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權臣 第40章 賜婚

窗外雨聲潺潺。

老太太肅然道：“陸衡之這一脈實則與我們家親戚關係實在有些遠了，雖都住在京城，往來卻不算切。陸衡之十二歲時，他父親陸仁突然患病去世，家裡一下斷了生計，他也上不起原先的學堂。

“他母親求到我麵前，希能讓陸衡之在陸家族學念書。這不是什麼大事，我自然應了。

“當初不過是無心之舉，誰也沒想到，他竟然中了狀元，一路平步青雲，閣為首輔。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當了首輔的第一件事，便以偽造銀為由，親自將他親叔叔陸仲下獄問斬。”

蘇青珞一顆心揪起來，問：“那他叔叔當真偽造了銀嗎？”

老太太道：“他叔叔是個銀匠，不過打著玩造了兩三錠銀罷了，實在罪不至死。據嬸嬸說，是陸衡之公報私仇，但究竟為什麼，誰也不知道。”

老太太嘆息道，“那可是他嫡親的叔叔，他殺起來連眼都不眨，更別提後來被他打死的小廝和丫鬟。”

語氣微沉，“青珞，你真嫁給他，琴瑟和諧還罷了，倘若一旦有不順他心意之事，隻怕他不會善待你。”

“你好好想想，若是反悔，我即刻命人攔他宮。”老太太急切道，“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蘇青珞平靜地搖了搖頭：“外祖母，我信他不會害我。”

語氣肯定。

老太太急道：“你如何能如此肯定？你本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

蘇青珞握住老太太的手，低聲道：“外祖母，有件事我撒了謊。先前我說在聖安寺遇險，房間雖然燃了香，但因為我開了窗戶，所以未中香的事是假的。”

“那香太烈，我並未躲過去，但此事實在難以啟齒，所以我一直瞞未說。”

老太太臉一變：“你、那你跟他？”

蘇青珞搖頭：“陸衡之並未我，他……很君子。”

老太太不覺鬆了口氣。

蘇青珞又道：“之後的賞花宴上，我險些同玉公主撞衫，也是他幫了我。前日遇見寧海路，亦是他出手。”

伏在老太太肩上，一下下安著的脊背。

“外祖母，眼見為實。陸衡之雖然有時候手段有些……嚴厲……”

老太太沒忍住：“隻是有些嚴厲？”

蘇青珞說話有幾分心虛：“比較……嚴厲。”

老太太無語。

蘇青珞接著說：“但陸衡之並非不講道理的人。有些事我們並不知道前因後果，也不能管窺蠡測。”

“比如他教訓寧海路，第一回也隻是當街潑了他水，若非寧海路當街對我失禮，相信他也不會下手那麼重。”

“外祖母，我相信我看到的，陸衡之是個好人，他從來不曾害我。”

“何況，我……心裡有他。”

這話不能同陸衡之說，此刻卻忍不住將心裡話告訴最親的人。

“我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每日隻是看到他，也是開心的。”

老太太一時神復雜：“他為你倒也算費心。”

想起許久前陸衡之看蘇青珞那個眼神，無言片刻，道，“罷了，事已至此，隻希他待你真心。你嫁過去後，也要盡量順著他。”

“是。”

蘇青珞想，陸衡之既然不近，又需要一個妻子，隻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想必他不至於為難。

*

寧海路當街被陸衡之廢了左手，回來又被父親罵的狗淋頭，要他去道歉，他深覺是奇恥大辱。

恰逢好友程淮來探。

程淮問：“我聽家妹說今日上街剛好瞧見你被陸衡之傷了，傷得厲害嗎？”

事竟然傳得這樣快，寧海路隻覺得沒臉：“幸好是左手，若是右手，嗬，我跟陸衡之拚命！隻恨如今他權傾朝野，我拿他竟沒什麼辦法。”

程淮笑了笑：“那子不過是寄養在永順伯府的一個商戶之，名聲又不怎麼好，何妨宮求求貴妃娘娘，把那子娶回來，豈非大快人心。”

寧海路拍手妙。

陸衡之不許他那子，他便偏要娶回來日日給陸衡之看。

寧海路彷彿看到陸衡之聽到他要娶那子之後的表，以及那子被娶回來後被他在下折磨時的模樣，心中浮起一陣快意。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那子什麼你妹妹可知道？”

“蘇青珞。”

寧海路沒耽擱，派人給陸家送去賠禮，立刻便了宮。

寧貴妃如今在後宮最是得寵，永順伯府不算什麼權貴人家，不過一個寄養的外孫兒，不算什麼難辦的事兒。

難得侄子收了心有了想娶的人，便答應了。

而且陸衡之三番四次同過不去，又傷了侄子，毫不給麵子，也想給這人一些教訓。

等皇上夜裡過來，寧貴妃便在枕邊說了這件事，請皇帝賜婚。

這實在是一件小事，皇帝順口便應了。

於是隔天一早，寧貴妃便派人給寧海路送了口信。

寧海路收到口信，仰天大笑，手上的疼都忘了，恨不得當場看看聖旨下來後陸衡之的表。

然而卻不想到了下午，下人來報：“公子，陛下的確給蘇姑娘賜了婚，但是給陸首輔和蘇姑娘賜了婚。”

“不可能。”寧海路猛地起，拎起那人領，“你沒聽錯？”

“絕對沒有。”

寧海路一把將那下人扔到地上：“混賬！再去給我問清楚！”

*

窗外雨終於停了。

自上午陸衡之離開後，蘇青珞的心一直未曾平靜。

畢竟那道旨意未曾下來，一切都未落定。

心緒起伏，起去了後花園，本想散散心，卻忽然想到跟陸衡之在這裡兩次的見麵，心裡生出幾對他的惦念。

邁步走進涼亭，指尖輕輕拂過石桌一角，忽然聽到後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

“恭喜蘇妹妹，要嫁去寧家了。”

是陸衍。

蘇青珞回頭——他怎會知道此事？

天鬱，那鬱似從天邊一直落到他上。

“你費盡心思同我退了親，還以為你能攀到什麼了不起的親事，結果要嫁給寧海路。”

陸衍搖了搖手裡的摺扇，眼裡有大快人心的笑意，“聽聞那寧海路在閨房之中有不手段，說不定蘇妹妹你會喜歡。”

紫鳶怒道：“四爺，你說話怎可如此骯臟？”

陸衍一笑，眼裡出一道沉的笑容。

蘇青珞看著他，淡聲道：“你就這樣確定，我會嫁去寧家嗎？”

太過氣定神閑，陸衍不覺一怔。

幾乎同時，有個小廝跑進來：“蘇姑娘，有位公公來報聖上給您和衡三爺賜了婚，聖旨馬上就到了，您趕換服接旨吧。”

陸衍臉驟然變白：“這不可能——”

蘇青珞轉離開，看都沒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