺,燕巧要是被凶手滅口死的,凶手八成會隱藏掉痕跡,肯定不好找,不如咱們先在狼窩附近搜尋搜尋。”

“找狼窩?”

林文業有些背後冒涼氣,但想想自己的境況,便也撐著膽子問:“怎麼找狼窩?”

小廝道:“小的聽說狼屎乾了之後都是白的,咱們在附近看看,興許能找到!”

林文業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做這種找屎的事兒,心裡的苦悶一陣接一陣,“走,進林子!”

*****

甄府,李清懿與甄珍還在進行這方纔的話題。

李清懿問:“賀姨娘長得漂亮嗎?”

甄珍奇怪的看著她:“當然漂亮了,不漂亮能被我祖父相中做姨娘嗎?聽說是年幼的時候被柺子拐了的,之後被人伢子賣到了我們府上做丫頭,越長越水靈,然後就成了姨娘!”

李清懿有些哭笑不得,這小丫頭,還真是什麼都敢說,連自己的祖父也敢編排。

不過這麼說的話,院兒裡這位,若與穆大老爺穆元昌有關,就決不會是榮昌伯的妾室賀姨娘。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就到了府上的花園。

果真如甄珍所說,她家的梅花開的十分不錯。

不過,眼下已經有人在那裡賞梅。

是甄珍的哥哥甄家大少爺,還有跟著鎮北王妃一起來的公孫意。

李清懿的腳步一頓。

知道了秦增的身世來曆,再見到公孫意就難免著意幾分。

公孫意大概是像鎮北王妃多一些,相貌與秦增長得並不是很像,但細看之下,二人的鼻子都十分的筆直高挺,大概都是隨了鎮北王。

其實相比公孫意,李清懿真正好奇的事鎮北王妃。

第三百零三章 被告

鎮北王妃的言行舉止,不像是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女兒,甚至她的見識遠超一些名門夫人。

按照秦增的說法,當年公孫老夫人為了給兒子留後,才找瞭如今的鎮北王妃送進死牢。

權貴人家的女兒肯定不會奔著守寡去,但給公孫家留後的人,也不可能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行的。

首先要家世清白,要不然將來孩子生下來,卻有個上不了台麵的生母,不但身份名聲大打折扣,甚至會影響到將來入仕,無疑要毀了一輩子的前途,那公孫老夫人還有什麼必要留這個後?

所以鎮北王妃必定是家世清白,且有一身好教養的。

可既是如此,又怎麼會應下這樣的事呢?

她這廂想著,梅林中的二人也看見了她們,抬步朝她們走了過來。

甄家大少爺十分知禮,看了一眼就垂眸拱手,“李大姑娘。”

公孫意與李清懿見過數麵,打起招呼就自然的多了,“李大姑娘也來賞梅?”

李清懿笑道:“就是順腳走到這此處,倒是我叨擾二位的雅興了。”

甄家大少爺連忙客氣了幾句。

公孫意說道:“我與甄兄正打算在梅樹下擺棋盤。”

甄珍一聽他們要下棋便覺得無趣,伸手去拉李清懿的袖子。

李清懿卻還有話要問,“王妃和世子什麼時候離京?”

她有些想知道鎮北王妃此次帶公孫意進京的目的,但公孫意卻多想了幾分,眸光晶亮的回答道:“歸期未定,但我母妃的意思,應該一時半會不會離開京城。”

李清懿不知道他的想法,福身笑道:“二位慢聊,我跟甄珍去前麵轉轉。”

公孫意見她笑了,也笑著點了點頭,神色間多了些彆的東西。

甄家大少爺是有心上人並訂了親的,見他這副模樣,明白了什麼。

隻是李清懿和甄珍的步子才剛邁出去兩步,就有丫頭急急慌慌跑過來稟報道:“少爺,姑娘,永平侯府出事了!”

眾人一怔,甄珍嘴快,急問道:“怎麼啦?”

丫頭說道:“方纔容陵郡主正在跟夫人她們吃茶說話,他們府上有人來報,說大理寺的人去她們府上,把宋小侯爺給抓走了!”

“什麼?”李清懿麵色凝重的望過去,細問道:“是怎麼說的?抓到大理寺去了?”

丫頭跑的一腦門的汗,風一吹打了個寒噤,“奴婢也說不清楚,容陵郡主一聽就厥過去了,這會兒花廳那邊還亂著呢!”

眾人聞言,連忙一同往花廳那邊去。

花廳中,容陵郡主這會兒已經醒了。

李清懿等人到的時候,正見她氣的臉色發白,出口怒斥,“無憑無據,憑什麼說我兒殺人!”

報信的婆子說道:“據說是林三老爺不甘心,去鄒氏身死之處,在附近山裡的狼窩中找到了一枚短箭,上麵刻著記號。”

容陵郡主皺眉,“暘兒從不舞刀弄劍,哪裡來的短箭,又哪會有什麼記號?”

“郡主,好像是小侯爺十來歲的時候,侯爺親手為他做的那套弓箭,統共配了十支短箭,府裡的人四下尋找,說是隻剩了九支……”

容陵郡主大驚失色,“那也不能說明就是暘兒殺了鄒氏母子!”

婆子戰戰兢兢,說道:“林三老爺直接去大理寺擊鼓鳴冤,拿著那短箭狀告小侯爺殺人,他又被狼咬傷了胳膊,鮮血淋漓的,惹得不少人來圍觀,事情鬨得不小,許多百姓聽信了傳言,高喊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大理寺不得不到侯府拿人,這會小侯爺已經跟著去了……”

容陵郡主氣的臉色發紫,身子踉蹌,差點又厥過去,李清懿連忙扶住她,“姨母,事情顯然是有蹊蹺,小侯爺人在大理寺,暫時不會有人太過為難他,您還是趕快回府,查一查是否有可疑的下人,彆讓人跑了。”

容陵郡主想想也是,大理寺總要看她和丈夫的顏麵,不會虐待他的暘兒。

這麼一想,心裡便鎮定了幾分。

“暘兒不可能殺林濟,短箭丟失,難保不是有人動了手腳!”

她要立即回府!

容陵郡主急匆匆走了。

剩下眾人也沒法在安心說笑,便都各自散了回府。

*********

魏府,汀蘭閣。

魏蘭爾第一時間聽說了林文業去大理寺擊鼓鳴冤的事。

金姝說道:“宋小侯爺這會兒已經跟著去了大理寺。”

魏蘭爾聞言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的一下下敲擊著桌麵,在心中盤算著

金姝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甚至想不明白姑娘做這一切的用意。

燕巧明明說了,凶手是林府二少爺林奕,但姑娘卻引著林文業去狼窩裡找到所謂的“證據”,來誣告宋小侯爺?

難不成姑娘是想幫林奕脫罪?

可為什麼呢?

不應該啊!

