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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權宦 100

作者:李清懿秦增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27 23:37:10

沒招惹

落雪脫口而出,“可最厲害的還是李大姑娘,輕輕鬆鬆就化解了二姑娘和三姑孃的計謀。”

魏瑾兒的目光掃過去,落雪頓時一縮脖子,“奴婢亂說話,請姑娘饒恕!”

“嗬……”魏瑾兒唇邊露出一點譏笑,“你說的是實話,李清懿的確厲害,她看上去軟綿綿的十分好說話,肚子裡卻藏著不知多少個心眼!自從她來了府裡,府裡就開始不消停。”

沉霜欲言又止,魏瑾兒看著她:“有什麼話你就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麼!難道我連忠言逆耳的道理都不懂?”

“是……”

沉霜吞了吞口水,自從婚事解除,姑孃的理智倒是回來一些了。

“奴婢是想說,李大姑娘是很厲害,可她並沒有主動招惹魏府的任何人,相反,都是咱們府上有人作妖……李大姑娘為了自保而反擊,也無可厚非啊……”

魏瑾兒聞言一笑:“我爹肯定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啊?”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不知道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魏瑾兒說:“李清懿來魏家之前,府裡雖然也矛盾重重,爭鬥不斷,但都是背地裡小打小鬨,有我爹壓著,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甚至傳不出府門去。可李清懿來了之後,各房的齟齬算計急劇發酵,幾乎都擺到了台麵上,就差拿刀子直接捅人了!”

沉霜小心翼翼的反駁,“矛盾積累久了必然會有爆發的一天,起因並不在李大姑娘身上,她也沒做什麼損害魏府的事,咱們就算想怪在她身上,都找不到理由……”

魏瑾兒聽了這話沒有生氣,而是反問道:“此時且不說這個,就說李清懿這麼聰明,難道會察覺不到魏家的打算嗎?她會心甘情願的受人擺布,給人做棋子?不見得吧?可她既然能猜到,為什麼不離開呢?”

沉霜遲疑。

是啊,李大姑娘這麼聰明,一定能看出魏家沒安好心……

可她為什麼不遠離魏家呢?

“會不會是因為郡主?畢竟二人是親母女。”

魏瑾兒沉下心來思考,此時異常清醒,“李清懿從小被祖父母和叔嬸千嬌百寵著長大,會心心念念惦記著一個狠心拋棄自己,沒有養育自己一天的母親嗎?”

沉霜自省,倘若她日日過的錦繡繁華,叔嬸將她當成親生女兒寵愛,然後生母突然蹦出來說要彌補……

彌補啥啊?

彌補傷害嗎?

“這……”沉霜想了想,十分中肯的說:“奴婢要是李大姑娘,恐怕做不到親近郡主,畢竟十幾年都沒見過。”

沒聽說母女還能一見鐘情的。

如果李清懿是個孤兒還有可能對尋來的生母抱有期待。

可對於李清懿來說,二叔二嬸就是她的爹孃,彌補了她的缺失,那對於拋棄了自己和父親的女人,還有什麼好期待的?

“這麼說,李大姑娘留在魏家,也彆有目的?”

魏瑾兒眸色深沉,“從始至終,她的所作所為都順理成章,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可我就是覺得她彆有居心,現在我拿不出證據,不過咱們走著瞧就是了。”

經曆的賜婚和毒殺淑妃的事情之後,魏瑾兒是真的沉下心來了。

她沒有成為四皇子妃,姑母也還是魏淑妃,魏家還安安穩穩的站在皇後的陣營。

雖然她的聲望不如從前,但她好歹還是魏家的嫡長女,在她苦苦哀求保證自己以後一定會聽話之後,祖母和父親都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隻要避過了眼下的風頭,她就有翻身的那天。

眼下,魏瑾兒暫時不打算出手做什麼,卻決定死死盯著李清懿,而另一邊的魏寶珠也是做同樣的打算。

佩蘭院。

魏寶珠正在喂二夫人林氏吃藥。

“母親這幾日的氣色好了不少。”

林氏點頭,雖然沒有真的懷上身孕令她有些失望,但換個角度想想,若不是女兒給魏世原吃了絕嗣的藥,她也不會發現有人用這麼惡毒的手段算計自己。

假孕不是小事,無論將來被人揭發,還是落胎難產,都不是她現在的處境能夠承受的。

溫姨娘和浣紗還在其次,馬上要進府的那位良妾,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威脅。

她有什麼差池閃失,良妾就能扶正。

對方是內閣大學士的侄女,魏世成的下一步,不就是想進內閣嗎?

所以,魏府全家上下都希望她死了,給那良妾讓位?

林氏不禁全身發寒。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魏寶珠聽她如此說,眼睛一亮,“母親……”

她剛要再次提起四皇子的事,林氏就說:“南寧侯府那幾個廢物,想想就覺得倒胃口,這次都鬨到了皇上麵前,連你祖父也要跟著丟臉,要不是你大舅舅這次去安平治水有功,這事兒都收不了場,我看咱們以後不如跟你大舅舅多來往,林躍雖是旁支過繼來的嗣子,到底也是林家的血脈,不算外人。”

魏寶珠聽了就皺起眉,“母親,當初就是因為跟大舅母不和,咱們纔跟二舅母三舅母走的近,現在林家二房三房扶不起來了,咱們再回頭去找大舅母?這……”

林大夫人潘氏身為長媳卻多年無子,林老夫人不滿,想給長子納妾,長子偏著媳婦不肯。

林老夫人當然不會怪自己的兒子,全都怪在了潘氏身上,還說長子若是不聽她的話,就彆想襲爵,所以南寧侯的爵位至今還在老侯爺頭上。

潘氏跟林老夫人婆媳倆的矛盾越來越深。

林老夫人整日跟女兒林氏說潘氏這不好那不好,林氏聽得多了,對自己這個大嫂就少了幾分敬重,跟二嫂三嫂十分親近。

潘氏倒也硬氣,誰都不理會,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去年夫妻倆下定決心過繼嗣子,連林老夫人都沒告訴,直接就選好了人,跟老侯爺商量完就上了族譜,林老夫人知道後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林氏作為女兒,跟著二嫂三嫂一起討伐潘氏。

潘氏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妯娌小姑子的嘴臉,壓根不搭理他們,該乾什麼還乾什麼。

現在關係不說形同陌路,也差不了多少。

現在林氏說要親近大房,魏寶珠都覺得臊得慌。

林氏歎了口氣,“雙拳難敵四手,沒有你外祖家幫襯,咱們在魏家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當初我也是受了你外祖母影響才對你大舅母有偏見,事實上,又哪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魏寶珠半晌沒說話。

她心中是不讚成的。

深仇大恨的確是沒有,可這麼多年來受了多少氣,誰又能數得清?

現在大舅官途有了些許起色,聽說那個嗣子林躍讀書也是極好的,她們就巴巴的湊上前去?

雪中送炭沒有,錦上添花也談不上,熱臉貼冷屁股勉強貼切。

緩和關係的希望實在渺茫。

但魏寶珠也沒把話說死,“母親,這事不能著急,得找個合適的機會。”

林氏點頭:“這我知道。”

魏寶珠斟酌片刻,再次提議:“母親,如果我們願意幫四皇子,眼下的一切都不會是難題。”

四皇子是很想拉攏魏家的,奈何魏世成滑不溜手,這次連賜婚聖旨都下了,還是讓魏家躲過去了。

魏瑾兒毒殺淑妃,皇後心知肚明,但給了魏家顏麵沒有將此時揭露到皇上眼前,找個了替死鬼,將此事強勢壓下。

倘若四皇子緊追魏瑾兒不放,皇後隻要將她的所作所為告訴皇上,皇上必然震怒,魏家倒黴,四皇子也沒什麼好處。

他還想拉攏魏家,自然也不會把這事兒捅出去。

當然,皇上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那就另說了。

“穆貴妃和四皇子可不是吃素的,與他們牽扯,無異於與虎謀皮。再者說,魏瑾兒一隻腳都邁上花轎了,不還是被你大伯給扯下來了?可見魏家是打死都要抱皇後和太子的大腿,這事兒,你就彆想了,你再聰明,能聰明過你大伯?”

第一百零一章 分歧

魏寶珠咬唇,“可母親把希望寄托到林家身上,女兒同樣覺得希望渺茫,咱們前有狼後有虎,單打獨鬥必定要吃虧。您想親近大舅母,外祖母都未必同意。”

婆媳倆不說是仇人,那也是勢同水火!

大舅是兒子也是丈夫,誰都不能偏幫,最多和和稀泥,過的也很心累,沒鬨著分家都算孝順了。

魏寶珠深深覺得,如果不是她外祖母林老夫人處處壓著大舅母,林家二房三房都不敢起什麼爭爵位的心思,也就不會有後邊這些亂七八糟的算計,林家更不會敗落的這麼厲害。

但這話沒人明說,說了就是不孝。

林氏其實也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了,但林老夫人是她親娘,她還是能說得上話的,跟四皇子是兩碼事,也更安全穩妥。

魏寶珠還想再說什麼。

林氏看著她鄭重叮囑道:“你若是與四皇子有了什麼,你連做妾的機會都沒有!你大伯決不會讓你活著走出府門一步,他連親生女兒都能下得去手,何況是你!這件事沒得商量!你若有什麼心思,還是趕緊放下的好!”

魏寶珠咬牙,“是,我知道了。”

林氏說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查出咱們身邊作祟之人,若是不把這人給揪出來,咱們做什麼都不安心!”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病絕對是人為!

“可我已經將咱們二房上上下下全都查了個遍,卻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查到。”

林氏說:“能在你我眼皮子地下作祟,自然藏的深,薑姨娘那麼精明,連你三嬸都拿她沒辦法,小桃還不是在魏雪瑩身邊藏的好好的?就是不知道這個小桃到底是誰的人,竟然做出如此驚人的事來,那毒蜘蛛,又是從哪弄來的?”

