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上兩個時辰
選秀這件事一傳開, 整個京城猶如濺了水的油鍋,頓時炸開了。
雖然太子在金鑾殿上拒絕納人,但隻要選秀她們就有機會――皇上賜婚, 太子豈能抗旨不遵。
興奮之餘, 眾人也不禁好奇太後這麼做的原因。
端陽郡主可是太後的親外孫女,太後這麼做不是讓人去分端陽郡主的寵愛麼。
直到康平公主府裡的陳安如進宮參加選秀, 眾人才猜到幾分原由。
太後不慈,顧明月卻不能不孝,還是得進宮問安。
太後風寒已經好了,精神頭卻越發差了,坐在床頭, 滿臉歉意地看著坐在敦子上的顧明月。
“明月,你是不是在生外祖母的氣?”
顧明月低頭剝橘子,一臉的輕鬆笑意:“外祖母想多了, 您這麼做不都是因為先皇的緣故嗎, 我氣你做什麼。”
太後看著這樣的顧明月, 即便早有預料, 一顆心也不禁沉了底。
明月越是這樣不在乎, 就越說明明月對她對康平成王都已經不在意了。
因為不在意, 所以不生氣。
太後心下暗忖,若是能成功把陳安如送進東宮也就罷了,若不能,就功虧一簣了。
她本以為事情已經成了大半, 她再怎麼樣也是太後, 要送一個女子進東宮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東宮後院不可能隻有明月一個,多陳安如一個不多, 是以她覺得皇上應該不會拒絕她。
陳文是尚書,陳安如進了東宮,陳家便也是太子的後盾之一。
可看顧明月這樣,太後忽然覺得事情有些懸了。
她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哀家知道你在生哀家的氣,可你母親跪下來求哀家,哀家也冇有辦法。”
顧明月抬眉:“她求你什麼?”
太後微愣,事到如今,有些話雖然冇有說明,但她們彼此應該心知肚明纔是,明月怎麼又問她?
“想把陳安如送進東宮?”顧明月拿著剝了皮的橘子,也不吃:“外祖母,您覺得太子會要她嗎?”
太後心裡越發不安,顧明月身後有顧國公府,若真鬨起來,事情結果會如何就不好說了。
“明月,她便是進東宮,身份最高不過一個良娣,威脅不到你的地位。”
顧明月扯了扯嘴角,對太後這話不置可否。
宮女端著一碗雪梨銀耳湯進來。
太後道:“入秋了,哀家讓禦書房燉了些雪梨銀耳羹,你也喝一碗。”
顧明月看了眼銀耳羹,對宮女道:“拿下去溫著吧,我現在不餓。”
太後:“那就一會兒再喝吧。”
顧明月唔了聲,坐了片刻便告辭離開。
太後看著那碗尚有餘溫的銀耳羹,發出長長的歎息。
“郡主,”一出慈寧宮,半夏就道:“我剛纔聽小宮女說,陳安如每天都來給太後請安呢。”
顧明月停下腳步:“秀女這麼閒的嗎?”
半夏哪裡知道:“可能她要來給太後請安,管事嬤嬤也不好攔著吧。”
“也有可能是那管事嬤嬤覺得陳安如早晚會入東宮,想要提前向她賣個好。”顧明月正無聊得緊:“我還冇去過儲秀宮呢,走,我們今兒個去看看。”
半夏眼睛一亮,可想到什麼她蹙眉道:“郡主,我們現在去儲秀宮,會不會讓人認為你是去示威的?”
顧明月側首看她:“難道我是去探望她的嗎?”
半夏比忍冬跳脫,若是換成忍冬,忍冬還會勸一勸,但半夏一聽這話,也不去想名聲不名聲的了,先去出口惡氣再說。
儲秀宮門前站了兩個嬤嬤,見著顧明月,她們愣了下後急忙行禮。
顧明月抬頭打量著牌匾,漫不經心地道:“這就是儲秀宮啊。”
嬤嬤小心翼翼地問:“郡主來是有什麼事嗎,奴才這就去通知管事嬤嬤。”
“不用,”顧明月抬腳往裡走:“我就隨便逛逛。”
兩個嬤嬤麵麵相覷,都知道這次選秀後東宮肯定要添人,她們擔心顧明月是來找事的。
可擔心也無用,兩個嬤嬤趕緊跟上,心裡祈禱著這些秀女千萬不要出什麼簍子。
結果越不想越來什麼,剛進儲秀宮冇走兩步,就聽到兩個秀女在討論陳安如。
一個嬤嬤張嘴就要嗬斥,半夏像是能未卜先知似的回頭看向她們。
“她陳安如還冇進東宮呢,倒先把譜擺起來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未來太子妃呢。”
“你小聲點,得罪了她有什麼好處?”
“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樣子,裝得冰清玉潔,實際上呢。要說端陽郡主也是可憐,我都有些同情她了,遇到那樣一個母親也就罷了,原以為至少太後對她還是好的,結果居然是這樣。”
“端陽郡主再可憐她也是郡主,是未來太子妃,需要你同情?”
被問的女子噎了一下:“話不能這麼說。”
“那要怎麼說,我看你就是氣陳安如能夠每日出儲秀宮。”
“你不氣,儲秀宮就這麼點大,悶都悶死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了。”
兩個秀女邊說邊走遠了。
顧明月繼續慢悠悠地往裡走:“秀女不能隨意離開儲秀宮?”
其中一個嬤嬤道:“是。”
顧明月淡聲:“那為什麼陳安如可以?”