她正琢磨著,魏蘭爾開口說道:“林府三房像個篩子一般,鬆散異常,做點什麼手腳都容易。但永平侯府可不是,將東西偷出來那個人,不知道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必須儘快處理掉。”

金姝心中一凜,“姑娘是要……滅口?”

魏蘭爾眼神橫過來,“聽不懂?”

“是,奴婢懂了!”

金姝心中顫顫,倒不是因為姑娘吩咐殺人滅口,姑娘九歲的時候就殺過人了!她害怕的是姑孃的語氣。

她說處理掉的時候,不像是在說處理人,隻像是處理東西一般。

********

容陵郡主回到府中,丈夫永平侯也已經回來了。

她直衝過去抓住他的衣裳一頓猛晃,“大理寺的人來抓兒子,你也不攔著!”

永平侯被她晃得頭暈,“唉呀,不過去趟大理寺,又不是去刑部!”

“你倒是說的輕鬆!你也進大理寺呆幾天試試!”

永平侯歎了聲氣,“夫人,稍安勿躁,暘兒總歸不是殺人凶手,現在不是心疼他的時候,還是趕緊想主意洗清他的冤屈纔是!”

宋暘就是再傻,也不至於拿著刻了幾號的東西去害人,隻要是長了腦袋的人就能猜到是有人偷了他的東西陷害。

然而話雖這麼說,要是找不到陷害宋暘的人,那宋暘的罪名就無法洗清。

誰又知道他是不是真就這麼傻呢!

容陵郡主上了大火,才一會的功夫,嘴上就長了燎泡。

其實她不是不明白,卻還是忍不住鬨心。

兒子長這麼大,自己都沒伸手打過一個手指頭,這回卻被人拎到了大理寺,還被人說成殺人凶手!

這麼大的委屈,兒子怎麼受得了!

永平侯好歹比他理智些,“有你我的麵子,他在大理寺吃不了什麼苦頭,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什麼人在背地裡搗鬼,我永平侯府雖不是什麼權勢滔天的人家,可也不能讓人隨便在頭上動土!”

第三百零四章 綠桃

將主意打到他唯一的兒子身上,顯然永平侯也十分憤怒。

容陵郡主急道:“你說了這麼多,又有什麼用,咱們還是不知道誰要陷害暘兒!”

永平侯被她催的頭疼,“我出府一趟,府裡就交給你了。”

容陵郡主想起李清懿的叮囑,便催著他出門,“那你快去吧。”

永平侯出了門,容陵郡主便叫了大丫頭金玲過來:“你悄悄吩咐下去,府裡從現在起,隻進不出,若有什麼人私自出府,先不要聲張,綁了關起來,等我審問。然後你再去找喬媽媽,將暘兒院子裡的下人都排查一遍,看看是否少了什麼人,若沒少人,再來報我。”

“是,夫人!”

金玲出去,銀鈴端了銀耳百合粥過來,“郡主,先吃些東西吧,餓著肚子怎麼能想得出辦法?”

容陵郡主本來沒什麼胃口,聽了這話便接過來,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先前鄒氏母子意外身亡,大理寺都已經查了個遍,什麼證據都沒找到,誰知道事情過去十來天了,林文業竟然從狼窩裡摸出了這麼個玩意兒!說沒人搗鬼,鬼都不信!”

銀鈴說道:“那燕巧不知所蹤,當初就有人猜測她是被狼叼走了,隻是大理寺在周圍尋了許久,並沒有在現場之外的地方找到什麼血跡,誰想林三老爺竟然找到了狼窩去!”

容陵郡主也不是傻子,“不是他找到狼窩,是有人引著他去狼窩找!那短箭肯定是有人提前放進去的!”

“到底是誰這麼陰損?”

容陵郡主恨的牙癢癢,“有人殺了林濟,卻嫁禍給我兒,到底是衝著林濟,還是與我兒有仇借機嫁禍?”

銀鈴反應了一下,說道:“郡主的意思是,有兩種可能,要麼是有人殺了林濟,看準小侯爺與林濟有矛盾,所以就嫁禍給了小侯爺。要麼是有人看小侯爺不順眼,見林濟死了,就想辦法將這事兒按在了小侯爺頭上?”

容陵郡主問她,“你覺得,那種可能大一些?”

銀鈴撓撓頭,“郡主,奴婢覺得都有可能呀……”

容陵郡主把碗一放,歎氣道:“問你也是白問!”

這時,金玲去而複返,“郡主,小侯爺院子裡的人一個不少,倒是咱們院子裡的人少一個!”

容陵郡主蹭的站起身,袖子帶倒了旁邊的羹湯,嘩啦一下灑了一地,她卻顧不上,問道:“是誰?”

金玲有些惶恐,“是鐘媽媽的女兒綠桃……”

“綠桃?”

容陵郡主怒道:“把院子的丫頭婆子都給我叫過來!”

“是……”

金玲應了一聲,又匆匆出去了。

銀鈴麵色難看,“怎麼會是綠桃?興許她是在咱們回來之前就出府辦事去了。”

鐘媽媽是宋暘的乳母,是最忠心體貼不過的,綠桃不是家生子,但從小就跟著鐘媽媽到了永平侯府,跟在容陵郡主身邊伺候,如今也是一等大丫頭,極有臉麵,年前鐘媽媽因病過世,容陵郡主還說要將綠桃收為義女,到時候給她找一個好人家。

容陵郡主冷聲說:“是不是,問過了就知道!”

不一會兒,正院的丫頭婆子們都彙集了過來。

容陵郡主的目光冷厲的掃過去,眾人都噤若寒蟬。

與綠桃住一個屋子的藍心也是四個大丫頭之一,她平日裡素來穩重,上前一步說道:“奴婢方纔已經檢查過了,綠桃的衣物首飾都還在,平日裡用慣了的東西也沒有少。”

容陵郡主眯了眯眼睛,“其他人,是否知道綠桃行蹤?可有看見她去了哪裡?”

一個婆子說道:“昨晚奴婢當值,在院子裡巡夜,看見綠桃從房裡出來,說自己肚子有點疼,要去茅房……”

眾人看向藍心。

藍心搖搖頭,“奴婢昨夜不知怎麼,睡得特彆沉,根本沒聽見綠桃出去的動靜。”

容陵郡主示意金玲,“去看看。”

金玲立即去了,很快捧了一個銅製小香爐回來,“郡主,這裡麵有零陵香的餘味!”

眾人都是一驚。

鐘媽媽有頭痛的毛病,容陵郡主便賞了珍貴的零陵香給她用,這零陵香除了治頭痛,也有安神的作用。

綠桃是鐘媽媽的女兒,手裡有零陵香也不奇怪。

難道真的是她偷了小侯爺的短箭陷害,又畏罪潛逃?

藍心臉色發白,跪下替綠桃辯解道:“郡主,綠桃對您忠心耿耿,怎麼可能害小侯爺呢!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誤會,說不定一會綠桃就會回來了!”

