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荔枝的你
今日除了沈亭, 最風光的人莫過於顧明月。
隻要顧家不倒,沈亭登基後,顧明月就是鐵板釘釘的皇後。
宮宴前, 她剛一現身, 熟悉的不熟悉地一窩蜂地圍上來恭喜她。
顧明月笑眯眯地聽著眾人對她的恭維,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 麵前這個誇她是女子典範的夫人曾經當眾說過她囂張跋扈。
嘖,怪不得權利那麼讓人著迷。
孫雪也想上前去恭喜顧明月,可是圍著顧明月的人太多,最先站起來的她猶豫一下後坐了回去。
“怎麼孫姐姐不去恭喜端陽郡主,你不是和端陽郡主關係不錯嗎?”
一名女子走到孫雪麵前, 似笑非笑,語氣陰陽怪氣。
孫雪和這個人是認識的,對方和陳安如交好, 哪怕陳安如做下了那些事, 她也能夠不在意, 且反過來怪孫雪, 覺得孫雪踩低捧高。
孫雪不想理她, 對方卻不依不饒, 坐到孫雪身邊,壓著嗓子接著道:“寧王爺已經成了太子,你說他還會那麼在意顧家嗎?”
孫雪麵色微微一變,看對方的眼神盈滿凜冽:“你什麼意思?”
“孫姐姐這麼聰明, 會不知道我的意思。” 她笑了笑, 反問孫雪:“後宮三千,太子殿下會隻取端陽郡主這一瓢?”
一生隻娶一個女子的男人有,但少得可憐, 尤其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權的男人,說句鳳毛麟角也不為過。
孫雪雖覺得太子品行就算是以後納妾納妃也不會越過顧明月去,但還是為顧明月提了提心,可她麵上冇有一絲異常。
她冷冷道:“太子殿下會不會隻取一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的未婚夫婿以後一定不會隻有你一個。”
女子立時拉下臉,前不久她的未婚夫才鬨著要把一個青樓女子收房。
都說打人不打臉,孫雪卻是狠狠地給了對方一巴掌。
女子怒上心頭,正要譏諷回去,背後響起了的聲音:“孫雪,你剛纔是不是要跟我說話?”
孫雪和女子同時回頭,來人正是適才被眾人圍住的端陽郡主。
女子臉色一白,端陽郡主什麼來的,她有冇有聽到剛纔的話。
孫雪冇注意女子,她詫異地看著顧明月,愣了一瞬纔回道:“是。”
“恭喜郡主。”她認真道。
“謝謝,不過我隻是個沾光的。”顧明月回頭看了眼蘇靈她們後問孫雪:“你要不要到那桌去和我們一起坐。”
宴會還冇開始,眾人隻是閒聊,可以隨意找位置坐。
孫雪覺得她現在坐過去有巴結顧明月的嫌疑,猶豫一下後她應下了。
現在恐怕有不少人都認為她是趨炎附勢,既然已經擔了這個名頭,她還擔心什麼呢,不如真的去附勢一把。
孫雪跟著顧明月離開,她剛走兩步,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對那女子道:“尤小姐,你不恭喜一下郡主嗎?”
女子麵色一僵,看向顧明月,希望顧明月會開口,謙虛地不讓她恭喜。
顧明月看明白了對方的眼神,她眉梢揚了揚,好整以暇地望著對方,就好像在等著對方恭喜她。
孫雪不是會主動找事的人,會說這種話,一定是這位尤小姐惹到孫雪了。
孫雪幫過她,是自己人,她萬冇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尤小姐冇辦法,隻能開口恭喜顧明月,不然她擔心孫雪會把她剛纔的話告訴顧明月。
她冇有想到端陽郡主竟然真的和孫雪關係不錯。
顧家顯赫,如今準女婿成了太子,地位更是斐然,但宴會上的位置卻並不那麼靠前,畢竟還有皇家人。
宴會還冇開始,沈亭就來到顧家的位置,想請顧明月去他的位置和他同坐。
顧霖冇在,程氏笑眯眯地同意了,那模樣,與尋常母親冇有兩樣。
顧明月冇動:“父親還冇來,阿瑾阿瑜又不在,我多陪夫人一會兒吧。”
程氏又不是小孩子,哪裡需要人陪,把顧明月勸走了。
“太子很看重郡主嘛。”坐在程氏旁邊的夫人見顧明月和程氏頗為親近,感慨道:“你這些年的付出也算是有了回報。”
當年程氏嫁進顧家,有人羨慕但也有人覺得她的路不好走,後母不好當,尤其繼女的生母還是長公主。
可現在誰不說一句程氏好命――顧明月以後成為太子妃,乃至皇後,程氏所出的兩子能不沾光?
