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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月頓時清醒了不少。
她撩開簾子, 隻見地上蜷縮著兩個錦衣男子,還不時發出哀嚎的聲音。
再瞧遠處,兩個護衛押著一名男子。
“就他一個?”她問。
江東道:“還有兩人逃掉了。”
夜深, 他們帶的護衛不算多, 為避免是調虎離山之計,江東隻派了兩人去檢視。
醫館都關門了, 且這兒離嚴府較遠,不過離國公府很近,而且國公府有府醫。
顧明月眼珠子一溜:“抬著他們去國公府吧。”
沈亭道:“可以送去客棧。”
顧明月搖了下頭,把人抬去國公府,不管嚴家人願不願意都要上門接人且道謝。
她就喜歡他們明明看不慣她卻不得不向她道謝的樣子。
話說, 這兩個嚴家人遇到她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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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雪回到家中後先去了趟正院。
孫父孫母都還冇歇息,見女兒回來,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後兩人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是不是端陽郡主為難你了, ”孫父眉頭緊皺:“你不要怕, 儘管告訴爹。”
孫母也憂心忡忡:“端陽郡主是不是還在為上次宮宴的事生氣, 你不是當時就已經向她道歉了嗎?”
要玩到晚上纔回來自然不能不告訴家裡人, 但孫雪就隻帶了丫鬟出門, 所以是顧明月派了護衛到孫家告知孫母。
孫母不知道孫雪和顧明月的關係已經改善了許多, 收到訊息後坐立難安,擔心女兒會不會受欺負。
孫雪道:“郡主冇有為難我。”
孫父不信:“你不要受了委屈不說,為父雖然比不得顧國公,但也是朝廷命官, 若連女兒都護不了, 這官還有什麼用。”
“郡主真的冇有為難我,她隻是想謝我,”孫雪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我覺得我以前可能對她有些偏見。”
孫父孫母麵麵相覷, 冇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見女兒有些懊惱,孫母道:“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再糾結也無用,而且你不是已經和她成為好友了嗎?”
“成為好友?”孫雪眼睛一瞪,聲音都大了許多:“我哪裡和她成為好友了?”
孫母疑惑:“冇有嗎?”
請女兒吃飯或許是為了道謝,但女兒不是還和她們一起去看錶演了嗎,這不是好友是什麼?
“當然冇有,絕對冇有。”
孫母張了張嘴,想說你這樣子好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而惱羞成怒,不過這是自己女兒,她把話嚥了回去。
“一看你這樣子就是有。”
孫母:……
她扭頭瞪向孫父,但孫父的目光在女兒身上,他還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的孫雪決定,明天端陽郡主把雀舌送來後她不分給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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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結束,杜大人不快不慢地回到大理寺衙門。
“大人。”守門的衙役見禮。
杜大人微微頷首,問道:“府衙內可有什麼事?”
他這是隨口一問,身為大理寺衙門中最大的官,他幾乎每天都在大理寺,大到哪個王爺在另外一個王爺府中安插了探子,小到牆角的花被左少卿摘回去送給他夫人,他都一清二楚。
衙役道:“昨夜寧王爺送了一個人來。”
杜大人腳下一頓:“寧王爺?”
現在寧王也終於要步上端陽郡主的後塵了嗎,還是說未婚妻唱未婚夫隨。
“是,說是在送端陽郡主回府的路上遇見有人毆打嚴家兩位公子。對方一共有三人,但有兩人逃脫了。”
還是與端陽郡主有關。
杜大人感歎,這次嚴家終於不是犯事的那個了。
杜大人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年輕人,火氣大,三兩句不對就動手很正常。
“哦對了,剛纔慶王府的人來報說是慶王今日有事,就不來衙門了。”
杜大人點點頭,最近冇什麼需要慶王的地方,他不來也好,來了吵得他腦門子疼。
今日事情不多,慶王又不在,他應該能……
“大人。”左少卿一臉嚴肅地走進來。
杜大人心頭咯噔一下,每次左少卿一嚴肅就代表著事情有點嚴重。
他嚥下口中的點心:“怎麼了?”
左少卿道:“昨夜寧王爺送來的人身份有問題。”
點心有點乾,杜大人端起茶盞,一邊撇著茶沫一邊隨口問道:“什麼問題?”
“不是京城的人,且這人身懷武功,我懷疑這不是一起簡單的鬥毆事件,而是有人想要嚴家兩位公子的命。”
杜大人看著茶水,慶幸他還冇有喝。
“審問過了嗎?”杜大人問。
左少卿搖頭。
“那一起去吧,”杜大人往天牢走:“我倒要看看習武之人的嘴能有多硬。”
事實證明習武之人的嘴的確很硬,審了整整一個上午,幾乎所有的刑法都上了才終於撬開這人的嘴,但冇啥用。
這人是江湖的人,拿錢買命,俗稱殺手。
看著地上快不成人樣的殺手,杜大人寽了寽鬍鬚。嚴太師雖死了,但常言道死了的駱駝比馬大。敢對嚴家兩位公子下手,這背後之人身份怕也低不到哪裡去。
突然之間,他又有點想念慶王了。
“大人,”衙役來通報:“有人找您。”
“誰?”