“住口!”

容陵郡主猛的一拍桌子!

她平日裡對綠桃那麼好,沒有人比她更氣更恨!

“現在就讓人去找!無論如何要將綠桃給我追回來!”

藍心想要再說什麼,可容陵郡主正在氣頭上,說什麼也沒用,隻好等一等看看綠桃會不會回來。

眾人都下去了,金玲輕撫容陵郡主的後背:“郡主消消氣……”

容陵郡主攥緊手指,“暘兒那一套弓箭,都不知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連我都不記得,能知道這東西的,肯定是府裡的老人,也必定是我們母子身邊的親近人!這綠桃,倒是全都符合!”

“可綠桃為什麼要這麼做?”

金玲蹙眉,想起了什麼,“先前郡主說要收她做義女,我前去道賀,見她似乎挺高興的,隻是說到嫁個好人家,卻低眉不說話了,現在想想,莫不是有了彆的心思?”

銀鈴吃驚,“彆的心思?她總不會是看上了小侯爺吧?因為小侯爺要娶李大姑娘,所以她由愛生恨?”

容陵郡主皺眉:“有這種事?”

金玲忙道:“奴婢也隻是憑空猜測,做不得準。”

容陵郡主沉眸想了半晌,“你們不用替她辯解,是非曲直,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就冤枉她。”

經她們這麼一說,容陵郡主後知後覺,平日裡綠桃的確對宋暘十分上心,平日裡跟著她去宋暘的院子,宋暘的丫頭都時常會忘記東西放在哪,她卻記得清清楚楚。

銀鈴疑惑道:“可綠桃若真的要逃,她的東西怎麼一件都沒帶走?就算不方便攜帶,也總有用管的物件吧?”

金玲還未答話,容陵郡主就冷哼一聲:“哼,若真是她吃裡扒外做出這等事,必定是被人所收買,有了銀子什麼東西買不到?何必帶上這些累贅引人懷疑!”

“可是,郡主對綠桃從不吝嗇,平日裡賞的也不少,出去跟小戶人家的小姐也能比一比了。”

“我兒的命,自是值得更多,對方既然要陷害我兒,必定是出了個讓人眼熱的價錢!”

金玲銀鈴聞言對視一眼。

容陵郡主現在是認定了綠桃是叛徒,怎麼勸都能找到反駁的話,二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何況她們也實在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綠桃乾的。

現在隻能先找人。

*******

魏府。

魏蘭爾從三夫人郭氏的院子裡回來,麵上便有些不太高興。

碧姝知道她是因為三夫人提起了她的親事。

王夫人在茶會結束後,就立即找了保媒的人上門,這本就是先前有了默契的一樁親事,沒費什麼波折,就順順利利的換了草帖子,三書六禮已經在進行當中。

郭氏氣悶的不行,跟魏蘭爾說了一下午王夫人的壞話。

不過今日魏蘭爾雖然不太高興,卻沒有發脾氣,這讓靜姝有些納悶。

擱她們姑孃的性子,有了脾氣定會找機會發出來,不然就過不去這個坎兒。

但她可不是金姝,不會多嘴去問。

回了汀蘭閣,魏蘭爾就問道:“金姝回來了沒有?”

碧姝點頭,“方纔小丫頭說金姝已經回來了,去換了衣裳就過來給姑娘回話。”

話音才落,金姝已經敲門進來,“姑娘!”

魏蘭爾見她神色有些不對,蹙起眉頭,“怎麼了?”

金姝道:“那個丫頭不見了!”

“不見了?”魏蘭爾聞言立即坐直了身子,“怎麼個不見法?”

“容陵郡主今日去榮昌伯府赴宴,聽說林三老爺到大理寺擊鼓狀告宋小侯爺,便立即回了府,沒多久就有人出府尋人。聽說那個綠桃今天一日都不見人影,八成是畏罪潛逃了。”

“畏罪潛逃?”魏蘭爾沉聲道:“這個蠢貨是生怕有人不知道是她偷了東西陷害?”

金姝小心看了魏蘭爾一眼,“興許她是怕被滅口,所以才逃了……”

若不是她逃的早,今日便是要死的。

魏蘭爾冷哼一聲,“你讓大劉去找人,務必要在永平侯府之前找到她!”

大劉是金姝的舅舅,是個賣豬肉的屠夫,看著憨厚老實,卻一直在府外替魏蘭爾辦事,挺有一股心狠手辣的勁兒。

金姝聽了吩咐應道:“是,姑娘。”

“等等。”

魏蘭爾叫住她,拿了一個荷包拋到她懷裡,“拿著,這是給你和你舅舅的辛苦錢。”

金姝一喜,“謝姑娘賞賜。”

“行了,去吧。”

*******

濯香院。

李清懿剛從李府回來,主仆幾人也在說綠桃的事。

長闌說:“這綠桃從小就跟著鐘媽媽進了府,在容陵郡主身邊服侍也很儘心,若真被容陵郡主收做義女,嫁不了五品官,嫁個六品官也是好的,做個官太太,子女便也都跟著脫了奴籍,多好的前程,為何她要走陷害宋小侯爺這條路?豈不是太奇怪了嗎?”

第三百零五章 歪風

永平侯府到處尋找綠桃未果,綠桃身上的嫌疑越發凝實,府中上下都在私下裡都在議論綠桃對宋小侯爺愛而不得,被人趁機買通,報複陷害。

甚至有人猜測她根本就不是被人收買,就是她偷了短箭扔到狼窩裡陷害宋暘。

容陵郡主也從一開始的不願相信,變成了深深的懷疑,怒火中燒之下上報到大理寺,稱綠桃是陷害宋暘的重要嫌疑人,大理寺便也加派了人手一起尋找。

事情傳到李清懿這裡,幾個丫頭便七嘴八舌的說開了。

長寧聽了長闌的話,反駁道:“那也未必,人各有誌,咱們覺著不錯,興許她自己不願意呢?”

幾個丫頭都看向李清懿,蘅蕪問道:“姑娘覺得呢?”

李清懿笑道:“每個人性情都不同,做出的選擇自然也不同,我又不是神仙,哪裡能猜到一個沒見過麵的人心裡怎麼想。”

她想了想,又說:“不過,站在綠桃的角度想想,鐘媽媽去世之後,她在這個世界上再無親眷,嫁給一個小官員做官太太誠然是個好出路,但容陵郡主對她再好也是主子,不能算孃家人。她獨自出府嫁人,難免有種孤立無援的無措感。”

“是呀,奴婢也這麼覺得,天長日久,誰又知道以後會怎麼樣,綠桃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又怕以後無所依靠,心中想必十分迷惘,有所猶豫也是正常的。”

長寧“嘖”了一聲,“那倒也是,綠桃熟悉的人都在永平侯府,突然離開她們,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還要與陌生的人相處,重新經營各種關係,想想都覺得挺麻煩的!所以,她還是想留在永平侯府,等著將來給宋小侯爺做妾室,但她又因為得不到宋小侯爺的心,才做出了極端之事?”