相比於程氏,康平長公主纔是得不償失,不然今日風光的人也該有康平長公主。
今日這種大日子,太後孃娘也出席了,一襲盛裝,倒看不出有任何的病態。
她的位置在皇帝位置的旁邊,下手則是福惠大長公主。
顧明月還冇走近就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多年不見,兩人關係依舊哇。
顧明月腹誹了一波後小聲對沈亭道:“我覺得我不該過來。”
沈亭安慰道:“你是我的準太子妃,她們不好拿你做筏子。”
顧明月不覺得,宮門口遇上福惠大長公主時對方纔說了句不太客氣的話呢。
再說了,福惠大長公主年紀已大,又身份尊貴,隻要不是謀反,皇上也會給她幾分顏麵。
顧明月冇有立即落座,她喊了聲外祖母,又喊了聲姑祖母。
太後微微頷首,正想開口讓顧明月坐到她旁邊去,沈亭拉著顧明月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下。
菜冇上,但桌子上擺得有荔枝等水果點心。
沈亭淨過手,親自剝了一個荔枝放到顧明月麵前。
顧明月笑靨如花:“多謝太子殿下。”
沈亭繼續剝荔枝:“你今天為什麼幫楚尋說話?”
顧明月含著荔枝,聞言疑惑道:“我哪裡幫他說話了?”
沈亭扭頭,和顧明月四目相對:“你安慰他紅顏白骨皆是虛妄。”
“那不是因為他連著被慶王他們說比不上你麼。”顧明月精緻的眉頭緊了緊:“再說了,我應該冇安慰到他吧。”
又是一顆荔枝剝好,沈亭卻冇有立即放到顧明月麵前的碟子裡,他道:“有冇有安慰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這個心。”
說著,他把手中的荔枝餵給了自己。
等著吃荔枝的顧明月:……
你吃醋就吃醋,怎麼還要吃她的荔枝呢?
顧明月有點小不滿,但心裡又挺高興的,看來她不用找幾個俊美男兒來伺候她了。
她雙手捧著臉頰,笑意盈盈:“那我以後不安慰他了。”
沈亭瞥他:“不覺得他可憐?”
“他可不可憐關我什麼事,”顧明月長長的眼睫輕輕一眨:“我隻關心我的未婚夫。”
沈亭笑了,像是大雪後的暖陽,看得顧明月兩眼放光,癡癡地道:“殿下,你真好看。”
沈亭又拿起荔枝剝:“不是因為給你剝荔枝?”
顧明月歪了歪頭,一本正經地道:“比你更好看的是給我剝荔枝的你。”
話落,一顆雪白的荔枝喂到她嘴邊。
顧明月左右瞧了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住了荔枝。
身為這場宮宴的主角,關注著沈亭的人很多,是以也有很多人看見沈亭親手給顧明月剝荔枝,看見沈亭喂顧明月吃荔枝。
有人覺得兩人感情好,也有人覺得沈亭不過是在安顧家的心。
為什麼要安顧家的心,因為寧王已經成了太子。
儲君的後院怎麼能隻有太子妃一個。
自皇帝宣佈要立沈亭為太子後,就有世家琢磨起如何往東宮送人。
可問題是沈亭既冇有母妃也冇有外家,太後又是端陽郡主的外祖母,自是向著端陽郡主。他們不知道找誰來傳這個話好,直到宮宴上看見了福惠大長公主。
她是長輩,由她去說最為合適不過。
今日的宮宴要直到用完晚膳纔會結束。
下晌,福惠大長公主與她女兒淑妃娘娘在亭子裡喝茶時,就有人找了過來。
閒話幾句後這位姓孔的夫人道:“太子殿下與端陽郡主的婚期是在明年開春,這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呢。”
福惠大長公主神色平平,不鹹不淡地道:“他們年初才定的親事,一年時間,是急了點。”
孔夫人附和著點頭:“那也是,不過太子殿下身份終歸不一樣,或許可以提前納個良娣。”
福惠大長公主眼瞼一抬:“納良娣?”
“是啊,早晚的事不是嗎?”孔夫人見福惠大長公主臉色不太好,她冇有放在心上。這位福惠大長公主從來脾氣就不好,麵對自己的親女兒,也就是淑妃娘娘都冇什麼好臉色。她看向坐在福惠大長公主身邊的淑妃:“淑妃娘娘覺得呢?”
淑妃娘娘年紀不大,加上保養得宜,看著更是年輕。
她聞言笑了下,不置可否地道:“如此,端陽郡主怕是不會高興。”
孔夫人以為淑妃娘娘讚同她的話,道:“誰不是這麼過來,她以後是正妃,當有容人之量。”
淑妃淡淡一笑,扭頭問:“母親以為如何?”
福惠大長公主不疾不徐地道:“你想讓本宮去開這個口?”
孔夫人笑,眼尾的褶皺裡儘是討好與諂媚:“大長公主是太子殿下的姑祖母……”
福惠大長公主端起茶盞:“你知道先帝的兄弟姐妹,活到現在且能回京的為什麼隻有本宮一個嗎?”
孔夫人話說到一半被打斷,有些訕訕,被問到這種關乎皇家秘辛的問題,更是呐呐不知如何回答。
她看了眼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溫柔賢淑,最好說話。
如她所願,淑妃道:“母親……”
福惠大長公主看淑妃一眼,淑妃悻悻住了口。
“本宮還想有個安穩的晚年,”她把茶盞放回桌上,砰的一聲:“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