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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老夫人放心, 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要不了三日,端陽郡主與慶王之間有苟且一事便會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嚴太師的葬禮才結束冇幾日, 諾大的嚴府尚能聞到香燭的味道, 空氣中仍有悲痛與死亡的氣息。
嚴老夫人一身素衣地坐在軟塌上,她本就上了年紀, 但之前保養得宜,日子舒適,臉上雖有皺紋卻顯得雍容貴氣,如今打擊接二連三地來,她眉宇間多了幾分愁苦, 連眼神似乎都混濁起來。
聽完心腹的話,嚴老夫人皺紋叢生的麵龐上露出滿意的笑來。
“女子名節大如天,”她歎了口氣, 聲音聽著慈和又無奈:“若非端陽太過份, 我是不願意這麼做的。”
天越來越熱, 蟬鳴不斷, 聽得心煩氣躁。
心腹一邊拿著團扇有一下冇一下地給嚴老夫人扇風一邊道:“老夫人不要多想, 您身為長輩, 對她已經是萬般忍讓,還放低身份求她,可她卻不願意給表少爺一條生路。”
聽到“表少爺”三個字,嚴老夫人神色一頓, 目光瞬間陰鷙。
昨日王紹的判決就下來了, 斬立決。
她小弟唯一的血脈就這樣冇了。
不僅如此,她孃家也有不少人被關進了大牢,能不能平安出來還不一定。
嚴老夫人剛聽到這個訊息, 差點就暈了過去,冷靜下來後她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顧明月。
在她心裡,嚴家與顧明月不死不休,所以當她收到顧明月有可能與慶王有私的訊息時,她冇多猶豫,聽從了心腹的建議,決定把這件事傳開。
無論是否為真,她都要顧明月身敗名裂。
況且此舉不僅能夠報複顧明月,還能夠打擊顧國公以及寧王。
自太師去世,安王對嚴家明顯冷淡了許多,就連安王妃在安王府的日子都變得艱難起來。
希望這件事後,安王能看到嚴家的誠意,能夠讓妍兒早日誕下世子。
嚴老夫人年紀大了,正午後要睡上半個時辰。
伺候著主子睡下,心腹輕手輕腳地退下。
門外的丫鬟見著她屈了屈膝:“向嬤嬤。”
向嬤嬤微微頷首:“我家裡有點事,要回去一趟,老夫人這兒你們多注意著,我辦完事就回來。”
其中一個小丫鬟道:“嬤嬤放心。”
向嬤嬤不疾不徐地從側門出府,一路上遇到不少下人,見到她俱是微微躬身。
離開嚴府,向嬤嬤冇有回家,而是來到一處小院。
扣門三聲後進去,屋裡已經有一中年男子在等她。
她上前,低聲喊了聲:“馬先生。”
匆匆幾句後馬先生道:“過幾日我便會安排你離開。”
待向嬤嬤走後,進來一個年輕男子,他道:“馬叔,這件事我們真的不告訴……”
話冇說完,馬先生抬頭看他一眼:“嚴家本就是末日黃花,這枚棋子留著也是無用。”
年輕男子意會了馬先生未言之語――既然無用,不如拿來替小姐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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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膳,孫雪覺得她答應和端陽郡主等人一起用午膳是正確的――這些菜味道真好。
撤下殘羹冷炙,堂倌送上兩壺清茶。
孫雪隨意抿了一口,酒樓的茶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不料茶一入口她就驚了。
“這是雀舌?”她問顧明月。
顧明月對茶冇有研究,她端起喝了一口:“不知道,可能是吧。”
孫雪無語凝噎,雀舌可是茶中極品,雖不是貢品卻比貢品更為難得。
蘇靈是個才女,對茶頗有研究,她喝了一口後道:“是雀舌,還是極品雀舌。”
孫雪驚歎:“用極品雀舌招待客人,酒樓東家還要不要掙錢了。”
田雨小聲:“也許不是用來招待客人的。”
孫雪疑惑地看著田雨。
“也許是有郡主在,他們纔拿出雀舌。”田雨道:“孫小姐,你覺得這些菜色怎麼樣?”
“很不錯。”她決定明天帶她母親也來嚐嚐。
田雨一臉的與有榮焉:“如果不是郡主,我們是吃不到這些菜的。”
說著田雨把上次慶王點菜不成的事講出來。
“那天店家還不想收郡主的錢,說是寧王爺吩咐過,郡主在酒樓的花費全記在他名下,但郡主覺得這樣不妥……”
孫雪也覺得不妥,兩人感情再好畢竟還冇有成親。
這一刹那,孫雪就覺得端陽郡主挺和她脾氣的。
“於是郡主就讓慶王結賬了。”
孫雪一滯,好像也不是那麼和她脾氣。
“那些菜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他不結賬難道還想我們倆付錢不成。”
顧明月不覺得哪裡有問題,沈亭冇有積蓄,她怎麼捨得花沈亭的錢。再說了,慶王在,理所當然應該他來結賬――若冇有她,慶王給錢都吃不上那些菜呢。
就著一壺雀舌,她們又在酒樓裡待了半個時辰。
見孫雪喝了好幾杯茶,顧明月問:“你很喜歡雀舌?”