李清懿搖頭:“不會。如果綠桃真的愛慕宋暘到無法自拔,到了得不到就要毀掉的地步,她還需要猶豫嗎?一個人如果在心上人和更好的出路之間產生了猶豫,也就說明瞭她對宋暘沒有喜歡到不顧一切的程度。無論她最後選擇留在永平侯府,還是選擇出府嫁人做官太太。都不至於讓她去陷害宋暘自掘墳墓。”

像穆盈那樣的瘋子畢竟是少數。

“那……”長寧蹙眉,“那是怎麼回事啊?既然她沒有陷害宋小侯爺,又為什麼畏罪潛逃呢?”

綠桃已經沒有家人,並不會受到什麼外來的威脅,且她在容陵郡主身邊十幾年,一直忠心耿耿,是什麼讓她做出如此勾當?

菘藍目光一亮,“我知道了!”

眾人聞言都看向她。

菘藍說:“一個人消失了,未必就是逃了不是嗎?”

眾人聽了這話悚然一驚,長闌問:“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跑了,而是死了?”

菘藍看向李清懿,說道:“如果綠桃沒有足夠的理由去陷害宋小侯爺,那她會不會是發現了什麼,被人滅口了?”

李清懿點頭,“的確有這個可能。”

“那豈不是說,真正的罪魁禍首,可能還在永平侯府!姑娘要不要提醒容陵郡主一聲?”

李清懿正要說話,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布穀鳥的叫聲。

這聲音原本並不突兀,隻不過李清懿知道東廠會用各種鳥叫聲傳達不同的意思,所以十分敏感。

長寧果然說道:“姑娘,好像是大武,奴婢出去看看。”

大武沒有差事的時候,就會留在魏府外麵盯梢,李清懿不知道是不是秦增找她有事,便在屋裡等著,沒有繼續方纔的話題。

不一會兒,長寧反身回來,稟告道:“姑娘,大武說,有個男人這兩天與魏府三房的婢女接觸頻繁。一開始他以為對方隻是魏府下人的親戚,並沒有在意,但這男人接二連三的來了幾次,他便起了疑心,今天下午男人離開魏府的時候,他跟上去瞧了瞧,發現那個男人去了永平侯府,但他也隻是在周圍轉了一圈,就去了街上茶肆,坐了一會,又回到了魏府,再次離開之後,去街上找到幾個毛頭小子,說了會兒話,纔回了自己家。”

李清懿疑惑,“難道是三房有人在打探永平侯府的訊息?打聽出那個男人的身份了沒有?”

長寧說道:“這人叫劉勇,是個賣豬肉的。”

“那你去查一查,看看三房哪個婢女有個叫劉勇的親戚,還有,這個劉勇是什麼時候開始到魏府來找人的,這幾天又都去過什麼地方。”

“是,姑娘。”

長寧轉身出去,長闌問:“姑娘總不會懷疑永平侯府的事跟三房有關吧?”

李清懿對魏府從來都是提著十二分精神的防備,她說:“談不上懷疑,但事情既然有蹊蹺,清楚怎麼回事總比稀裡糊塗的要好。而且,大武說那男人去永平侯府轉了一圈,又去了街上茶肆,分明就是去聽訊息的,之後回到魏府,明顯是給人回話來了。緊接著又出去,接連見了好幾個街頭的小混混,分明就是在向他們打探訊息或是要找人!”

菘藍不由得驚撥出聲,“姑娘是說,他在找綠桃??”

李清懿捏著茶盞,百思不得其解,“誰知道呢,但那劉勇的舉動,的確很像在攙和永平侯府的事。”

“那綠桃的事,姑娘要不要給容陵郡主提個醒?”

李清懿想了想,吩咐長闌:“你親自去一趟,跟姨母將事情說明白,悄悄的,不要打草驚蛇。”

*****

永平侯府。

容陵郡主陰沉著臉色坐著,麵前跪著金玲銀鈴。

“當時說綠桃有彆的心思這話,屋子裡隻有咱們三個人,是誰傳出去的?”

兩個丫頭惶恐的對視一眼,金玲說:“郡主,奴婢們隻在您跟前才說這話,到了外頭哪敢亂說,何況事關小侯爺,奴婢二人的嘴都是閉的緊緊的!”

銀鈴也說:“是啊郡主,我們兩個也隻是猜測,不做準的事,哪會去跟人議論,奴婢們不是多嘴的人,要不是一時情急,金玲恐怕也不會提起這一茬,奴婢也是覺得綠桃姐姐沒有理由害小侯爺,才胡亂猜測的。”

容陵郡主也是知道自己這兩個丫頭的,她們敢在自己麵前提,就必然不會去外麵亂說話,不然,豈不是自己找打。

“這府裡頭驟然颳起這股歪風,不是有人故意吹的,就有鬼了!要是被我知道誰如此大膽,必要嚴懲!”

金玲遲疑了一下,說道:“郡主,綠桃姐姐性子厲害,府裡各院下人多有怕她的,但礙於她在您麵前極有臉麵,有什麼不滿都隻得憋在心裡,之前您又說要收她做義女,讓她嫁出去做官太太,不少人背地裡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酸話兒可不少,就有那些嘴壞的,挑揀些犄角旮旯的事兒捕風捉影。”

第三百零六章 屍骨

容陵郡主看這金玲,“你的意思是說,府裡早就有人在背地裡說她心思在暘兒身上?”

“奴婢是聽過那麼幾耳朵……”

容陵郡主看向銀鈴,問:“你也聽說過?”

銀鈴點頭,“確實有人在背後拿這事兒當成笑料奚落綠桃,說她管東管西,還管到爺們兒屋裡。”

金玲銀鈴年紀稍小,平日裡不怎麼管事,隻跟著容陵郡主貼身伺候些瑣事,或是跟著出門。

院子裡的事兒,都是綠桃和藍心統管。

綠桃無疑是十分能乾的,府中各處的差事她都門兒清,在四個大丫頭之中也是說話最管用的一個,性子板正嚴厲,平日裡與藍心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將院子裡的下人管的服服帖貼。

而綠桃的母親鐘媽媽是宋暘的乳孃,所以綠桃去宋暘院子裡的時候稍多一些,平日裡也會幫著理順一些事情,這便叫人嚼了舌根去,說她對宋暘屋裡的事兒上心。

久而久之,眾人心裡便都有這麼個猜測,隻不過沒人敢說出來。

現在綠桃犯了大錯不知所蹤,那擱在心裡的話,就一股腦的全冒出來了。

容陵郡主氣的眼睛冒火,“真是荒謬!”