魏寶珠聞言,袖中的手陡然縮緊。

林氏沒注意到女兒的神色,自顧喃喃道:“也不知道你祖母從小桃嘴裡審出什麼沒有。”

魏寶珠臉色隱隱有些發白,但很快掩飾了下去,“母親,咱們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吧。”

“說到眼前的事。”林氏坐直了些,說道:“溫姨娘跟浣紗不如先放一放,等宋芊進府再說。”

宋芊就是內閣大學士宋閔之的侄女,因先前的未婚夫家出了事蹉跎到了二十三還沒嫁人,雖是個老姑娘了,但以她的出身,給人做填房繼室也有很多的選擇,不過魏家蒸蒸日上,宋家倒也願意跟魏家結親。

何況魏二老爺魏世原長得人模狗樣,在刻意接近的情況下,宋芊對他本人也有了幾分意思。

林氏眯起眼睛,“有人想讓我病,我便病一病,讓她們先去鬥法好了。”

目前來看,假孕這事東窗事發的話,宋芊受益最大,不過林氏也沒法確定,隻能將計就計,走一步看一步。

魏寶珠沒能勸動林氏投誠四皇子,她自己卻要多想想,畢竟有些事一旦開始了,就不會有後退的機會。

她眼下她最大的敵人不是彆人,正是李清懿!

這麼天衣無縫的計劃,李清懿竟能如此輕易的脫身,連根寒毛都沒掉!!

魏寶珠不想承認李清懿比自己聰明,但事實讓她驚疑不定!

這個李清懿,不是被李家寵著長大的嗎?一臉的天真柔順難不成都是假的?

*****

在魏寶珠決定盯死李清懿一舉一動的時候,李清懿也在心裡盤算接下來的棋該怎麼下。

魏瑾兒“病了”,林氏也“病了”,大房二房都消停了不少。

三房就沒那麼舒坦了。

薑姨娘唯一的女兒死了,不作不鬨是不可能的。

她去鬨三老爺魏世遷,魏世遷就去找三夫人的麻煩。

三夫人當然也不是好惹的,把魏世遷跟林家叔侄搶女人被禦史彈劾的事情拿出來好一頓嘲諷。

魏世遷因為這件事,被大哥魏世成好一頓臭罵,還敢再出幺蛾子?那簡直是嫌自己死的太慢!

魏雪瑩死了,他這個當爹的心裡也不好受,可人都死了,他就算把凶手揪出來千刀萬剮,魏雪瑩也不可能複活了!

何況他也沒那個本事把凶手給揪出來。

魏世遷吵不過孃家硬氣的媳婦,還鬨了個大沒臉,乾脆連後院也不進了!

薑姨娘沒法辦,就想去鬨三夫人,但她還沒付諸行動,就被老夫人給叫了過去。

然後薑姨娘也沒動靜了,認命般沉寂下來。

“奇怪。”李清懿靠在迴廊上,指尖拈著朵木槿花喃喃自語:“這事兒好像就這麼算了,又好像在密謀什麼。”

長闌說道:“魏老夫人帶走了小桃,小桃死的很慘,明顯是被用了刑。應該不會什麼都沒問出來才對,可魏老夫人問完了,為什麼沒動靜了呢?”

“紅背狼蛛是極北極寒之地纔有的東西,小桃哪裡來的這種毒物?分明就是背後有人,或者說,是魏府裡,有人勾結了外人。”

長闌微驚。

之前李清懿讓長闌去查紅背狼蛛的出處。

這事兒對於東廠的人來說並不算難事。

她一下就捕捉到了李清懿話裡的重點,“姑孃的意思是,魏老夫人不是不怒,而是沒法發怒?是懼怕背後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李清懿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挑挑眉毛,“你說,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能抗得住多少刑罰才會出賣主子?”

長闌一怔,恍然大悟,“姑娘是說,這個小桃,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婢女?”

要擱旁的婢女,幾下板子興許就什麼都說了。

可小桃死的那麼慘,顯然是用了許多刑罰都沒吐口。

這明顯不是普通的小丫頭了。

李清懿回憶那天的情形,說:“蠟燭裡的毒蜘蛛被發現,小桃知道自己躲不過了,卻沒有半點求饒的意思,第一反應就是咬破嘴裡的毒丸自儘,這是什麼?這分明是死士!”

長闌倒吸一口涼氣,“死士?薑姨娘身邊怎麼會有死士?”

李清懿沉聲道:“魏家的底子,都是魏世成與元衡郡主成親後,一點點攢下來的。府裡的下人沒有多少家生子,眼下這宅院,還是魏世成在京城站穩了腳跟之後,才從我那母親手裡買的,許多下人都是在那個時候添置,隨著府裡的人越來越多,下人自然也要增加人手。想塞幾個眼線進來,其實並不難。難的是眼線放在誰身邊既安全又可用。細作安插在太蠢的人身邊容易被連累,魏世成和魏家其他的主子們又不太好糊弄,所以安插在相對精明的薑姨娘身邊倒是正好。”

長闌恍然,“那小桃是誰的死士,又為什麼要殺魏雪瑩陷害您?”

李清懿微微覷起雙眼。

許多事情的發展軌跡,都因為她的改變而改變了。

但人的本性不會變。

魏瑾兒伺機而動,魏寶珠借刀殺人,魏蘭爾渾水摸魚。

三人的行事作風向來不同。

以李清懿對她們的瞭解,細細分辨之下,覺得魏雪瑩這事兒,是魏寶珠的風格。

再以眼下的形勢推斷,魏瑾兒戴罪之身,又被魏堯特意警告過,短時間之內應該不敢下這麼狠的手,魏蘭爾與她還在相互利用的階段,也不會動輒生死。

隻有魏寶珠,窺破了皇後千秋落水的事,又對後來的傳言耿耿於懷,想將四皇子的“心上人”除掉!

女人一旦陷入情愛,就會變蠢!

第一百零二章 投名狀

其實魏寶珠隻要細想,就知道她在四皇子眼裡不過是隻獵物,壓根算不是什麼心上人。

在四皇子眼裡,權利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否則上次四皇子也不會想都不想就跳進太液池去撈魏瑾兒。

然而魏寶珠被情愛迷住了雙眼,以為魏蘭爾放出的謠言是四皇子的手筆,目的是為了得到李清懿,這波刺激之下,魏寶珠隻想除她而後快。

“魏寶珠,也許已經跟四皇子勾搭上了。”

“啊?”

李清懿的思維跳躍的太快,長闌一時間有些沒跟上。

“四皇子就算娶不了魏瑾兒,也不會娶魏寶珠吧?”

“那就看魏寶珠跟四皇子求的是個什麼位置了。她好歹是吏部尚書府的二房嫡女,做不了正妃,可以做側妃。四皇子若能許諾她側妃之位,你猜魏寶珠如此癡迷對方,會不會答應下來,要幫四皇子拉攏魏家呢?”

長闌搖頭,“四皇子憑什麼相信魏寶珠能幫他拉攏魏家?魏世成對親生女兒都能下得了手,魏寶珠要是敢私下裡跟四皇子有個什麼,絕對死路一條!”

李清懿笑道:“魏寶珠能不能做到對四皇子來說其實並不重要,但她倘若一心一意要幫四皇子,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總比小桃這樣的角色要有用吧?”

長闌緊皺著眉頭:“可如果我是四皇子,魏寶珠來投誠,先不管她有沒有用,我首先會懷疑她的用心。”

“你說的沒錯,我要是四皇子,也不會輕易相信,所以魏寶珠要立下投名狀!”

李清懿說著,直起了身子,先前想不明白的地方一下子清晰起來。

“魏雪瑩的命,就是魏寶珠給四皇子立下的投名狀!”

長闌震驚的看著李清懿,“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假設咱們的猜測沒錯,魏寶珠就是這件事的幕後主使,她利用魏雪瑩的死來陷害我,最根本的問題就在於,魏雪瑩這個三房庶女的命,對於魏寶珠來說,壓根根本不算什麼。她為了投誠四皇子,殺害同族姐妹,親手將自己的把柄送到四皇子手中,足見誠意。”

果然被壓抑久了的人反彈的越強烈。

魏寶珠常年跟二夫人一般帶著笑眯眯的麵具,一旦發力,比魏瑾兒魏蘭爾都要瘋狂。

李清懿忍不住哼笑一聲:“人心不足蛇吞象,以魏寶珠的手段,能想到一百種乾掉魏雪瑩但不被發覺的辦法,可她卻想趁機拖我下水……”

長闌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一個魏家,還真是臥虎藏龍,她們都是吃心眼子長大的嗎!

“那魏寶珠這投名狀雖然立下了,小桃卻折損了,四皇子八成要懷疑魏寶珠的辦事能力吧!”

東廠要有這種屬下,早就被大人一腳踢上西天了!

李清懿站起身,拂了拂裙擺,“四皇子怎麼想咱們先不管,魏寶珠把臉丟在了我手裡,怕是要在我手裡找回去。”

“那咱們怎麼辦?就這麼等著她出手?”

“如果咱們推斷的沒錯,魏寶珠一定會找機會見四皇子解釋小桃的事,這是求證此事的好機會,你把魏寶珠盯緊了,其他的事,你先不用管。”

“是,奴婢一定辦好!”

長闌有些迫不及待的去求證了,蘅蕪才開口。

“姑娘,奴婢聽了半天,還有一件事不太明白……魏老夫人拷問小桃,顯然也會發現了小桃的不尋常,她不往下深究,是猜到小桃背後有人,所以不敢輕舉妄動,那她是否知道這個人就是四皇子呢?”

魏家子孫不算繁茂,就算是孫女,在魏老夫人眼裡也是十分重要的資源,她不可能毫不在乎魏雪瑩的死。

退一萬步講,就算魏老夫人不在乎這個庶出孫女的生死,可她對暗地裡作怪的人竟然不責怪不動怒嗎?

對於權威者,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脫離自己掌控的事。

但老夫人拷問過小桃之後就偃旗息鼓了,到底是不打算追究了,還是不敢追究了?