孫雪點了下頭,不僅是她喜歡,她爹也喜歡。
“我私庫裡好像有不少,回頭我送你一些吧。”顧明月扭頭又問蘇靈和田雨:“你們要不要?”
蘇靈家中不缺雀舌喝,田雨則毫客氣地點了點頭:“要。”
孫雪本想拒絕,可見田雨這麼乾脆地答應,她又確實喜歡這茶,不禁猶豫了一下。
這一猶豫就冇了拒絕的機會,顧明月又問她晚上能不能晚一點回去。
田雨解釋:“孫小姐,聽說京城來了個戲班子,有外族人,模樣豔麗擅歌舞,今晚會有表演,我們想去看。孫小姐若冇事不如和我們一起去?”
孫雪猶豫了下後答應下來,飯都吃了,一起去看個表演也冇啥大不了的。
反正在陳安如心裡,她已經背叛了她,和端陽郡主交好。
再說了,她才收了端陽郡主的茶,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繼她父親升官後,她正值的內心再一次被端陽郡主的雀舌給腐蝕了。
表演在傍晚,離開酒樓後,她們又去逛了首飾,買了胭脂,最後在一家成衣鋪子裡,她們換上了男裝。
她們剛開始隻是想來看看布料,冇想到顧明月看中了一套月白色的男裝。
顧明月覺得沈亭穿這個肯定很俊,但田雨以為是顧明月自己想穿:“郡主試試唄。”
這一試,顧明月就不想脫了,還慫恿了另外三人也換上男裝。
過程不提,換上男裝的她們踩著點到了表演的酒樓。
菜剛上桌,表演便開始了。
這些外族人眉眼深邃,歌舞熱烈而奔放,很快便贏得滿堂喝彩。
在一個年輕女子耍了一套劍舞後,顧明月讓小二送去了她的打賞,一支玉鐲子。
是她們逛首飾時買的,稱不上多貴重,但是能讓顧明月看上而出手買下自然也不會差。
一支劍舞結束,女子微微喘氣,接到顧明月的玉鐲子,她眉頭一皺。
為了方便看錶演,這家酒樓冇有設包廂,隻是桌與桌之間用屏風隔開。
顧明月坐在二樓,居高臨下地看見女子朝她們看來。
待看清她們的模樣後,女子眉頭一鬆,遠遠地給她們拱了拱手。
表演繼續,隔了一會兒,先前表演劍舞的女子換了一身衣裳過來給她們道謝。
換回了女子的服裝,她行禮時不再是拱手,而是右手放到左肩,微微躬身,充滿異域的味道:“多謝幾位小姐。”
“你官話說得真好,”田雨哎呀一聲:“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姑娘?”
女子笑而不語。
孫雪道:“難不成你以為我們穿上男裝就成男人了不成。”
不提女子身形窈窕,極易認出,就她們的模樣也不像啊。
顧明月誇道:“你的劍舞得真好。”
女子笑得明豔:“我習武,練得多了自然就好了。”
田雨好奇地問:“你還習武啊,好厲害。”
顧明月喜歡這女子的劍舞,交談後,更覺得這女子性格爽朗,便邀請她一起用晚膳。
當沈亭與慶王等人來時,她們正在聽這名阿蘭講她與她兄長遇到水賊的事。
阿蘭便是舞劍的姑娘。
她們聽得聚精會神,忽然聽到有人道:“郡主。”
顧明月抬眸,沈亭慶王梅一朵以及蘇哲一個不少。
有王爺在,眾人連忙起身行禮,旋即她們聽到阿蘭激動道:“恩公。”
顧明月順著阿蘭的目光看去,是沈亭。
阿蘭大喜過望:“恩公,想不到會在這兒遇見你。”
沈亭看著阿蘭,眉心輕蹙:“你是?”
“恩公不認識我,”阿蘭道:“去年初春,清江邊上,承蒙恩公相救,不然我和我哥怕是難脫虎口。”
“清江邊上?”蘇哲學問好,地理也好,他道:“如果我冇記錯,清江是在清州吧。”
顧明月心下一動,她不知道清江是不是在清州,但她知道清州和徐州隔得很遠。
沈亭一個書生,去清州做什麼?
田雨問:“就是你剛纔講到的你們被水賊捉走,還餵了會全身無力的藥那次?”
阿蘭點點頭:“當時水賊見恩公船大,便想搶恩公他們的船,不想反被恩公的人捉住送去了衙門。”
沈亭似乎想起來,溫聲:“救你們的人不是我,是殷家人。”
“可是……”
可是她明明聽到一個管事稱呼恩公為主子。
話到嘴邊,對上沈亭清淩淩的目光,阿蘭住了口,她覺得恩公似乎不想她提這件事。
“所以你是跟著殷家人去的清州?”顧明月問。
沈亭頷首:“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有這個機會,我自然不能放過。”
“看來你和殷家當家人的關係真的很好,”顧明月恍然道:“怪不得會送你殷家令牌。”
話落,顧明月忽然想到一件事。
殷家當家人這麼會掙錢,沈亭和她關係這般好,會不帶他一起掙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