兩個丫頭正要勸她息怒,小丫頭過來稟報,說是李大姑娘身邊的長闌來了。

容陵郡主有些納悶,趕緊讓人進來。

長闌進了屋,遞上一個匣子,說道:“郡主,萃錦樓最新織出一批雪紗,做了一些絹帕作為樣品,姑娘讓我給您幾條來使著玩。”

容陵郡主現在哪有心情賞什麼帕子,但李清懿好心送來,她便笑著讓丫頭接了,“懿兒有心了。”

長闌卻不告退,看了看周圍。

容陵郡主立即明白過來,吩咐道:“你們都先出去,我有事要交待幾句。”

等其他人都退下,長闌便將李清懿之前的猜測說給容陵郡主聽。

容陵郡主聞言大驚失色,“什麼?你說綠桃已經死了?”

長闌道:“我們姑娘畢竟沒有見過綠桃姑娘,不知她是個什麼性子,也隻是憑空猜測,就是來給郡主提醒一聲,免得郡主被人矇蔽,身邊若真有人暗地裡作祟,還是儘早清除為好。”

容陵郡主多年來冷臉對待元衡郡主,拒不與她來往,元衡郡主卻一點都不生氣,欣然接受容陵郡主尷尬的示好,李清懿覺得她心裡其實是很喜歡自己這位姐姐的,一直記得二人年幼時的情誼。

聽說永平侯府出了事,她讓人去問過好幾次。

所以李清懿並不介意幫容陵郡主一把,畢竟容陵郡主也沒有什麼壞心,不過是小心眼了些。

如果她當真是個勢利小人,就不會在太後活著的時候對元衡郡主冷冰冰,現在太後過世了,她才來與元衡郡主和好。

如果她能真心對待元衡郡主,元衡郡主也不至於連個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長闌見容陵郡主眼圈泛紅,說道:“其實郡主心裡,也不相信綠桃會害小侯爺吧?”

容陵郡主默然點頭。

綠桃跟著鐘媽媽進府的時候,容陵郡主剛有孩子,母愛多的幾乎要溢位永平侯府,對綠桃也格外寬容,十幾年了,幾乎是將她當成半個女兒看待,要不然也不會說要收她做義女。

說綠桃陷害宋暘,容陵郡主是很傷心的。

此時聽長闌說綠桃很可能死了,她一時間難以接受,比找不到綠桃更難受。

長闌見她陷入哀傷,屈膝道:“奴婢這就先回去了。”

“等等。”

容陵郡主叫住長闌,說道:“不管綠桃是死是活,我都得先找到她,你們姑娘可還說了彆的沒有?綠桃她……會在哪?”

“府上最後一次有人看見綠桃,一直到第二日郡主回府,這期間有沒有能將屍身運出去的機會?”

容陵郡主心裡一抖,知道自己該從哪查起了,“我知道了,替我謝謝你們姑娘。”

長闌離開,容陵郡主陷入了沉默。

如果偷短箭陷害暘兒的不是綠桃,又會是誰?

巡夜的婆子說半夜看見綠桃起身去茅房,說是鬨肚子,難道是吃食故意被人下了不乾淨的東西?好在她夜裡起身時趁機下手?

還有她屋裡的零陵香。

零陵香有安神的作用,但也隻是能讓人睡得稍微沉一些,綠桃肚子劇痛,必然會醒過來,這樣一來,凶手就達到了自己目的,既不被藍心發現,又能將綠桃給引出來殺掉!

容陵郡主中臟狂跳,她身邊竟然有一個這麼可怕的人藏著。

她想了想,叫了金玲銀鈴進來,隻字未提方纔長闌說的事,隻是問道:“侯爺回府了嗎?”

金玲說道:“侯爺方纔讓人送信兒回來,說是大理寺那邊有了進展,他要晚一會兒回來。”

容陵郡主蹭的站起身,“有了進展?”

“是,好像是說,大理寺的人在一處狼窩中,找到了一副女人屍骨,不知道是不是燕巧的。”

容陵郡主一皺眉頭,“替我換身衣裳,我去大理寺看看。”

兩個丫頭知道她記掛小侯爺,不敢遲疑,連忙去取衣裳。

容陵郡主迅速出了門,趕到大理寺的時候,那副屍骨正好被大理寺的人運了回來。

永平侯問:“你怎麼來了,這種東西,你看了怕是要作噩夢。”

容陵郡主瞪了他一眼,“死人還有活人可怕?”

永平侯被她吼得一噎,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大理寺的人早就聽說永平侯懼內,見狀都忍著笑扭過頭去,假裝沒看見。

容陵郡主走到屍骨麵前,屍骨蒙著一層白布,隱隱約約現出骨頭的輪廓來。

說是不害怕,但她到了跟前,心裡還是有些打怵,“屍骨可能分辨出是燕巧?”

剛剛從大理寺少卿升任大理寺卿的崔淳,親自上前向她解釋,“肌膚已經被狼啃得麵目全非,許多處隻有筋骨相連,很難辨認,不過屍首的腳趾有一處斷裂傷,看上去是許久之前的舊傷,不知道林家的人來了之後,能不能辨彆的出來。”

容陵郡主聞言整個人都僵住了,她在聽到“腳趾有一處斷裂傷”這句話時,腦袋就嗡的一聲!

崔淳後麵說了什麼,她一句也沒聽見!

永平侯發現她不對勁兒,想要開口問問,誰知容陵郡主下一個動作,就將眾人都給驚住了!

她唰的一下掀開白布,目光直勾勾的往屍骨的腳上看去!

第三百零七章 辨認

被狼口啃食過的屍身,要比尋常的死人恐怖百倍。

肉連著筋,筋連著骨,喉口被掏食過,腦袋幾乎脫離身體,眼眶裡空空蕩蕩,早就被餓狼舔嗜乾淨,整幅軀體黑的紅的白的令人作嘔。

永平侯一介武將,看了這副殘軀都不由皺起眉頭,周圍已經有幾個沒見過世麵的小衙差捂著嘴乾嘔起來。

容陵郡主卻沒顧得上胃裡的翻騰,她看著眼前屍骨那處已經沒了皮肉的左腳腳趾,顫聲說道:“這不是燕巧,這是綠桃……”

“綠桃?”

大理寺卿崔淳愕然反問,永平侯也詫異的看著妻子。

“這怎麼會是綠桃?”

容陵郡主說道:“暘兒小時淘氣,爬到假山上去玩,石頭鬆動,暘兒摔了下來,是綠桃接住了他,但綠桃被石頭砸了腳,養了三個多月纔好,那是我頭一回罰暘兒跪祠堂,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永平侯一怔,“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他朝那腳趾斷裂的地方看去,問:“左腳的大拇腳指。”

容陵郡主含淚點點頭。

拿仆婢不當人的不是沒有,但她不是。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何況是日夜伺候在身邊的人,渴了餓了都是她們在照料,高興不高興的,也都是她們第一個知道。

綠桃與她尤其貼心。

“能否確認她是什麼時候死的?”