李清懿讚賞的看著蘅蕪。

上輩子她一進魏府,蘅蕪就被害死了,沒能跟她一起經曆魏府那段黑暗的時光。

所以李清懿雖然知道蘅蕪細心,卻不知道她竟然心細如發至此。

“你說的很對,魏老夫人肯定察覺出小桃身份的不尋常了,所以小桃死的那日,魏世成在魏老夫人院子裡留了很久,母子倆肯定是在商討此事。”

現在小桃死了,魏老夫人沒有下一步動作,又安撫住了薑姨娘,眾人隻當什麼都沒審問出來,薑姨娘則是得到了足夠的補償,才沒有繼續鬨。

“這麼說,魏老夫人和魏大老爺是在裝不知道!”

李清懿思忖著,“魏世成老謀深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他不會不懂,但他表麵上必須表現出對皇後絕對的忠心。但背地裡若有人能交好四皇子,也未必不是一條退路。萬一呢?萬一最後就是穆貴妃跟四皇子贏了呢?”

如果魏寶珠勾結四皇子的事情被皇後的人發現,魏世成完全可以說自己失察,沒有管教好家中小輩,使其生出妄念,回手就是一刀結果了魏寶珠的小命,皇後也不會追究。

可萬一皇後太子敗了,四皇子上位,這就是魏家的一條退路。

所以魏老夫人和魏世成不見得沒發現魏寶珠的作為,而是替她隱瞞了。

蘅蕪緩緩吸了口氣,“假如魏雪瑩的死,姑娘沒能自證清白,魏家又會怎麼做?”

李清懿冷笑道:“我若成了殺死魏雪瑩的凶手,魏家也不會要我的命,魏世成會看在我母親的麵上選擇不追究,但我就要欠下魏家好大一個人情,更是欠了魏家一條性命!下半輩子,恐怕都要背著魏雪瑩的死,替魏家賣命!”

蘅蕪心有餘悸,“不止是姑娘,還有整個李家,都要被魏家轄製……”

“哼,無論事情怎麼發展,都是魏世成這隻老狐狸占便宜!可我會讓他便宜占儘嗎?魏寶珠想害我的命,我會不還手嗎?”

第一百零三章 反擊

不過,這事兒李清懿不能單打獨鬥。

她叫過長闌耳語幾句,然後說:“你悄悄去找黃姨娘,把我的話說給她聽。”

黃姨娘,就是魏二老爺魏世原從前的通房丫頭浣紗,原名黃沙兒,如今她成了魏世原的姨娘,便也恢複了本名,眾人都稱她為黃姨娘。

她是魏世原的第一個女人,情分非比尋常,二夫人嫁進門後為防後患,用藥使其一病不起,十幾年困在方寸院中。

李清懿將真相告知,黃姨娘痛恨二夫人欺騙的同時,對李清懿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如今,十分儘心的替李清懿在魏府活動。

“是,奴婢會找機會去見黃姨娘。”

主仆二人剛說完話,元衡郡主就來了,李清懿連忙迎上去,“母親!”

她的聲音嬌俏又歡喜,顯示出一種真切的親近。

元衡郡主頂著魏世成施加給她的巨大壓力,如今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散發著母愛,不知道的人看見二人黏黏糊糊的相處模式,還以為她們的感情有多好呢。

“懿兒,過幾日穆府老夫人壽宴,你跟我一同前去。”

穆府就是穆貴妃的孃家,雖說魏世成擺明瞭是站皇後的那邊,但人情往來還是要走。

不光是魏家,京中大多數權貴都要給穆府這個臉麵。

李清懿挽著元衡郡主的胳膊坐下,說道:“母親,穆府老夫人壽宴,一定會去不少人吧?我跟著母親去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我的親生女兒,又這般出色,我帶著你出門,不知道多讓人羨慕呢!還是說,你想跟你二嬸一起去?”

“我當然要跟母親一起去了!二嬸有妹妹陪著,倒也不是非要我在身邊。”

元衡郡主笑道:“母親也不是攔著你跟李家人來往,隻是你這麼多年都在她們跟前,我這個做母親的,難免心裡泛酸。”

她如今也是放得開了。

擱在以前,打死她也說不出這種話。

現在是沒辦法,隻能把二夫人常說的這種酸話都學了來。

習慣以後,倒也沒什麼說不出口的。

反而許多事情都變得容易了。

“母親哪裡話,咱們到底是親母女,懿兒的身上,有一半流著的是母親的血,懿兒隻遺憾沒能早點到母親身邊來。”

說著,她眼中蓄起淚來,“母親為什麼不早點來接我。”

元衡郡主看見她如此,神情有些僵怔。

李清懿又說:“先前見到母親的時候,我確實很生氣,氣母親將我丟下,氣母親這麼多年來對我不聞不問,才故意跟母親做對。二嬸對我好,但她有自己的女兒,我也不過是侄女,與親母女到底是不同的……”

她說著,抱著元衡郡主的力道緊了緊,“現在我知道了,母親並非不想接我過來,隻是怕我來魏府寄人籬下受委屈,是我錯怪母親了,現在我隻希望以後能常伴母親身邊,母親,你說好不好?”

好話賴話都被她說了。

卻也是一個小姑娘麵對自身處境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掙紮。

元衡郡主的心臟緩緩收緊,從二夫人那裡學來的虛偽酸話如同變質了一般卡在喉嚨,幾乎分不清李清懿這一番真情流露是真是假。

她的手不自主的撫上李清懿的後背,彷彿想要安慰一隻受傷的幼獸般小心翼翼。

一旁站著的長闌,強壓住自己臉上的震驚。

如果不是明確知道李大姑娘要對付魏家,她都要信了這番話了。

難怪大人說,李大姑娘看似綿軟,可眼淚背後處處都是拿捏。

但她覺得李清懿沒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眼淚是她為數不多可以拿來用的武器,既然有武器,為何不用?

屋子裡沉默了許久都沒人說話。

李清懿伏在元衡郡主腿上小聲又委屈的抽噎,直到啪嗒一聲,一大顆眼淚滴在她的側臉上。

她渾身一緊,怔然起身朝元衡郡主麵上看去。

那張容色開始凋零的臉上,滿是淒哀。

李清懿有些茫然。

她隻在對方臉上看見過冷漠,憤怒,倨傲等神色,原來元衡郡主也是會哭的。

隻是她哭什麼呢?

入戲太深了?

在李清懿愣神的時候,元衡郡主眨了眨眼睛,將剩餘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恢複了尋常神色,“懿兒,莫要說這些胡話,你已是大姑娘了,將來總要家人,母親一定為你尋一門好親事,就當是母親彌補這麼多年來不在你身邊的遺憾了。”

李清懿聞言,心裡剛剛燃起的一點小火苗呲的熄滅了,是啊,她在期待什麼呢?

明明早就知道她這位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對方接她過來,本來就是要為她尋一門“好親事”的。

李清懿緩了神情,又是失落又是感動的模樣,聲音低低的說道:“母親的苦心,懿兒都明白。”

“母親還有事,就不在你這多留了,你若無事,就在府裡走動走動,回李家也是行的。”

元衡郡主不知道是不是演不下去了,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李清懿看著她的背影,神色慢慢恢複平靜。

*****

夜色降臨,屋外驟然颳起狂風,窗欞被風鼓動的砰砰作響。外麵傳來幾聲異動,李清懿從書卷中抬起頭,長闌早已拔出腰間薄如蟬翼的軟劍,蘅蕪挑著蠟燭芯子的手頓在空中,也凝神望著窗外。

窗外傳來一個平靜冷淡的聲音:“是我。”

李清懿恍然道:“你們先出去,在門口守著。”

丫頭們前腳出去,已經從窗中掠進一個身影。

秦增淡色的袍擺上,還沾著幾片在風中零落的花瓣。

他輕輕將之拂去,開門見山道:“你說的沒錯,魏世成私下裡的確在找朝廷要員府庫虧空的罪證。”

李清懿看著他,想不通這個權傾朝野的人,為什麼總喜歡在大半夜的跳牆跳窗進人家屋子談正事。

不過好歹強過之前,不僅來去無聲,還打暈她的婢女。

她急忙起身行禮。

秦增看著李清懿,她十五六歲的年紀,將將長成,眉目卻疏淡的像個看破紅塵的尼姑似的,“你院子的花開的不錯,不過礙於我時常從此出入,你需得將靠牆的花枝修剪修剪。”

他負手而立,說的淡然平靜,卻讓李清懿呆在當場。

他又說:“你這一副呆子樣,是準備讓本督在這站上一夜?”

李清懿這纔回過神來,連忙讓座倒茶,忙亂起來。

她深深的覺得,即便認識秦增的時間不算短,但她還是常常會對他一番新的認識,“既然大人有所發現,打算怎麼做?”

秦增泰然落座,說道:“什麼也不做。”

李清懿瞭然。

秦增轉臉看她,“你不問為什麼?”

“魏世成蒐集官員貪墨的證據,在他捅破這層窗戶紙之前,誰知道他是為了一己私慾,還是為了朝廷除害?即便我懷疑他不是好人,也不能就此下絕對的論斷。”

秦增不由對她刮目相看,“難得清醒。”

李清懿笑道:“再說,魏世成收集了證據之後,也未必不能為皇上所用。所以不必著急,先看著便是。”

秦增點點頭,話鋒一轉,“你之前想讓東廠求證的事,已經有了結果,毒死魏雪瑩的蜘蛛,的確出自四皇子之手。”

“也就是說,魏寶珠當真背著她娘,與四皇子暗中勾結。”

秦增若有所思的看了李清懿一眼,彷彿體會到了她的處境當真堪憂,起身離開時說道:“若是缺人手,可以找我借。”

李清懿可不管秦增是不是為了監視她的行動,她正缺人手呢。

“多謝大人慷慨。”

送走了秦增,李清懿疲倦惺忪的縮在錦被之中,想起方纔秦增的話。

堂堂東廠提督,居然能如此自然的說出這樣的話:你院子的花開的不錯,不過礙於我時常從此出入,你需得將靠牆的花枝修剪修剪。

李清懿失笑。

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

京城中百姓富餘,三十六行行行興旺,遠遠近近的商人小販,井然有序,一片繁榮盛景。

宋芊在馬車中聽著街邊的繁盛熱鬨,心中盤算著自己的終身大事。

婢女采蘋知道她又在想出嫁的事情,皺著一張臉,說道:“姑娘,魏家的門戶雖然高,卻沒什麼底蘊,尤其二房,吃穿用度定是不如咱們宋家的,到時候您說不得要受委屈了。”