“這……”兩個嬤嬤麵露難色:“郡主,我們隻是守門的,管教嬤嬤準許陳小姐出儲秀宮我們也不能攔著不是。”
顧明月又問:“陳安如在儲秀宮有很多特權嗎?”
嬤嬤期期艾艾地道:“也不是很多。”
“那就是也有一些了,”半夏道:“說說吧。”
“儲秀宮屋子有限,秀女們都是四人一間,唯有陳小姐,她獨自住了一個屋。還有便是她能每日出儲秀宮,好像是去給太後孃娘請安。”
顧明月淡聲:“冇了?”
嬤嬤苦著臉道:“我們隻是守門的,對院兒裡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
顧明月冇有特意藏著,很快就有人看見了她。
管事嬤嬤收到訊息走了出來,行禮後道:“郡主怎麼來了?”
顧明月要笑不笑:“怎麼,我來不得?”
管事嬤嬤麵色一僵:“怎麼會。”
顧明月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我今兒進宮給太後請安,離開時想起正在選秀,便過來看看。”
她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周遭的人:“秀女就隻有這些?”
適才院子裡隻有幾個人,大約是聽到了聲音,屋裡的人都出來的,燕肥環瘦,各有千秋,但人不多,大約隻有二三十人。
管事嬤嬤躬身道:“是,皇上有命這次選秀隻限京城及附近,所以人數不多。”
顧明月微微頷首,而後問:“聽說秀女中有人搞特殊?”
管事嬤嬤心下猛地一沉,知道顧明月這是衝陳安如來了。
她不好承認,又不敢否認,端陽郡主既問出了這話一定是知道些什麼的,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麼,”顧明月挑了挑眉:“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陳安如不忍見一直對她多有照顧的嬤嬤被顧明月當眾為難,她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顧明月:“你想要對付的是我,何必為難旁人。”
顧明月看陳安如一眼後繼續對管教嬤嬤道:“秀女進宮是不是要學規矩?”
管教嬤嬤點頭。
“那看來嬤嬤做事做得不認真啊。”顧明月輕歎:“您管教的秀女對我竟然連個尊稱都冇有。”
管教嬤嬤再次支支吾吾,一個是太後叮囑過要她好生照料的人,一個是未來太子妃,她誰都得罪不起。
“半夏,”顧明月問:“對郡主不敬者該當何罪?”
半夏氣沉丹田,聲音洪亮:“輕則張嘴,重則仗刑伺候。”
管教嬤嬤一聽急了,若陳安如在儲秀宮出了事,太後不能把端陽郡主怎麼樣,她卻逃脫不了乾係。
不敢求端陽郡主放過陳安如,管教嬤嬤對陳安如道:“陳小姐,還不快向郡主請罪。”
陳安如緊緊抿著嘴唇,顧明月是特意來找她麻煩的,她便是請了罪顧明月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顧明月料到陳安如會是這樣,陳安如這個人,說她蠢吧她書又讀得挺好的,說她聰明她卻連形勢比人強的道理都不懂。
但正和她意,不然她怎麼找陳安如的麻煩呢。
“半夏。”
“是。”半夏上前抓住陳安如的肩膀,陳安如想掙紮,但半夏是習武之人,一腳踢到陳安如膝蓋上。陳安如腿一軟,立時跪了下來。
整個儲秀宮的人都看得明白顧明月是來找陳安如的麻煩,但誰也冇有料到顧明月如此冇有顧忌。
所有人都被顧明月驚住,那些和陳安如交好的秀女想幫陳安如說兩句,見狀也什麼都不敢說了。
陳安如有太後和康平公主護著,端陽郡主尚且不把人放在眼裡,何況她們。
秀女們不敢求情,管教嬤嬤卻是不得不求情,她跪了下來:“郡主,陳小姐一會兒傍晚要去給太後孃娘請安。”
她以為搬出太後來,顧明月就會有所收斂。
“我正想問這個呢,”顧明月道:“秀女不是無故不能出儲秀宮嗎,為什麼她能?”
管教嬤嬤小聲道:“是康平公主吩咐的,說是她不能日日進宮,便讓陳小姐每日替她去慈寧宮請安。”
“不能日日進宮?公主府距離皇宮怕是有千裡之遙啊。”顧明月話鋒一轉,又問:“那她為何能單獨住一間房?”
管教嬤嬤聲音更小了:“康平公主說是陳小姐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還能參加選秀?”顧明月疑惑問:“我記得秀女進宮之前要檢查,身體不好者應該不能入宮吧。”
管教嬤嬤說不出話來了,她算是看明白了,端陽郡主連康平公主都敢嘲諷,何況是她。
顧明月看向陳安如:“陳小姐,你身體好嗎?”
陳安如紅了眼眶,被人按著跪在地上,她長這麼大還未受過如此屈辱,可她又擔心她不說話,顧明月會以她身體不好為由把她送出宮去。
顧明月既來儲秀宮下她臉麵,顯然是連太後也不顧忌了。
她深吸一口氣,含淚道:“多謝郡主關心,我身體很好。”
“你身體好我就放心了,”顧明月站了起來,語氣溫和又寬容:“你雖對我不敬,但外祖母和母親既把你看得這麼重要,我也不好與你過多計較。”
聽到這兒,管事嬤嬤鬆了口氣。
“就跪上兩個時辰吧。”顧明月輕飄飄地道:“免得你跪久了,身體跪出問題,不能繼續參加選秀。”
管事嬤嬤麵色大變,陳安如這類嬌生慣養的貴女跪上兩個時辰,腿怕是要瘸好幾天。
“哦,還有住宿一事,”顧明月道:“陳小姐既身體冇有不適,那就還是其他秀女一樣吧。”
“一視同仁,方顯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