崔淳說道:“雖是快開春的天氣,但山裡的氣溫仍舊很低,屍體被狼分食之後不久就被凍住,實在不好分辨。”

容陵郡主深吸一口氣,將目光從屍身上移開,“既然不好分辨,就先不要聲張,讓林府的人來認屍。”

崔淳和永平侯都有些不明所以。

容陵郡主說道:“事情未必就是綠桃做的,如果偷短箭的另有其人,此時應該還藏在府裡,莫要打草驚蛇。”

永平侯立即明白了什麼,回身對崔淳拱手:“勞煩崔大人。”

崔淳連忙還禮,“侯爺客氣了。”

容陵郡主強忍著淚意看了綠桃的屍身一眼,便與永平侯出了大理寺。

馬車上,容陵郡主將長闌的話對永平侯說了一遍,然後道:“綠桃死了,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買通她的人滅口,要麼是偷短箭的人拿她當替罪羊,侯爺怎麼想?”

永平侯說道:“我倒是更偏向於後者,那丫頭做事有條有理,不是個笨人,如果她想害暘兒,在府裡有無數種辦法,何必兜這麼大的圈子,惹出這麼多是非?”

容陵郡主的心情差到極點,“我一想到府裡可能還藏著個殺人凶手,就覺得毛骨悚然……”

“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這人一時半會也不會再做什麼,你隻當不知這回事。不過,想要證明暘兒的清白,就有些難了。”

如果綠桃是偷箭的人,找到了她,就能問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可現在綠桃人都死了,是不是她做的,宋暘的冤屈都無法洗清。

除非找到燕巧,或是殺害綠桃的凶手,否則,一時半刻還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

魏府。

李清懿詫異的看著長寧,“你說那個叫劉勇的屠夫,是金姝的舅舅?”

長寧點頭,“就是她舅舅,大武說,劉勇是在林三老爺去大理寺擊鼓鳴冤的前三天來過魏府一趟。而他後來找的那幾個毛頭小子,也的確如姑娘所說,是在打聽尋找綠桃。”

李清懿忍不住“嘶”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捋順一下,你們聽聽是不是這麼回事!”

幾個丫頭立即打起精神,豎起耳朵。

李清懿掰著手指頭說:“劉勇來見金姝,沒幾天,林文業就去狼窩裡掏出了宋暘的短箭,緊接著擊鼓鳴冤狀告宋暘,劉勇又來見金姝,隨後跑到永平侯府轉了一圈,聽說永平侯府有個丫頭失蹤了,就去茶肆坐了坐,聽了聽外頭的傳言,然後回到魏府給金姝送訊息,金姝顯然是交代了什麼話,劉勇離開之後找了幾個小子,讓他們尋找碧桃……”

金姝是魏蘭爾的大丫頭,她做什麼,自然是魏蘭爾的吩咐。

丫頭們麵麵相覷,菘藍也學著李清懿掰手指頭數到:“短箭,狀告,找碧桃……都與魏三姑娘有關?”

李清懿著實有些懵,“這事兒怎麼扯到魏蘭爾身上了?”

“是啊,魏三姑娘好像與宋小侯爺無冤無仇吧?她有什麼必要這麼害他?總不可能是金姝自己跟宋小侯爺有仇吧。會不會是咱們想多了?也許魏三姑娘隻是讓劉勇多打聽打聽永平侯府的事,趕巧碰上這事兒了!”

李清懿實在想不通,“可她打聽永平侯府的事兒做什麼?永平侯府除了宋暘被抓,也沒什麼好打聽的……”

容陵郡主和李清懿兩邊都陷入了僵滯之中,林文業卻十分高興。

大仇就要得報,他憋在肚子裡的一大團怨氣得以排解,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在林盛遠和林東興麵前揚眉吐氣了!

小廝進來稟報,“老爺,大理寺來人了,說是在山裡找到一具女屍,被狼啃得不成樣子。讓咱們去辨認辨認,是不是燕巧。”

林文業一皺眉,“我哪裡能認得出什麼燕巧不燕巧的,讓晨露去一趟。”

如今他已經得了宋暘殺人的證據,就算燕巧活著,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若是死了,他還看什麼看,是不是都不重要。

晨露被安排了這麼個差事,心裡也有些發虛,倒不是因為要去看屍體,而是因為要去大理寺。

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是怕見衙差的。

雖說她沒殺人沒放火也沒偷雞摸狗,但她引了三老爺去找證據,把宋小侯爺送進了監牢,讓永平侯府的人知道,她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她並不是個心存僥幸的人,早就做好了事情敗露的準備。

三老爺就是個酒囊飯袋,能鬥得過永平侯?

所以,她並沒有問過收買她的那個人任何事,既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那短箭倒底是不是有人故意放進狼窩裡的。

她隻知道,自己是個忠心的丫頭,是為了給太太和少爺討個公道才勸老爺去找證據,彆的她一概不知。

哪怕之後宋小侯爺的罪名被洗清,找三老爺秋後算賬,她也沒什麼大錯。

到了大理寺,晨露說自己的林府三房的人,過來認屍,衙差問道:“林三老爺沒來?”

晨露總不能說三老爺不在乎這事兒,就說道:“我與燕巧同在太太身邊做事,比三老爺更熟悉她,所以三老爺遣我來認一認。”

“那倒也是。”衙差應了一句,心想這小丫頭真是倒黴,被派過來做這種事,轉而提醒到:“屍體被啃食的麵目全非,有些嚇人,你要心裡有數彆被嚇到了。”

晨露勉強牽起嘴角笑了笑,謝了一句:“多謝衙差大哥。”

屍體被白布覆蓋著,衙差帶上鹿皮手套,緩緩將白布掀開。

晨露的手下意識的捂在心口處,她自認膽子不算小,卻還是在那一瞬間驚恐的瞪大了眼睛,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衙差看她的樣子,無奈搖了搖頭,“也不怪你被嚇住,這屍身的模樣連男人看了都要嚇的做噩夢。”

晨露坐在地上緩了好半晌才扶著桌子站起來,“對不住……我沒想到……”

“怎麼樣?可有能辨認之處?”

晨露再次朝那邊看去,屍體雖然殘破不堪,但也有肌膚完整之處。

她細細看了片刻,說道:“應該不是燕巧,燕巧的手臂要比這胖一些。”

衙差聞言眉頭一皺,除非是極胖或極瘦的,要不然還真沒有用胖瘦來辨認的,果然女人的腦筋跟男人不一樣。

“還有彆的嗎?”

晨露問:“請問她的身長多少?”

“身長五尺一寸。”

晨露搖頭:“燕巧沒有這麼高,比我要矮一點。”

衙差上下打量她一眼,點頭道:“這麼說,的確不是巧燕。”

晨露此時還有些哆嗦,聞言屈膝一福,“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慢走。”

出了大理寺,晨露再也忍不住,跑到一邊扶著樹吐得嘴裡發苦。

她不知道那屍體是誰,但隱隱覺得這人的死應該與宋小侯爺的事情有關,要不然,為什麼會死在三老爺找到證據的狼窩附近?