宋芊斜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並不是過於張揚,喜愛喧囂的性子,但該做的打算不能不做。

她是宋家嫡出的姑娘,即便已經二十有三,正室的位置不易尋,若要給人做繼室填房,有大把的選擇。

但她最終選擇了給魏世原做良妾。

原因,無非是那一次巧遇罷了。

魏世原溫潤儒雅,相貌堂堂,哪裡像是好幾個孩子的父親。

采蘋見她不說話,苦著臉暗自心煩。

她是宋芊的陪嫁丫頭,到時候自然也是要跟著去魏府的。

雖說將來都是做通房或姨娘,但她也想跟著一個年歲相當的少年郎,而不是有妻有妾有好幾個孩子的男人。

宋芊回神見她麵色不好,便說道:“你休要亂想些有的沒的,魏家底蘊不足,前程卻不可限量。”

“前程不可限量的是魏世成魏大人,又不是魏二老爺,將來他還得巴著兄長扶持不是?奴婢實在想不明白,姑娘緣何就看中了他?咱們家大老爺居然也同意這門親事……”

宋芊卻不似她想的這樣簡單,淡淡說道:“既然伯父能同意,就必然有可行之處。”

采蘋心中不服,“姑娘,從前您總說不願低嫁,要嫁也要嫁個門當戶對之人,如今可好,不僅低嫁了,還是做妾室……姑娘,以您的樣貌才學,奴婢替您覺得可惜,您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第一百零四章 茶

宋芊聞言,冷聲斥責道:“你這丫頭倒是心氣高的很,不如一會回府,我就與母親說,將你留在府裡繼續享福吧!”

采蘋臉色一白,連忙跪到她腳邊,“奴婢還不是為了姑娘好?姑娘若要將奴婢從身邊趕走,不如殺了奴婢吧……”

妾室沒有陪嫁這一說法,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芊出身不低,嫁給魏世原做良妾原本就是委屈了,所以嫁妝聘禮樣樣都有。

采蘋是宋芊的陪嫁丫頭,若臨出閣被撇下,彆說旁的主子不會要她,府裡能容得下她麼?

宋芊斜覷著她,“你全當我給人做了妾,就失了前途,往後沒什麼好日過?”

采蘋當然知道自家姑娘不是沒手段的,她隻是看不上魏府罷了。

“怎麼會,姑娘大家出身,什麼世麵沒見過,怎麼會鬥不過一個孃家一團汙遭的魏二夫人。”

宋芊聽采蘋如此說,麵色好了不少,她心底當然也介意林氏的存在,卻從來沒將她放在心上。

當初決定做良妾,就是做了將來能扶正的打算。

所以,林氏必須要處理掉!

“你知道就好,到時候警醒著點,彆給我拖後腿!”

采蘋眨了眨眼睛,連忙應承道:“是,奴婢都曉得!”

*****

鎖春閣。

溫姨娘看天色不早了,讓人去問魏世原回來沒有,來不來鎖春閣。

回話的人說魏世原去了正院。

“那便不等了,把少爺抱過來擺飯吧。”

溫姨娘並不是那種將心思都放在情情愛愛上麵的人,她手裡是有生意的,在她看來,賺錢很重要,男人會變心,但賺來的銀子不會變心。

隻要有銀子,她們娘倆就能吃飽穿暖,不必擔憂會受人苛待。

如果不是為了讓然哥兒擺脫商籍,有更好的前途,她未必會入魏府。

晚膳後,溫姨娘哄了魏然入睡,黃姨娘就來了。

“我這會兒過來,不耽擱妹妹歇息吧?”

黃姨娘是魏世原的通房丫頭,年歲與二夫人相當,要比溫玉娘大幾歲。

她樣貌本身是不錯的,且她又與魏世原有少年時的情分,在二房也沒有下人敢給她臉色看。這段時日好菜好飯好藥的供著,已然恢複了幾分神采,雖比不上溫姨娘,卻也能稱作美人。

“黃姐姐快進來。”

二人進屋落座,溫玉娘讓人奉茶,“姐姐這會兒怎麼有空過來。”

黃沙兒幽幽歎息一聲,“我孤身一人守著個院子,不像你身邊有然哥兒陪伴,哪有什麼有空沒空一說,就是閒來無事,到你這裡來坐坐。”

溫玉娘對她的遭遇有幾分同情,但也不敢掉以輕心,聞言笑道:“姐姐年紀尚輕,調養好身子,未必不能得一二子嗣。”

“我這身子怕是已經傷了根本,子嗣是不敢指望了。不過這妾室與庶子最是一團亂麻,人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然哥兒又如此得老夫人寵愛,二夫人的心狠著呢,妹妹可不能掉以輕心那!”

這話有些交淺言深,但黃姨娘深受二夫人瞞騙迫害,說這話再有立場不過,也不算奇怪。

溫玉娘倒也不矯情,說道:“夫人受老爺多年寵護,突然要她接受我們母子,卻是很難,平日裡,我是不敢往夫人麵前湊的,隻求她眼不見為淨,不要來找我們母子的麻煩。”

“你這便有些想當然了,當年我不過是個通房丫頭,便成了她的眼中釘,你如今正受寵,又有兒子,可不是一味求穩,便能躲得過的。”

溫玉娘沉吟道:“姐姐說的是,我心裡亦有擔憂,不過那位良妾就要入府,夫人一時半會怕也沒心思來找我們母子的麻煩。我倒是好奇,以那位宋姑孃的出身,何苦要來給人做妾?”

黃沙兒毫不避諱,眯起眼笑道:“良妾可是能扶正的,咱們又哪裡知道人家的打算。”

溫玉孃的院子還算嚴密,並不怕二人說的話傳出去,說:“她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孃家,能做什麼?咱們夫人也不是好惹的。”

二夫人的心機不可謂不深。

“那可不一定,這大家族裡的嫡庶之爭,也是腥風血雨,比男人在官場也不差什麼,就是十幾歲的小姑孃家,也都個個是人精!”

黃沙兒說到這,話鋒一轉,“要說女人這一輩,能得夫君的體諒,好歹有的熬。若沒有,當真哀哀欲絕,老爺跟二夫人生了嫌隙,老夫人似乎也對二夫人頗為不滿……這個時候宋姑娘進了府,也許就能同時得了老夫人跟老爺的歡心呢?”

溫玉娘聞言在心裡將這話琢磨了兩遍,這意思,是老夫人真的嫌了二夫人?

“不管這位是怎麼想的,隻要她不來害我和孩子,我也是沒什麼心思與她爭的。”

“事情還沒到眼前,我也隻是想提醒提醒你,免得失足悔恨。若她是個老實的,便也就罷了,若是心眼不好,你就得多留意了。”

說了半天話,黃沙兒順手端了茶水潤喉,細品之下,問道:“這茶是老夫人賞的?”

“姐姐怎麼知道?”溫玉娘有些詫異,“這茶的確是老夫人賞的。”

魏然十分得老夫人喜歡,溫玉娘次次領孩子去,次次都有賞。

黃沙兒笑道:“我自小就在府中,原先就在老夫人身邊伺候,自然知道老夫人慣喝什麼茶。不過,不知是不是今年的茶有些不同,妹妹這裡的茶,和夫人那裡的茶明明是一種,味道卻有些差異,興許不是一批的。”

老夫人那裡有什麼好東西,尋常都會給各房分一分,二夫人那裡也有老夫人給的茶。

溫姨娘笑道:“我是借了孩子的光了。”

黃沙兒也隻是順嘴一提,並不在意自己有沒有分到茶,轉而又說起了彆的。

二人閒聊片刻,黃沙兒便起身回去了。

香蘭關了門,疑惑道:“這黃姨娘還真是來去一陣風,莫不是真閒的沒事做?”

“她話裡話外,句句都要我小心行事,不要著了二夫人的道,又提宋芊入府的事,要麼就是挑撥我去對付二夫人,要麼就是想拉攏我,免得到時候二夫人跟宋芊鬥法,我跟她不小心成了池魚。”

“奴婢覺得,還是後一種可能性大。”

溫姨娘點頭,“我也覺得。”

香蘭過來收拾東西,就要將茶盞都撤下去,溫姨娘眸色一動,“慢著。”

“姨娘,怎麼了?”

“方纔黃姨娘說這茶的味道,跟二夫人那裡的不一樣,莫不是我這茶被人動了手腳?”

香蘭嚇了一跳,連忙拔下頭頂的銀簪子試探,結果銀簪子並沒有變黑,“興許是像黃姨娘說的,不是一批茶的關係吧?”

溫姨娘行事謹慎,說道:“沒有毒,不代表茶沒有問題,你把茶葉分出來些,去濟仁堂找管郎中看一看。”

“是,奴婢明日就去!”

第二日,香蘭將茶罐裡的茶葉撥出一些用紙包了一點,出府去了濟仁堂。

濟仁堂的管郎中是溫家的熟人。

他拿過紙包裡的茶細聞細看了好半晌,才搖搖頭,“你這茶沒什麼問題。”

第一百零五章 良妾

香蘭聞言鬆了口氣,看來的確是她們多想了。

回到府中說了這事,溫姨娘也放了心,便將這事兒拋到了腦後。

*****

八月初二,萬事皆宜。

宋芊出閣為妾,在偌大的京城中激不起半點波瀾。

魏府雖也裝點的紅火,但也僅此而已。

一頂花轎從偏門進入,宋芊便被送入了提前佈置好的院落之中。

沒有合巹酒,沒有結同心,沒有龍鳳喜燭,宋芊不是不委屈的。

但她知道魏世原特意將這間院子改名叫‘芊雲閣’之後,心中的焦灼氣悶又緩緩落了下去。

對方已經儘力按照納妾的最高規製迎了她進門,足以說明對她的重視。

宋芊端坐在喜床上,知道魏世原一時半會不會過來,索性將蓋頭掀開。

眼看屋子裡的婢女都是她孃家帶來的,暗暗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魏家的意思,亦或是魏世原對她的愛護,如果她是林氏,肯定要提前在這屋裡中佈置幾個人手。

她挑唇一笑,說道:“你們都是從前就跟著我的,知道我的脾氣,沒有我的吩咐,你們不可行差踏錯一步,讓人捉了小辮子,可聽明白了?”