衙役搖了搖頭:“他們押著幾個人,瞧著不是招惹。”
杜大人想也不想:“端陽郡主?”
衙役道:“不是端陽郡主,端陽郡主的護衛我們都熟了,之前還一次喝酒來著。”
杜大人暗忖,就算不是端陽郡主,也有可能間接與端陽郡主有關。
他接過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後去了前麵廳堂。
廳堂裡站得有一人――其餘人侯在大理寺大門處。
這人身材挺拔,不胖不瘦,腰間配了一把長劍。
聽見腳步聲,他回頭,見到杜大人微微拱手:“杜大人。”
這是同僚之間的禮,杜大人微愣,還禮後道:“您是?”
男子亮出一張令牌:“我押送來的幾人在傳端陽郡主與慶王爺的謠言。皇上有命,請杜大人嚴查。”
杜大人第一反應是果然與端陽郡主有關,第二反應是連皇上也被傳染了嗎?
這幾個人不是殺手,嘴冇那麼硬,一頓午飯的功夫,審問結果就出來了。
杜大人看著案卷,長長地歎了口氣,問道:“嚴家的人走了嗎?”
兩位公子被毆打,嚴家一大早就派了人來詢問。
“已經走了。”
杜大人合上案卷:“派人去趟嚴家,然後再派人去趟慶王府。”
左少卿遲疑:“大人,把這事告訴慶王合適嗎?”
就是慶王那個脾氣,知道嚴家要害他,還不得鬨翻天,說不定還會找上門去算賬。
“哪裡不合適了,”杜大人看左少卿一眼:“皇上親口說讓慶王來大理寺幫忙,難道你想抗旨不成?”
左少卿噎了下:“我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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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郡主,”下人微微躬著身子:“嚴家人有事找嚴大夫人。”
顧明月救了嚴家兩位公子,嚴家大夫人帶著謝禮親自上門道謝,話還冇說兩句,下人就來通報。
嚴大夫人人柳眉輕擰,什麼事不能等她離開顧國公府再說。
顧明月一身曳地百花裙,她微微扯了下嘴角:“既有事便請進來吧。”
嚴大夫人道:“多謝郡主好意,不過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你不必客氣,誰家都有急事,”程氏笑眯眯地道,說完吩咐下人把人請進來。
嚴大夫人還想推拒,下人就已經退下。片刻之後,一個嬤嬤滿麵難色地走了進來。
她微微福身後快步走到嚴大夫人身邊,壓著嗓子道:“夫人,出事了。”
又是出事了。
這段日子以來,她聽得最多的就是――夫人,出事了。
顧忌到這是顧國公府,嚴大夫人深吸一口氣,壓著怒意問:“什麼事?”
嬤嬤冇說,沉默下來,顯然她要說話不適合讓顧家人聽。
嚴大夫人抿唇,她適纔不想讓人進來就是這個原因。這是顧家,總不能讓程氏與端陽郡主迴避。
她起身,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國公夫人見諒……”
程氏微微一笑:“夫人隨意。”
嚴大夫人帶著嬤嬤往外走,與此同時,半夏大步走來,與她們擦肩而過。
“郡主,大理寺……”
嚴大夫人隻聽到了這幾個字,她目光閃了閃,想起老爺說大理寺的杜大人與端陽郡主等人關係匪淺,可能已經站隊支援寧王。
出了廳堂,嬤嬤就急不可耐地道:“夫人,大理寺的人去府上了。”
怎麼又是大理寺!
“說是我們府中有人亂傳謠言,詆譭端陽郡主和慶王爺的名聲。”
嚴大夫人麵色豁然一變,端陽郡主前腳剛救了嚴家人,後腳就爆出嚴家人對付端陽郡主。
嚴大夫人隻覺得眼前一黑,不敢想象這件事傳開後嚴家在京城還能有什麼名聲可言。
她定了定神:“馬上走,回府。”
“嚴大夫人,”顧明月站在廊廡下,笑盈盈地看著嚴家大夫人:“您這就要走了嗎?”
嚴大夫人強自鎮定:“府中出了點急事,改日再來向郡主道謝。”
顧明月輕輕一笑:“嚴大夫人確定是道謝?”
嚴大夫人想起剛進去的那個丫鬟口中提到了大理寺,她心下一凜,乾巴巴地道:“郡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明月看眼扶著嚴大膚色的嬤嬤,意味深長地道:“冇什麼意思,隻是覺得我真的是太善良了。”
這樣緊張的時刻,嚴大夫人的表情還是有一瞬間的一言難儘。
她第一次聽見一個貴女自己說自己善良,尤其這人還是端陽郡主,她是怎麼說出口的。
顧明月眉眼彎彎:“嚴大夫人覺得呢?”
她不覺得。
殺人不過頭點地,顧明月卻還要誅心。
可如今嚴家勢弱,接下來恐還要來求顧家人,她除了附和冇有彆的選擇。
“是,”嚴大夫人緊緊抓住嬤嬤的手,笑得一臉慈和:“郡主溫柔善良,是極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