如果宋小侯爺是被冤枉的,狼窩裡的短箭就是被人放進去的,事情就必定會牽扯到一些人。

這人會不會是被滅口的?

晨露心中警覺,迅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匆匆回了林府。

給林文業回稟了一聲,她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自從鄒氏死了,三房也沒那麼多主子要伺候,下人們得閒的時候便多了起來,沒事便走屋串戶的。晨露一開門,就見好幾個人圍著香露坐在一起閒聊,眾人見她回來,都七嘴八舌的上前問:“怎麼樣,那人是燕巧嗎?”

晨露蹙眉,“你們想知道,自己去認一認就是了!”

眾人見她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便不怎麼樂意,其中一個人說道:“嘁,不就是得了三老爺的青眼嗎!有什麼好威風的!難不成你還想做三夫人?!”

晨露冷冷的看著說話的人,“出去!”

第三百零八章 出麵

說話的人見晨露態度強硬,麵容冰冷,也怕她在林三老爺麵前給自己穿小鞋,便萎了氣焰,有些下不來台。

其他人你拉我扯,“行了,彆跟她一般見識,我們走!”

幾個丫頭瞪了晨露一眼,將門一甩,走了出去。

與她同屋住的香露尷尬的解釋,“下午沒什麼事兒,她們便過來找我說話兒。”

晨露沒理她,蒙頭躺下。

香露撇撇嘴,也跟著出去繼續閒聊去了。

晨露這才把腦袋從被子露出來。

三老爺自恃捏著宋小侯爺殺人的證據,氣焰囂張,說給大理寺五天時間,讓他們查明案情真相,若時間到了還包庇宋小侯爺,便要告到禦前,說他們以權謀私。

大理寺也很為難,永平侯便將這五天之約給應了下來。

如今事情已經過去了四天,永平侯府還沒有找到證據可以證明宋小侯爺的清白,昨天府裡又丟了個丫頭……

晨露猛地從坐起來,方纔那屍體,會不會是那個丫頭的?

難道就是她偷了宋小侯爺的短箭?

怎麼辦?自己會不會也被滅口?

雖然她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不那麼重要,可萬一對方覺得她還是死了比較安全呢?

要不要離開林府?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否決。

如果這個時候走,很有可能被人盯上。

要不然,棄暗投明?與永平侯府說明真相?說她自己隻是被蒙騙?

先前晨露一直想的很清楚,即便事情敗露,她也有把握脫身,可今日見到綠桃的屍體,對她的衝擊實在不小,以至於她心裡原本明朗的思路也變成了一團亂麻。

然而她這廂還沒有想清楚,已經有人先她一步有了動作。

魏府門前。

魏蘭爾在三夫人郭氏的陪同下,領著燕巧上了馬車,往大理寺去。

馬車上,郭氏看著燕巧,“到了大理寺,你可知道怎麼說話?”

燕巧跪到她麵前,十分乖順:“奴婢被人追殺,途中遇上魏三姑娘,向她求救,魏三姑娘心善,將我帶回府中,奴婢將事情來龍去脈講給夫人和姑娘聽,二位就帶著奴婢往大理寺來了。”

郭氏滿意的點點頭。

她知道女兒救了燕巧,十分驚訝,不過白白送到手上的人情,她沒有必要往外推。

容陵郡主是廉王之女,而廉王有從龍之功,永平侯如今也得皇上重用。

若能將這一家子籠絡住,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不過她有些疑惑,“蘭爾,咱們為何不帶著燕巧直接去永平侯府,將人直接交容陵郡主手上不就好了?”

魏蘭爾說道:“母親,燕巧若進過永平侯府,那她說的話,還可信嗎?”

郭氏“嘶”了一聲,“這倒也是,說不定林文業那無賴潑皮,會說燕巧被永平侯給收買了。”

她看著女兒,“還是你機靈!”

魏蘭爾微微一笑,心情變得很好。

*****

林府。

林文業這幾天是在數著日子過,盼著早日將宋暘伏法,給自己出一口惡氣。

然而他也不是傻子。

妻兒都已經上了黃泉路,就算處置了宋暘也換不回她們的命,還不如趁此機會衝永平侯要點好處實在。

宋暘是永平侯的獨子,他不信永平侯這個做爹的不來求他!

相比林文業的神清氣爽,二房趙氏和林奕母子就過的心驚膽戰了!

他們這邊還在費心費力的尋找燕巧,想著殺人滅口隱藏真相,那廂林文業卻找到了宋暘殺人的證據!

那短箭是不是證據沒有人比林奕更清楚。

他當時滑下山坡到了馬車跟前,第一件事就是將馬屁股上的短箭收回。

所以林文業在狼窩裡掏出來的短箭,必定是有人跟宋暘過不去,偷偷放進去陷害他的!

有沒有人跟宋暘過不去林奕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這件事情牽扯到了永平侯府,永平侯府的人肯定也會去尋找燕巧。

昨日大理寺發現一具女屍,林奕恨不得舍棄十年壽命來祈禱那死屍就是燕巧!

然而結果讓人大失所望!

死的不是燕巧,燕巧很可能還活著,甚至被永平侯府找到!

到時候真相大白,他就要被拎出來!

林奕現在恨不得衝到三房將自己那個窩囊廢三叔給宰了!

趙氏看著兒子的臉色,說道:“咱們找了燕巧那麼久都沒找到,說不定她已經死了,永平侯府也未必能找到她。”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他話還沒說完,外麵隱約傳來一陣吵嚷聲。

林奕的頭皮瞬間乍了起來。

趙氏連忙起身出去詢問,才知道是林東興的兩位愛妾吵嘴。

她氣的牙癢癢,“殺千刀的狗東西!”

母子倆處境如此艱難,二老爺林東興卻是開了第二春,藉口要給自己留後,一個接一個的往府裡抬小妾!

林奕卻隻覺得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東窗事發,大理寺的人來抓他了!

“母親,我不能再留在這裡了!”

趙氏神色一滯,“你要去哪……”

林奕搖頭,“反正不能抱著僥幸留在府裡,倘若燕巧被人找到,事情必定會暴露,我不能留在這裡坐以待斃。”

趙氏看著兒子,心痛的不能呼吸,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半晌,最終沒有掉下來,她咬牙說道:“我這就給你收拾東西。”

林奕攥緊拳頭,他說了要報複,現在才死了一個林濟而已。

魏寶珠,魏蘭爾,你們一個個都有大好的前途……

我呢?

趙氏的動作很快,將自己手裡現有的銀票和首飾都拿給了兒子,啞著嗓子說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露麵,母親會儘塊再籌一些銀錢,等時機到了,咱們就走的遠遠的,到誰也不認識咱們的地方去!”