婢女們連忙稱是。

采蘋端了一碗八寶桂圓粥送到宋芊麵前,說道:“姑娘,這是奴婢給您準備的,祝您早生貴子,與老爺同心同德!”

宋芊眼神一黯,她當然也曾幻想過自己風光出嫁的場景,但未婚夫是個短命鬼,拖累她蹉跎到如今這個年紀。

她也不是沒想過做繼室填房,但她卻看不上那些個中年喪妻,挺著油膩膩的肚子的老男人,也不想找個苦哈哈的落第秀才過寥落日子。

所以,她隻好另辟蹊徑。

魏世原是她自己的選擇,即便有諸多不順咬牙也要挺過去。

她可不是真來魏府做妾的!

宋芊說道:“你有心了,不過,我雖為妾室,卻是良妾,你是知道我的打算的。”

“是,奴婢一定竭力幫姑娘達成所願。”

采蘋乖巧立在一旁,見她臉色尚好,說道:“若夫人找咱們麻煩,咱們要如何應對?”

宋芊眉目不動,似乎早就想好了。

“聽說林氏受老爺獨寵十幾年,前段日子因為一個外室跟老爺翻了臉,是個善妒的,咱們初來乍到,當然要先忍讓些。至少,不能讓老爺看見咱們的不是。”

宋芊這廂在芊雲閣暗自盤算,林氏卻沒她想的那般妒恨的發瘋。

趙媽媽說道:“我見芊雲閣院子裡滿滿當當的放著六十四抬嫁妝,怕是這位芊姨娘底氣十足呢!”

“那不是挺好麼?”

林氏語氣幽幽的,聽著就知道她沒打什麼好主意。

趙媽媽從她的話裡聽出點彆的意思,笑道:“夫人說的極是。”

加上宋芊,二老爺已經有三個妾室了。

林氏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一個妾室跟三個妾室對她來說沒什麼區彆,總之,都是魏世原那個畜生的背叛。

這畜生現在還不知道自己以後都不會有孩子了吧?

“哼,就先讓這對狗東西高興幾天。”

無人生事,魏世原跟宋芊的洞房花燭夜十分順利。

第二日敬茶,宋芊羅衣輕粉,薄妝桃麵,鬢間步搖墜著金石翠玉,耳邊墜著精心雕鏤的碧玉耳環,愈發襯得她麵目明亮,眸光婉轉。這一身打扮,靈動不失活潑,彰顯她嫁妝豐厚,又讓人看不出她一較高下的心思。

麵對眾人的各色目光,宋芊絲毫不怯,走到林氏麵前,垂眸盈盈下拜:“見過夫人。”

魏寶珠站在林氏身後,明顯感覺林氏整個人都在看到宋芊的一刻猛的收緊。

她能夠理解母親此時是怎樣一種心情。

二十出頭,正是女子盛開最豔的年紀,既有少女的鮮嫩,又有成熟女子的風韻,哪裡有男人能拒絕的了呢?

浣紗不算,一個手握金銀氣質絕倫的溫姨娘已經讓林氏喘不過氣,又來了一個麵容嬌嫩孃家硬氣的宋芊。

而林氏自己,此時已經年近三十了。

她沉默半晌,才理清自己的聲線,說道:“你起來吧。”

宋芊緩緩起身,裙擺上累累垂垂的杜鵑花隨著她的動作輕緩抖動,如聞芬芳。

她抬眼往上座的林氏看去,見對方一身簡單的淡藍色儒裙,發髻隻用簡單的平紋玉簪挽起,清爽而莊重。

宋芊心下一跳,暗暗思量。

林氏如此,是沒將她放在眼裡?還是與她無爭的意思?

魏寶珠見宋芊發怔,心下暗笑。

這正是她的主意。

無論林氏怎麼打扮,定然不如宋芊年輕嬌嫩,反而落了下乘。

不如反其道而行,素裝應對。

如此一來,也顯得林氏隨意溫善,謙和大度。

宋芊的愣怔也隻是一瞬,她轉身從采蘋手中接過盞茶,走到林氏跟前跪下,說道:“姐姐請用。”

妾室入府,需得跟正室敬了茶纔算得到認可。

事情已成定局,林氏並不遲疑,端過茶盞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虛扶了一下,說道:“起來吧,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魏府的人了,往後要好好伺候老爺,早日為老爺開枝散葉。”

宋芊沒想到林氏半點為難都沒有,隻是那句“開支散葉”不知怎麼有種意味深長的感覺。

但她也隻當林氏心中不情願,便臉色羞紅的應了聲是。

林氏幾句介紹了二房眾人,宋芊一一見禮。

宋芊是良妾,位分比溫姨娘和黃沙兒高一些,黃沙兒一臉不在乎的起身還禮,溫玉娘和善的稱了一聲“姐姐”。

宋芊很大方,還給眾人都準備了見麵禮。

不過她一個妾室,準備見麵禮這事兒有點過了。

有嫁妝,有陪房,就當自己是明媒正娶進來的了?這是仗著自己的出身,惡心林氏呢,還是想試探試探林氏的虛實?

溫玉娘拿起茶盞掩飾自己的神色,茶水入口,她麵色就是一頓。

這茶的味道,果真與自己屋裡的不一樣。

自己的茶沒問題,會不會是林氏這裡的茶有問題?

溫玉娘抬眼看了看眾人,見沒有人注意到她,借袖子遮掩,用手指從茶盞裡捏出一些茶葉藏了起來。

這邊宋芊見過了眾人,便要到林氏跟前伺候。

林氏見狀說道:“不必了,你回去歇著吧。到時候老爺忙完公事回來,怕是還要找你說話。”

宋芊本來也沒想在林氏跟前立規矩,便順應的行禮退下。

溫玉娘見狀也起身告退,等回了鎖春閣,她將濕噠噠的茶葉交給香蘭,說道:“你聞聞這茶,是不是跟咱們的不一樣?”

香蘭詫異的接過茶葉聞了聞:猶豫道:“好像……是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多了點什麼似的。”

她去拿了茶盒過來,聞聞這個又聞聞那個,卻因為聞的太多,一時間反倒聞不出差彆來了。

溫玉娘便喊了蕙蘭過來,將茶都拿到她麵前,說道:“你來聞聞,哪裡不一樣?”

蕙蘭鼻子很靈,細細分辨,指著泡濕的那一小撮茶葉說道:“好像這個多了種淡淡的……清氣?”

“對,就是!”香蘭附和道:“說是清香又不是香味,就是你所說的‘清氣’更合適些。相比花蕊的甜香,更像是花瓣的味道,又清又淡,若有若無的。”

溫玉孃的麵色變得奇怪起來。

蕙蘭說道:“即便是同一種茶,新茶舊茶,春茶秋茶,口感也都大不相同的。”

溫玉娘卻更加謹慎,說道:“把咱們的茶去泡一盞來看看吧。”

蕙蘭動作很快,將茶盒裡的茶葉泡開了,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舒展開的茶葉上,細細端詳了片刻,茶葉形態整齊,顏色漂亮,品相堪稱完美,但味道的確跟二夫人那裡拿來的不一樣。

溫玉娘對香蘭說道:“你再把這茶葉拿去給管郎中瞧瞧!”

“是,奴婢現在就去!”

香蘭又跑了趟醫館,管郎中正在後堂打盹,見了香蘭不由問道:“怎麼又來了?”

“管郎中,你再看看這個茶葉!”

管郎中托起手帕包著的濕茶,細細聞了聞,突然麵色一變:“這是……水仙花汁!”

香蘭趕緊問道:“水仙花汁怎麼了?”

管郎中天天跟草藥為伍,自然能比旁人有更靈敏的嗅覺和味覺。

他說:“水仙花的汁液,誤食後會有腹痛,脈搏頻微,昏睡,體溫也會隨之上升,初期很像是有孕。但隨之加重後,便會出冷汗,下痢虛脫等……”

香蘭怔了怔,二夫人喝的茶裡怎麼會有水仙花汁?

“這……會死人嗎?”

管郎中說道:“這茶葉被水仙花汁浸泡過,氣味也不明顯。輕易不會惹人注意。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若再天長日久的服用下去,最終便會……痙攣麻痹而氣絕。”

香蘭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趕緊拿上茶葉要走,想了想,又讓管郎中開了幾副婦人滋補的藥方,免得她去了藥堂好幾趟卻沒買藥,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等回到魏府,將事情跟溫玉娘一說,溫玉娘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要害林氏?”

香蘭說道:“會不會是黃姨娘?”

“肯定不是,要是她想害林氏,神不知鬼不覺的做了便是,還巴巴跑到咱們這裡來說什麼茶的味道不一樣,豈不是多此一舉?”

“總不能是老夫人想害二夫人吧?這茶可是老夫人那賞的。”

溫玉娘想到今日入府的良妾宋芊,喃喃道:“怎麼不可能……我覺得很有可能……”

第一百零六章 穆府

香蘭愕然的看著溫玉娘,被她這個想法驚得說不出話。

溫玉娘叮囑道:“此事不管真假,萬不可透露出去。”

“是,奴婢知道輕重。”

*****

穆老夫人大壽,各府都不敢怠慢,時辰還未到,府門前便已經人滿為患。

凡是沾了親帶點故的,為了情分也好,為了臉麵也罷,都不會錯過這樣一個結交或巴結的機會。

李清懿跟著元衡郡主被人引到後院眾夫人太太所在之處,頓時引起了一大波夫人太太的關注。

不過眾人都知道元衡郡主性子倨傲不好說話,見了禮便罷,也不會拉著她們說家常。倒是三夫人和魏蘭爾一下子就紮到了人堆裡,好像跟誰都挺熟。

阮氏過來跟元衡郡主見禮,李妙苒就把李清懿拉到了一邊,“姐姐,她們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啊?”

