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九月初三。
天剛矇矇亮,蘇清禾就醒了。
她翻出壓在箱底的一件月白繡蘭草的襦裙,這是她從蘇家帶出來的,式樣不張揚,針腳卻極精細。
對著銅鏡梳了個垂鬟分肖髻,隻插了一支素銀纏枝簪,耳上墜了兩粒小小的珍珠耳璫。
脂粉隻薄薄施了一層,襯得膚色瑩白,眉眼清潤。
她這身裝扮並不浮誇,反倒像枝臨水照影的白蘭花,清新雅緻。
她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指尖碰了碰鬢邊的簪子,有點小得意。
好歹也是做過京中第一貴女的人,收拾收拾,氣質半點不輸那些侯府小姐。
【哇!女鵝這身也太好看了吧!】
【清新脫俗!跟原著裡那種暴發戶打扮完全不一樣!】
【這纔是真正的貴女氣度啊,不用靠珠寶堆,往那一站就贏了】
【等會兒孟瑤看見,估計鼻子都要氣歪】
蘇清禾被彈幕誇得臉頰微紅,拿起桌上的錦盒,又檢查了一遍裡麵的扇麵和褂子,確認無誤纔出門。
劉府在城南的富貴巷,朱門高院,氣派得很。
門口早已停了不少車馬,丫鬟婆子簇擁著各家小姐往裡走,環佩叮噹,笑語盈盈。
蘇清禾提著錦盒走上前,門房立刻迎了上來,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衣著雖不華貴卻氣度不凡,手裡還捧著錦盒,不敢怠慢。
“這位娘子,敢問是來赴宴的,還是……”
“我是錦繡坊的繡娘,奉你們家小姐之命,送繡品過來。”
蘇清禾語氣平和,將錦盒遞過去半寸,“勞煩通傳一聲。”
門房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
“原來是送繡品的,我們小姐特意吩咐過,說您來了直接引進去。娘子這邊請。”
蘇清禾心裡咯噔一下。
特意吩咐過?
看來這局,早就布好了,就等著她往裡鑽。
她不動聲色,跟著門房往裡走。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一片太湖石材質的假山,迎麵就是一片開得正旺盛的秋菊,花朵聚集在一起十分繁茂,香氣撲鼻而來。
花廳就建造在菊園的邊上,隔著老遠就能夠聽見裡麵傳出來的鶯聲燕語。
【來了來了!名場麵就要來了!】
【我的天啊,雖然知道女鵝是來送貨的,可還是讓人好緊張】
【你們有冇有發現,雖然女鵝這回不是來參加宴會的,是來送貨的,可結果還是進入了這賞花宴】
【劇情的慣性也實在是太可怕了吧!本來以為女鵝擺攤改變命運了,結果還是繞回到劉府的宴會了】
【主線劇情果然是避不開的啊,隻是進府的方式發生了變化而已】
【前麵的人彆亂說不吉利的話!我們女鵝是來賺錢的,跟原著裡麵那種強行融入圈子的情況能一樣嗎】
蘇清禾垂著眼睛,將大家說的話都看在眼裡,手指尖輕輕地敲擊了一下錦盒。
害怕什麼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今天是來收取尾款的,不是來攀附交情的。
誰要是敢來找麻煩,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門房在花廳的外麵停住腳步,彎下身子說道:
“蘇娘子,您稍微等一下,我進去向小姐稟報一下情況。”
他剛剛把簾子掀起然後進去,裡麵正在說話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會兒。
緊接著,有一個嬌柔俊俏還帶了點故意裝出來的聲音響了起來,這個人正是孟瑤。
“什麼蘇娘子?莫不是哪個想混進來的閒雜人等吧?”
“今天來的可全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小姐,明珠,你家這個門房也太不細心了,什麼樣的人都往裡麵放。”
蘇清禾站在門外麵,嘴角向上揚起露出一絲冷笑。
裡麵的人說出來的話都這麼難聽了,明顯就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她冇有等門房再次去通報,抬起手自己把珠簾掀起來,抬起腳步就跨進裡麵去了。
滿室錦衣華服的貴女齊刷刷轉頭看過來,目光裡有好奇,有鄙夷,還有看好戲的興致。
花廳焚著清雅的檀香,案上擺著各色茶點果子。
正中主位坐著個穿水紅蹙金長裙的姑娘,容色溫婉,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的貴氣——
正是忠勇侯府之女韓思婉。
下麵的座位上坐著孟瑤、蘇清月,還有幾位看著眼熟的官員家的小姐。
宴會的主人劉明珠坐在側麵的座位上,臉上早就堆滿了尷尬的神情。
孟瑤看見她自己走進來,細長的眉毛一豎起來,馬上尖著聲音說道:
“是誰讓你進來的?這個地方也是你能夠進入的嗎?
一個奶孃的女兒,假千金的身份早就被揭露了。
如今嫁給了一個落魄的相公,還有臉往貴家女子堆裡麵湊,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配得上!”
【第一波攻擊已經準備好!從身份和夫君兩方麵展開暴擊】
【孟瑤這張嘴就像是租來的一樣,一上來就往死裡欺負人】
【女鵝彆害怕!反駁回去!】
蘇清月坐在孟瑤的旁邊,聽到這話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用溫柔細小的聲音說道:
“孟姐姐不要這麼說,姐姐……畢竟以前也是在蘇家長大的。
隻是姐姐,你如今既然已經嫁人了,怎麼還拋頭露麵去擺攤做刺繡的女工呢?
要是手頭缺錢,隻管派人回蘇府說一聲就可以了,何苦到這裡來冒犯了各位小姐,白白地讓人笑話。”
她一邊說著,眼角稍微泛起紅色,一副替蘇清禾感到難為情的樣子。
【白蓮花的經典做法來了!用軟刀子傷人】
【哎呀這個蘇清月……以前怎麼冇發現她說話……讓人覺得噁心……】
【蘇清月這補刀比孟瑤還要厲害,表麵上是關心,實際上每句話都在揭露彆人的短處】
蘇清禾抱著錦盒站在原地,聽到這話隻是輕蔑地笑了一聲。
她的目光先掃視了一下蘇清月,然後又落在孟瑤的臉上。
“孟小姐好大的氣勢。我是被錦繡坊邀請來送繡品的,不是來參加宴會的。
反倒是孟小姐,主人家還冇有說話,你倒先代替主人做決定,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劉府是你孟家的呢。”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是說出來的話也很傷人:
“我配不配在這裡……實在是輪不到孟小姐做主。
孟家上個月剛靠捐銀子補了個缺,孟小姐還是先操心自家官位穩不穩。
我家相公憑藉力氣來謀生,光明正大,好歹也是正經通過科舉考試的三元及第狀元郎,總比某些人不認識字,隻會湊在一起嚼舌根子強。”
孟瑤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像豬肝一樣紅:
“你!你竟敢說我目不識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