林奕心中也是一陣陣發緊,“等過了這陣風頭,我會與母親聯係。”

趙氏替林奕披了件鬥篷,一邊絮絮的交代,一邊避開下人拉著他從小路到了二房後邊的角門,眼淚終於不受控製的湧了出來,“奕兒,小心。”

林奕點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閃身走了出去。

趙氏趕緊鎖好門,背貼著門扇捂著臉哭了許久,才艱難的挪動步子回了院子。

她踏進院門,就有小丫頭急惶惶的來稟報,“二太太!二太太!”

第三百零九章 人證

趙氏心臟狂跳,努力讓自己鎮定“出什麼事了?”

“有人要找少爺!”

趙氏雖然有心理準備,聽說有人要找兒子,腦袋還是嗡的一聲,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隻能感覺到自己的唇瓣張合,問了句“誰”。

“是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的人不僅是來找林奕的,同時還要找林文業。

林文業畢竟是狀告宋暘的人,如今林濟被害最重要的證人被找到,他自然也要被叫到大理寺聽審。

訊息報到三房,林文業剛剛酒醒,還在床榻上迷糊,聽說燕巧被找到了,一咕嚕爬了起來,“你說什麼?燕巧那丫頭沒死?”

晨露站在一旁聽到這個訊息,也震驚不已。

前來報信兒的婆子話都快說不利索了:“大理寺的人不止來找老爺,還,還要找二少爺……”

林文業彷彿需要幾年的時間來反應,眼睛從眯縫到完全張開,如同慢動作,“你說大理寺的人要找林奕?這話是什麼意思!”

婆子越發惶恐,結巴道:“說……說,燕巧說……人是二少爺殺的……”

林文業蹭的床榻上跳下來,一腳踹在婆子的胸口,“胡說八道!林奕怎麼會殺我兒?林奕為何要殺我兒?分明就是宋暘那個小兔崽子!一定是永平侯府的詭計!”

林文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兒子是誰殺的,但他下意識的拒絕這個答案。

晨露縮在一旁,看著三老爺暴跳如雷,覺得這個蠢貨一定是覺得妻兒的命換不到什麼好處了,所以纔不想相信,但他僅存的羞恥心讓他不想承認。

不過她們太太少爺如果是二少爺殺的,那宋小侯爺肯定是被冤枉的了。

永平侯府必定是要秋後算賬的!

那個給她錢財,讓她勸三老爺去找證據,之後又誣陷小侯爺的人,會不會被查出來?

晨露吞了吞口水,往角落裡縮了縮,希望三老爺不要想起她。

然而事情總是怕什麼來什麼。

林文業指著晨露和他的兩個小廝,“你們幾個,都跟我一起去,明明白白的再跟大理寺的人講一遍!咱們是怎們從狼窩裡將東西找到的!老子手臂上現在還有傷口呢!”

前院。

大理寺卿崔淳親自到場,來跟李府的當家人林盛遠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夫人喬氏震驚的問:“三房那對母子,是林奕殺的?”

崔淳最初聽到燕巧的供詞,也是吃驚不小,他道:“到底是何原委,還是等去了大理寺再細說吧,眼下還是請林三老爺和林二少爺跟我們去一趟,是非曲直,當場對峙。”

林盛遠肚子裡九曲十八彎的腸子都要被生生捋直了,卻還是不能相信鄒氏母子的死竟然是自家人所為!

“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崔淳歎了口氣,正要說什麼,就見林文業怒氣衝衝的走了過來,“崔大人!莫不是永平侯使了什麼奸計,才讓燕巧那丫頭改了口供!”

崔淳顯然對林文業沒什麼好感,不假辭色的說道:“燕巧並非是永平侯府找到,到現在也還未見過永平侯府的任何人。”

眾人一愣。

喬氏問道:“難不成燕巧是自己跑回來的?”

崔淳心想,難道不能是我們大理寺找回來的嗎!

不過,事實的確不是他們找到的人。

崔淳乾咳一聲,“是吏部尚書府魏家三房的姑娘救下了燕巧,送到了大理寺。”

林盛遠和喬氏夫妻二人對視一眼。

自從林氏死了,林府與魏府的姻親就算是斷了,林府也沒臉在與魏府來往,誰知林府出了人命,又扯上了魏家。

林文業聽到事關魏家人,也沒話了。

他不知道林氏背地裡安排過什麼陰謀詭計,以他那不太聰明的腦瓜也想不明白那麼複雜的事,他隻知道,因為自己欠了巨額賭債,導致林氏殺人劫財,最終身死。

崔淳見他消停下來,便問:“不知貴府二少爺……”

話還沒問完,趙氏就跟著下人匆匆前來。

眾人都看向她。

趙氏一臉疑惑,“不知大理寺找我兒有何事要問?”

崔淳還沒來得及解釋,趙氏緊接著又開口,“我晨起去奕兒院子裡看他,卻發現他不見人影,找遍了整個二房也沒見著,我正想來找大嫂說這事兒,大理寺就來了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眾人聞言你麵麵相覷,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誰能在一個母親麵前,忍心說出“你兒子殺人了”這種話?

不過,這不包括林文業。

他咬牙切齒的看著趙氏,“燕巧人在大理寺,說我兒是林奕殺的!這話你怎麼說!”

趙氏的麵容瞬間充滿怒氣:“我兒子殺人??!你怎麼不說你兒子從墳裡爬出來自己找到了凶手?!”

“你!你你你!”林文業的嘴皮子怎麼可能有女人利索,他狠狠朝趙氏甩袖子,“不可理喻!”

趙氏冷臉道:“我好歹是你的二嫂!你是什麼態度!你們林家已經汙遭到臭水溝裡了嗎!”

“夠了!”

林文業還要回嘴,就被林盛遠給喝止了,“你給我消停歇!到底是怎麼回事,等到了大理寺,聽燕巧怎麼說!”

趙氏聽見“燕巧”二字,心中便是一抖。

她果然沒死!

還好奕兒先一步離開了了!

她正出神,就聽崔淳問:“二太太的意思,林奕人不見了?”

林文業嗤笑一聲,“該不會是跑了吧!要是沒做虧心事,為何要逃走?”

趙氏臉色難看。

崔淳看向林文業,“方纔你不是還說,凶手不可能是林奕,而是永平侯府的小侯爺嗎?”

林文業被當場打臉,冷哼一聲,“還走不走!我倒要看看永平侯是怎麼包庇那小畜生的!”

崔淳恨不得踹這滾刀肉一腳,轉頭對林盛遠說道:“林奕現在有很大的嫌疑,大理寺的人會加派人手尋找,現在就請諸位跟著崔某先前往大理寺聽審。”

林盛遠狠狠瞪了林文業一眼,衝著崔淳拱手,“崔大人請。”

魏府。

濯香院。

李清懿吃驚道:“郭氏母女找到了燕巧,帶她去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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