李清懿抬眼。

小娘子們三五成群湊做一堆,見她看過來目光都不自覺變得異樣,低聲竊竊私語。

“聽說李大姑娘剛來京城不久,就跟穆三姑娘起過衝突,這回可是到了穆三姑孃的地盤了,這位李大姑娘,不會吃虧吧?”

“應該不會吧?今日可是穆老夫人大壽,鬨起來不好看。”

穆盈作為長房嫡女,幫著招待客人是理所當然。

她周身也如往常一樣,圍著不少同齡的小娘子。

當著眾人的麵,又是這麼重要的日子,穆盈當然不會做什麼。

背地裡就不一定了。

李清懿將眾人的話聽了兩耳朵,並沒放在心上,回答李妙苒道:“肯定是看咱們長得好看。”

“那倒是,咱們確實長得好看!”

李妙苒絲毫不覺得李清懿是在開玩笑,笑嘻嘻的拉著她去賞花。

李清懿看了一眼自己的憨憨妹妹,笑的見眉不見眼。

李妙苒的相貌是隨了李家人,與她有五分相像,自然也是個大美人。其實兩人的性子也是有些相像的,隻不過李清懿經曆了兩輩子,已經沒有李妙苒那樣單純天真的心境了。

魏蘭爾跟熟悉的小娘子打過招呼,又回來找李清懿。

三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後園逛過去。

穆府的作為京中根深蒂固的大族,府上各處景色細致而厚重,並不多麼奢靡金貴,卻儘顯底蘊積澱。

穆盈站在一處閣樓上,老遠就看見李清懿站在九曲迴廊之中,身姿高挑纖細,廣袖羅衫十六幅的湖藍百疊裙,端的是仙姿迭貌,不落凡俗。

她抿了抿唇,對身邊的洛佩說道:“你去吧。”

洛佩屈膝離開,穆盈看著李清懿的身影冷冷一笑,轉身下了閣樓。

李清懿在小路上緩緩邁著步子,忽然有所感,往閣樓的方向看了一眼,卻什麼都沒看到。

李妙苒見她心不在焉,扯著她的袖子問:“姐姐,你聽到我說什麼沒有?”

李清懿正待回答,卻見一個婢女從不遠處的山石後麵繞出來,衝著她們走近。

“李大姑娘,李二姑娘,魏三姑娘。”

婢女衝著她們行禮,語氣急切,行止卻還穩重,對魏蘭爾說道:“魏三夫人被一個丫頭不小心撞倒崴了腳,這便要回府去,讓奴婢來找您。”

魏蘭爾嚇了一大跳,急切道:“我娘如何了?”

“姑娘放心,並不嚴重,隻是今日場合人多,難免失儀。”

魏蘭爾聞言對李清懿說道:“李姐姐,我先去看看我娘。”

李清懿點頭,跟李妙苒一邊說話一邊往回走,就看見穆央從前麵走了過去,似乎是在幫忙接待男客。

菘藍說道:“這位不是庶子嗎?在穆府倒是混的不錯。”

上次李清懿和魏蘭爾在街上跟穆央穆盈兄妹倆產生衝突,菘藍因此十分厭惡穆央,“這人看著對穆三姑娘處處維護,其實就是縱容,可不是真為了她好。”

李清懿點頭,“他處處順著穆盈,是為了記在穆家大夫人名下,並不是什麼光風霽月之人。”

菘藍悄聲問:“穆家大夫人沒有兒子嗎?”

“聽說穆家大夫人之前是有個兒子的,隻是生病夭折了。”

正說著話,迎麵過來幾個婢女,手上都捧著食盒,應該是還要往前廳送過去的。

那黃衣婢女年紀不大,嚇得臉色慘白,立刻跪下哭著求饒:“貴人饒命,奴婢不是有意的,實在是食盒太重,奴婢一時不查,衝撞了您,請您饒過奴婢這一次吧!”

李妙苒本不是苛刻之人,見她個子小小,拎著那麼重的食盒的確有些吃力,看樣子是平日常常被旁的婢女欺負慣了的。

她搖了搖頭,示意身邊的婢女去馬車上取替換的衣物,說道:“不妨事,你也不是無心的,不過是臟了衣服而已,你叫人帶我找個地方換件衣裳是了。”

“是!是!奴婢這就帶您去換衣裳!”

李清懿原本想陪著,卻聽那黃衣婢女說道:“李大姑娘,前邊宴席已經齊備,還請儘快入席吧。”

畢竟是在彆人家府上,李清懿也不好太過自作主張,便吩咐長闌跟著李妙苒一起,自己則轉身往花廳附近的宴席上去。

菘藍見人都走遠了,纔在李清懿耳邊小聲說道:“姑娘,那邊好像有個人在看咱們。”

李清懿不想節外生枝,帶著菘藍順著原路往回返,卻越走越覺得不對。

菘藍疑惑道:“姑娘,咱們來的時候,好像沒走過這條遊廊啊?”

李清懿沒答話,她前世隨秦增來過穆府,知道穆府有些格局佈置是暗合了奇門遁甲之術,隻要在某一處稍一動作,便能讓人不知不覺便能迷失在其中。

她不動聲色的抬腳往前,順著青磚紅漆的遊廊一路走過去。

菘藍有些害怕,極小聲說道:“姑娘,怎麼辦?是不是有人故意要引我們去什麼地方?要不我們往回走吧?”

李清懿心中沉了幾分,搖頭道:“往回走,也是走不回原來的地方的。”

穿過兩道月亮門,是一處門庭精緻的院子,鎖被人開啟隨意的掛在門閂上,可以從牆頭看見一株高大的老榕樹佇立在那裡,幾枝樹椏延展著伸出來。

她站在門前看了片刻,四周並沒有彆的路,“看來咱們得進去了。”

身後沒有傳來答話的聲音。

李清懿皺眉回頭去看,卻哪裡還有菘藍的蹤影!

她心裡一驚,明明自己時刻注意著身後的動靜,不過幾息之間,菘藍居然就不見了?

李清懿腳步頓在原地,緊緊看著眼前的小院子,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才伸手推開院門。

院中除了一株大榕樹,還有一汪泉眼,汩汩冒著溫熱的水汽,另此時氛圍增添了幾分詭譎的詩意。

一陣輕笑聲響起,蕩在李清懿耳邊,“是否喜歡這樣的景緻?”

李清懿猛地回頭,立掌劈了過去,對方卻輕飄飄的躲開,站在她幾步開外,驚訝的看著她道:“沒想到李大姑娘還練過功夫?”

四皇子確有傾城之貌,卻是與秦增是完全不同的氣質,玩世不恭中帶著幾分妖邪。

此時他一身紫衣站在榕樹下,如同剛剛修煉成形,幻化成人身的精怪一般。

李清懿看著他,身上起了無數的雞皮疙瘩。

“不過是練過一些強身健體的招式。”

她先是解釋了一句,又收斂自己的表情行禮,“見過四殿下。”

四皇子看著她的神色,像是看到了有趣的獵物。

李清懿警惕的眯起眼睛,“殿下引我到此處,所為何事?”

第一百零七章 迷路

李清懿撞見四殿下時,前麵的宴席已經開始。

李妙苒本已晚了一步,到了阮氏和元衡郡主近前,卻沒看見李清懿的身影,“咦?姐姐怎麼還沒回來?”

跟在她身後的長闌一驚,忙看向元衡郡主。

元衡郡主疑惑道:“她沒和你在一塊嗎?”

李妙苒小聲將方纔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皺眉道:“會不會走錯了路?”

原本三個人好好在一起說話,先是魏蘭爾被叫走,李妙苒又被人弄臟了衣裳……

阮氏心中打鼓,覺得有些蹊蹺,“不如讓人去找找。”

元衡郡主說道:“穆老夫人就快過來了,咱們這個時候興師動眾的,難免引人注意。”

長闌說道:“郡主,不如讓奴婢先去找找姑娘吧。”

元衡郡主想要點頭,穆盈在遠處看見,便給洛佩使了個眼色。

洛佩會意,走到元衡郡主麵前詢問,一聽是李清懿可能在府上迷了路,便說:“郡主放心,奴婢這就叫人去找,李大姑娘肯定就在附近。”

“我跟你一起去。”

長闌有些著急,她知道洛佩是穆盈身邊的婢女,極其的不信任她。

更何況,這件事八成就是穆盈搞的鬼。

洛佩聽她這麼說,笑著沒說話,腳下也沒動,隻看著元衡郡主。

元衡郡主皺眉,她們畢竟是客,不好在彆人府上任意妄為,何況這可是穆家。

“你對這裡也不熟悉,去了人家還要顧著你,就不要給人家添麻煩了。”

長闌心中乾著急,卻也沒用,隻眼睜睜的看著洛佩走開了。

*****

小院中,隨風飄落的碧翠樹葉在泉眼氤氳的霧氣中越發虛幻迷離,李清懿明明腳踏實地的踩在青磚上,卻覺得腳下綿軟如水中行船。

四皇子站在對麵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說道:“並非是在下引李大姑娘來此,而是李大姑娘走錯了路,誤闖了在下的地方。”

李清懿眉頭緊擰著,沒心思與他打太極,愈發防備。

可腳下虛軟的感覺更加深重起來。

她小心用餘光打量著周圍。

榕樹,泉眼,精緻的隔窗,還有四皇子身上的紫衣,所有的事物都顯得異常鮮亮奪目,那些顏色彷彿浸了千百年之久,永遠也不會有褪色的一天。

難道她被四皇子的香給迷住了?

李清懿當初隨秦增回到穆府的時候,零星聽他說過幾句。

四皇子極擅香道,甚至可以用香殺人。

既然如此,至迷至幻想必是手到擒來。

不知對方用了什麼辦法,讓她毫無察覺的中了招,興許是花草香,興許是飄渺的水汽……

總之,她若再在這裡站著,恐怕半點好處也討不到。

“誤闖此處,是我冒犯了,還請四殿下見諒。”

四皇子意外的看著她,神色間愈發興味十足,“區區小事,李大姑娘無需如此。不過,相請不如偶遇,可否入內與在下共飲一杯?”

李清懿早知他不會放自己離開,心裡極力回想著穆府各處的暗道,一邊順應道:“恭敬不如從命。”

四皇子目光熠熠,似乎十分興奮,幾步上前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清懿朝他微微點頭,踏進室內。

四周的佈置金彩輝煌,如同四皇子本人一般虛假而妖冶,又貴氣逼人。

她順著對方的指引落座,緩慢而自然的打量四周的物事,說道:“四殿下真是品味超然。”

“李大姑娘過獎了。”

四皇子將一盞茶推到李清懿麵前,“本皇子方纔就感覺有客人要到訪,因此已經提前煮好了茶,隻等有緣人前來,卻沒想到,竟等來了一位佳人。”

李清懿回望著四皇子近乎詭異的打量,不知對方到底有什麼打算,隻能努力平靜自己的聲線,“四殿下客氣了。”

她端起那盞茶,輕輕聞了聞,笑道:“這茶香十分特彆,聞之如墜夢幻,似乎身心都舒緩放鬆了不少,莫不是有寧心聚神的功效。”

四皇子聽聞她的詢問,輕輕一笑,舉手投足間滿是大家風範,然而,他麵向李清懿時,目光中的貪婪偽善說明他的的確確是個笑裡藏刀人麵獸心之輩。

“李大姑娘果真不是一般女子。隻是,這茶中妙處一言難儘,李大姑娘不妨親自品一品,便能儘知了。”

李清懿笑著點頭,用茶蓋緩緩撥動茶葉,清亮的茶水就要入口,卻又一頓。

她像忽然想起來似的,問道:“差點忘了,方纔走到這裡來時,我身邊跟著的婢女走失了,想必四殿下知道她在何處,可否能帶她來見我?”

四皇子的手指不自禁的在桌角輕輕敲動兩下,沒有做聲。

李清懿也不急,隻緩緩撥著茶葉,要喝不喝的模樣。

那意思似乎是在說,你若將我的婢女帶來,我便痛快喝了這茶。

四皇子默然看她半晌,神色莫名,難不成她自身難保,還要用自己的安危換那婢女的命?

不過,這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主仆二人既然進了這個院子,就是煮熟的鴨子,難道還能飛了?

若將那婢女叫來,讓她順從聽話些,也省的他用出非人的手段,雖能成事,可到底不美。

想到這,四皇子合掌拍了兩聲,很快有人將菘藍送進了屋子。

菘藍一見李清懿,驚惶不定的神色立即消了不少。

李清懿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後,轉而對四皇子說道:“多謝四殿下大人大量。”

四皇子麵色如常,客氣著:“何須言謝。”

李清懿一笑。

她心知肚明,這茶裡有貓膩。

可她此時隻能儘量讓自己在不利的情況下爭取有利的條件。

如果菘藍在他們手裡,自己無論能不能安然逃脫,都會受到牽製。

若能讓菘藍回到自己身邊,她便也沒了後顧之憂,誰輸誰贏猶未可知。

端茶入口,茶香薄而綿軟,如春色撩人。

一旁的菘藍心中著急,卻無能為力。

四皇子微眯雙眼,看著李清懿乖乖將茶水飲下,露出滿意的神色,“味道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

李清懿雖然隻喝了一小口,但四皇子的神色告訴她,這一小口足以讓他達到目的。

四皇子緩緩起身,笑道:“李大姑娘既然覺得這茶好,在下便帶李大姑娘去一觀此茶由來。”

說罷,不等李清懿回答,右手握住旁邊的燭台一轉,後邊便傳來機括‘哢’的一聲輕響,一道暗門出現在李清懿眼前。

李清懿看著那柄燭台眉目動了動,隨即跟在四皇子身後走進了暗門。

菘藍害怕的抓住李清懿的袖子,李清懿給她一個手勢,示意她一會機靈點。

菘藍咬牙點點頭,緊緊跟在李清懿後麵走了進去。

*****

前院,元衡郡主和阮氏見李清懿半晌也沒有回來,也有些坐立難安。

阮氏方纔還聽人說起李清懿和穆盈之間的過節,知道穆盈對李清懿的厭惡和恨意,心中不禁火急火燎,“懿兒不是莽撞的孩子,說不定真出了什麼事!”

元衡郡主皺眉,“現在這麼多人,萬一真出了什麼事,反而鬨開了!”

阮氏聞言,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李妙苒扯著阮氏的袖子說道:“阿孃,我想……”

她一副內急想要出恭的神色,阮氏福至心靈,“你帶著丫頭們一起去,彆懿兒沒回來,又丟了你。”

李妙苒連忙點頭稱是,帶著兩個丫頭往外走去,誰知沒走幾步,就有人上前引路,問她們要去哪裡,李妙苒四處看看,卻沒什麼理由脫身,隻好老老實實的跟著穆府的婢女去如廁。

長闌倒是趁人不注意,悄悄退了出去,眼看李妙苒被人盯住了,隻好轉身換了個方向,打算出府去找秦增幫忙。

穆府宅子廣闊,長闌並不熟悉,好不容易走到外院想要翻出牆去,便聽身後冷笑一聲:“誰家的奴婢這般膽大包天!”

第一百零八章 密室

長闌心跳如擂鼓猛地回頭,竟然是穆盈身邊的洛佩,“是你?”

洛佩見她回頭,臉色倒是變得快,和緩了聲音說道:“原來是魏府的人,不知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長闌隱隱感覺到附近有幾股氣息蟄伏,知道對方是想攔住她,以防她出去通風報信。

她暗自咬牙,無論對方來軟的還是硬的,她都是雙拳難敵四手。

可對方既然如此作為,姑娘必然是出事了!

怎麼辦?

長闌想了想,在人家的地盤,還是不要硬碰硬的好,轉而換了語氣說道:“我家姑娘半晌也沒回來,所以出來尋一尋,卻沒想到自己也迷了方向,洛佩姐姐可找到我家姑娘了?”

洛佩緩緩上前一步,笑道:“已經有小丫頭過來稟報,說是找到人了,你還是先回去等一等吧。”

長闌根本不信她的鬼話,說道:“不如洛佩姐姐帶我去見我家姑娘。”

洛佩看她一眼,說道:“我也隻是個奴婢,如何能做的了主,姑娘還是莫要為難我了。”

這話分明是說長闌一個奴婢,根本就做不了主!

長闌暗自咬牙,隻能硬著頭皮回到席上,站在了元衡郡主身後。

等洛佩離開,她暗中低聲對元衡郡主說道:“郡主,姑娘肯定出事了。您趕快想想辦法去找姑娘吧!”

元衡郡主一驚,轉頭看著長闌:“這話是從何說起?”

長闌將自己被人攔住的事情說了,元衡郡主卻仍舊猶疑不定,說道:“你在人家府上亂逛,被護衛盯住也屬正常。”

“郡主,我說的是真的!”

長闌急的眼睛發紅,卻又不能在此處說明原由,隻能說道:“若姑娘出了什麼事,可是追悔莫及啊!”

阮氏見長闌是真的急了,心中也起了懷疑,畢竟李清懿是個小姑孃家,又生的那般模樣,萬一碰見歹人惡仆之類的,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事情在從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我看這丫頭的擔憂也有道理。”

元衡郡主心中到底還是怕李清懿出事,便點了頭:“可是,偌大的府邸,穆家人若有意隱瞞,咱們要到哪裡找人。”

長闌道:“郡主,隻要您帶我出府去,奴婢自有辦法!”

此時穆府太夫人還沒露臉,若是就此先離開,定然會惹人不快,更會引人猜測,不過這都不如李清懿重要,元衡郡主深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稱病告辭了。

長闌一出穆家便給東廠的人發了訊息。

洛佩告知穆盈此事,問道:“姑娘,要不要派人攔住她。”

穆盈眯眼看著天邊隱在灰雲之後的日光,嗤笑道:“無妨,殿下那裡怕是已經得手了。”

*****

暗門之後,並非李清懿想象中昏暗冗長的通道,反而十分寬敞明亮,可以並排通過四五人。

嵌在牆壁中的火龍劈啪噴卷火星,將周圍照的通明。

四皇子走在前麵,李清懿偷偷取出一顆藥丸塞入口中。

片刻,李清懿胸口一痛,噗的嘔出一口血。

一旁的菘藍嚇得臉色煞白,哆嗦著扯她的袖子。

前麵的四皇子詫異的回過頭來,顯然對李清懿突然嘔血的事情十分意外,不由問道:“李大姑娘這是怎麼了?”

李清懿用帕子擦掉唇角的血跡,“沒什麼,是老/毛病了。”

四皇子聽見她的回答,詫異的目光中參雜了幾分嫌惡和可惜:“老/毛病?”

李清懿看著他的神色,心裡反而放鬆下來。

她記得沒錯,四皇子擅香道。

香道與茶道一樣,都是京中權貴子弟推崇的雅事,不止貴女,許多貴公子也頗好此道。

聽說四皇子為求仙顏永駐,竟用活人製香!

東廠將此事爆出來之後,穆家為保住四皇子,讓穆央擔下了此事。

當時穆家權勢頗盛,穆將軍又正得用,皇上也不得不給穆家留幾分麵子,十分低調的處理了這件事情。

李清懿曾好奇的問過秦增,秦增的麵色如同吃了蒼蠅般,第一次在她麵前失了風輕雲淡,說:“什麼古法駐顏,沒得說那些惡心事,休要再提。”

當時她隻是覺得這傳言新鮮,並沒有當真,以為是有什麼彆的內情,然而此時,她卻有幾分信了。

四皇子性情極端乖戾,恐怕不能容忍製香的女子有任何瑕疵吧?

所以他聽聞自己身有惡疾的時候,才會露出嫌惡的神色。

她看著四皇子側立在前麵甬道之中,等她答話,便輕輕咳了兩聲,胡編道:“是啊,我母親離開李家之後,父親被氣的一病不起,祖母祖母傷痛欲絕,家中都在忙父親的事,下人對我疏於照料,才落下些毛病,不過多年調養之下,又練些簡單的拳腳強身健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隻是偶爾心神失守,才會發病。”

四皇子聽李清懿所說合情合理,目光中閃過惱怒,片刻恢複如常,將信將疑的說:“平日可曾用過什麼藥,若有什麼難得的藥材,本皇子興許可幫上一二。”

李清懿神色自若,緩緩邁動步子往前走,幾步就到了甬道儘頭,她看著眼前的石門,看似隨意的說:“我這病用不了名貴的藥材,否則陽虛相衝,反而拖累了病情。隻要平日裡多加註意,避免陰冷寒氣入體,便能好好的。像此時這處。雖有火龍,可到底陰暗,我一時便有些受不住了。四殿下想要帶我去什麼地方,還請快些移步吧。”

四皇子目光閃爍,明顯有些後悔,似乎不想帶她進入自己的神聖領地。

正猶豫間,石門突然從裡麵開啟,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穆盈的麵容出現在二人的視線中。

她站在門內的石階之上,居高臨下的盯著李清懿,彷彿是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東西,隨即她在嘴角挑起一絲冷笑。

“表哥怎麼才來,我已經等了許久了。”

她的目光並未從李清懿身上移開,出口的話卻是對四皇子說的。

四皇子的心情一落千丈,彷彿期盼已久的點心,拆開之後居然黴爛了。

他的麵色變得冷沉,沒了初時的和顏悅色,對李清懿說道:“李大姑娘,請吧!”

李清懿彷彿沒有察覺出他態度的變化,帶著菘藍緩步走上台階,看向石室之內。

長長的白紗簾幕從上方一垂而下,每條簾幕之後,都隱約可見一隻熱氣嫋嫋的木桶,有女子浸於其中,目光迷離臉頰酡紅,黑發濕沉的搭在雪白的香肩之上,旖旎香豔卻又萬分詭異。

菘藍倒抽一口涼氣,腿軟的幾乎站不住。

李清懿使勁兒捏了捏她的手,這才讓她勉強鎮定下來。

李清懿自己也被眼前的情景驚的不輕,猜的出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又是一回事。

她強自鎮定,目光往四周看去,尋找逃出去的機會。

隻是她被這裡麵的熱氣一熏,又開始出現先前在院子裡時的那種感覺。

想必是這水汽中淡香與院中那口泉眼散發的淡香作用是一樣的。

此時穆盈身邊的婢女洛佩端了一盞茶水給菘藍,冷冷道:“喝了。”

菘藍驚恐的看著那茶水,不知該如何動作。

李清懿恍然,原來這香氣是要與這茶水相互作用的。

可她飲了茶水又聞了香,卻並未有什麼深重的迷失之感。

洛佩見菘藍呆立著不動,說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清懿眯眼看了看洛佩,對菘藍說道:“不過是一杯茶而已,喝了便是。”

第一百零九章 羞辱

菘藍聽李清懿這麼說,咬咬唇,接過茶水飲了一口。

洛佩見狀笑笑,從她手中拿走茶盞走開了。

穆盈靜靜的站立在一旁,也不說話,似乎在等待什麼。

而四皇子則微微蹙著眉頭,不知有何打算。

不一會,李清懿覺得身邊的菘藍似乎有些異樣,神色沉醉腳步虛軟,接著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菘藍?”

看來,這就是香和茶相互作用的結果。

她垂眸凝神,氣息放緩,也軟軟的倒在了菘藍身旁。

穆盈嗤笑一聲,轉頭對遠遠站著的四皇子說道:“表哥,你不是一直想要她做你的香料嗎?怎麼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李清懿閉目聽著二人的對話,不由苦笑,倘若魏寶珠知道四皇子隻是想用她做香料,不知道會不會收起嫉妒痛恨,轉而同情她呢?

四皇子皺著眉頭。

“我改變主意了,這二人隨你處置便是。”

穆盈詫異道:“表哥這是什麼意思?”

四皇子平日對穆盈算是愛護,放緩了神色說道:“這個李清懿並非完美無瑕,不過她很聰明,你還是趕快處置為好,免得夜長夢多。”

“既然表哥不想要這個賤人,也沒什麼所謂,交給我便是。我現在就將她帶到刑室,先出口氣再說。”

“好,我在外麵等你,一會咱們還是要先回壽宴上去,免得引人注意。”

“嗯,表哥放心,我知道的。”

穆盈看著倒地不起的李清懿主仆,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一絲獰笑:“洛佩,讓人將她們抬到刑室去。表哥說的沒錯,夜長夢多,我現在就要先劃花她的臉!看她還怎麼狐媚,勾引秦大人!”

李清懿聞言心中更是震驚!

穆盈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知道秦增不是宦官?

不可能……

秦增這個秘密出了皇上沒有人知道!

不過她此時沒有餘暇多想,不動聲色的調整自己的氣息,免得對方看出破綻。

同時,她又疑惑自己為什麼沒有與菘藍一般昏迷。

按理來說,這對兄妹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對付自己,根本不會給自己留半分機會,所用的無論是迷香還是毒藥都輕易不會出差錯纔是。

難道是方纔自己意外嘔血所致?

刑室內潮濕昏暗,唯有刑架旁插著火把,以照亮受刑人的臉和神情。

似乎,穆家的人都十分享受掌握他人生命,和碾壓旁人尊嚴的快感。

李清懿的雙臂被扭到身後,牢牢捆在刑柱之上。

洛佩上下打量著她,對穆盈說道:“也不知道秦大人為何對她另眼相看,難道就因為她的相貌?聽說李大姑娘幾次出入秦府呢!”

“哼,不管秦大人是為了什麼,我隻知道,隻要李清懿沒了沒了命在,就什麼都結了。”

“可她若是就這麼死了,秦大人不會追究吧?”

“李清懿才來京城幾天,哪裡就跟秦大人有那麼深的交情了!”

洛佩聞言趕緊附和,“是,姑娘說的對。”

穆盈咬唇,麵上也露出淒哀神色,“秦大人怎麼能做宦官呢!他若不是宦官……我無論如何都要嫁給他!”

李清懿聽了這話便明白了。

原來穆盈並不知道秦增並非宦官,隻是對秦增十分癡迷罷了。

之前魏蘭爾說過,前幾年京城有個貴女,先時不知秦增是宦官,對他一見傾心,後來得知事情,心傷絕望出家做了姑子,現在想想,未必是去做了姑子,而是被人瞞了下來,或者,哪個倒黴的庶女頂替了穆盈吧?

她正猜測,穆盈話鋒一轉,“不,即便他是宦官,我也不允許他身邊出現彆的女人!”

李清懿聞言心中凜然,這個穆盈,居然戀慕秦增到了扭曲的地步!

可穆盈真的敢為了秦增瘋狂到不計後果?

那四皇子呢?

也能由著穆盈胡作非為?

穆盈不知道李清懿醒著,她從洛佩手中拿過一柄匕首掂了掂,雪亮的刀光映在她眼中,更添幾分狠戾。

“把她叫醒。”

穆盈是個極其自以為是且心高氣傲的人,倘若秦增是正常人,她甚至可以容忍他妻妾成群,卻不能容忍有人走進他心裡。

所以,穆盈恨不得李清懿馬上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洛佩得了吩咐,從懷中掏出一隻海青色陶瓷瓶,拔出塞子放到李清懿鼻下。

辛辣刺鼻的氣息傳來,李清懿眉頭一皺,緩緩睜眼。

穆盈看著近在咫尺的獵物,心中的快意簡直要從每一個毛孔溢位來。

“李清懿,此時我為刀俎,你為魚肉,可有什麼想說的?”

李清懿頭垂了半晌,有些痠痛,緩了好一會纔看向穆盈,道:“怎麼,穆三姑娘還想幫我完成臨終遺願?”

這句話似乎極大的取悅了穆盈,她情不自禁咯咯的笑起來。

“你若說些好話,討得本姑娘開心,說不得我真會成全你。說不得到時候發發善心,給你找個像樣的鬼夫郎,也讓你在地下不那麼寂寞。”

李清懿被反捆在背後的雙手使勁動了動,麻繩粗糙的觸感磨得她手腕生疼,但好歹還能轉動幾分。

她一邊緩慢的摸索著縫在袖口處的堅硬刀鋒所在,一邊看著穆盈說道:“好歹我也是侯府之女,更是皇後娘娘親封的縣主,在你穆家不見了蹤影,總要有個說法。”

“說法?什麼說法?誰知道你自己胡亂跑去了哪裡?”

穆盈內心深處與彆人一樣,無法忽視李清懿的特彆,可她不會將這種嫉妒表現出來,讓旁人知曉。

但話裡話外,仍舊不可避免的透著酸意。

穆盈睥睨著李清懿,占儘上風:“再說,元衡郡主不過是個膽小如鼠的孬種,她敢來與我穆家要人麼?”

李清懿眉毛一挑,笑道:“看來穆三姑娘是個再通透不過的人,那麼,你就不怕秦增將這筆賬算在你頭上?”

穆盈麵色一變,狠狠錯了錯後槽牙。

“我倒是不知,你竟如此看得起自己!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配讓秦大人放在心上?”

“我不配,難道你配?”

李清懿看著被激怒的穆盈,笑的愈發得意歡暢。

就算敵人比自己強大,也不能輸氣勢,何況,她並不覺得自己輸定了。

她絲毫不為對方的貶斥而動容,仍舊笑盈盈的看著穆盈,專門踩她的痛腳,說:“如果穆三姑娘當真沒有將我視作對手,又何苦千方百計要我的性命?”

穆盈不屑的哼笑一聲,將骨刀拿在手中比量一下,說:“你不必太過高看自己,我隻是討厭你這張臉,想要毀了它而已!”

“看來穆三姑孃的確沒有什麼把握能贏過我,所以才會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不過,這恐怕也沒什麼用。穆三姑娘真覺得自己有可能取悅秦增麼?我倒是覺得,即便他不是宦官,你也是無法如願的。”

“哼。”

穆盈微微揚起下巴,傲然道:“我是穆家嫡女,論身份,相貌,才情名聲,又有幾人能與我相提並論?再者,我的事,何須你費心!”

聽了穆盈的話,李清懿‘噗嗤’的一聲笑了。

她上下打量穆盈一遍,目光驚異,說道:“穆三姑娘未免太自信了些,家世才情什麼的先不說,相貌這一條……穆三姑娘真不知道自己是個醜八怪麼?”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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