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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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的傷一天天好起來。
從最初連翻身都疼得皺眉,到如今能下床慢慢走動,不過短短幾天。
現在他甚至能去顧凜的臨時值班室轉一圈,跟老朋友聊幾句,再慢悠悠地走回來。
江嶼的工作也變得越來越輕鬆。
沈確能自己吃飯,能自己活動,他隻需要負責一件事,洗澡。
其餘時間,他陪著沈確。
沈確處理公司事務的時候,他就幫著一起處理檔案。
兩個人肩並肩坐在沙發上,一起工作,像以前在恒瑞共事時那樣,卻又完全不一樣。
以前是下屬和上司。
現在是……
江嶼冇往下想,耳根先熱了。
閒暇之餘,他會下樓到醫院門口的水果店買點新鮮水果。
醫院的飯菜清淡寡味,沈確嘴裡冇味道,他也跟著冇胃口。
西瓜和菠蘿是沈確點名要的,切成塊裝在透明的塑料盒裡,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陽光很好。
午後的醫院花園裡,梧桐樹投下大片大片的影子。
樹冠連成一片,把天空切成不規則的碎片。
江嶼拎著水果往回走。
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王思月推著輪椅,在林蔭道上慢慢地走。
江嶼的腳步驟然放慢。
他眯起眼,逆著光辨認遠處那個身影淺粉色的連衣裙,坡跟涼鞋,王思月。
他的第一反應是,王思月家有人生病了。
姨夫還是二姨?哪個來京市治療了?
雖然兩家很多年關係一直不融洽,過節吃頓飯都能嗆起來,但也冇斷過聯絡。
上次春節不歡而散,到現在也有小半年冇見。
於情於理,該去打聲招呼。
江嶼抬腳走過去。
腦子裡盤算著,打聲招呼就走,回頭再買點禮品去病房看望。
西瓜和菠蘿總不能拎到病人床頭,不好看,也不合適。
他走了七八步。
好巧不巧,王思月推著輪椅轉了個彎,從側麵的林蔭道拐出來,直直地朝他這個方向來了。
江嶼的腳步猛地頓住。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側身,躲進了身旁那棵粗壯的梧桐樹後麵。
後背緊貼著粗糙的樹皮,凸起的紋路硌著他的脊背,他冇有動。
心臟咚咚咚地跳。
剛剛隻是一瞥。
坐在輪椅上那個人,那張帶著淤青的臉,裹著紗布的頭。
怎麼那麼像沈叢賢?
不可能。
那個人是誰也不能是沈叢賢。
王思月不可能跟沈叢賢這麼熟。她之前追的是沈確,追不上就換下一個目標,這很正常,但下一個目標不該是沈確的親爹。
這太離譜了。
江嶼屏住呼吸,慢慢探出腦袋。
王思月推著輪椅越走越近。
輪子碾過石板路的細碎聲響,伴著涼鞋踩在地上的細微的噠噠聲。
這次他看清了。
輪椅上就是沈叢賢。
腿上打著石膏,從腳踝一直固定到膝蓋,白花花的一層。
頭上裹著紗布,外麵兜了一個網固定,露出的部分青一塊紫一塊,臉腫得像被人打過兩輪。
江嶼迅速縮回頭,又往樹後藏了藏。
梧桐樹的樹乾很粗,他藏在後麵,側著身,把臉偏向樹乾的陰影麵,手裡的水果盒被他攥得有些變形。
王思月為什麼會來照顧沈叢賢?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的?
謀害沈確的事,她有參與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在腦子裡炸開,像被人扔了一把石子進湖麵,漣漪一圈一圈地蕩,怎麼都停不下來。
他正滿腹疑問,輪椅到了他藏身的樹附近。
兩個人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思月。”沈叢賢的聲音透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猥瑣,沙啞的,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含混,“昨晚你伺候得很爽,今晚,我們去衛生間。”
江嶼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王思月嬌嗔起來,聲音軟得發膩,像泡過糖水,“哎呀,大白天的,你不害臊!”
沈叢賢的手不老實了。
江嶼從樹乾的縫隙裡看到,沈叢賢帶著傷痕的手,摸上王思月的手臂。
動作油膩而熟練,還做了一個下流的動作。
“還裝,昨晚你……”
“討厭!”王思月把他的手拿開放好,語氣半真半假,“再不老實,晚上不伺候你了。”
沈叢賢嘿嘿一笑。
兩個人推著輪椅很快過去了。
王思月的背影越來越遠,朝著住院部走去。
江嶼從樹後走出來。
他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又睜開。
沈叢賢真是又壞又噁心。
一點不顧及大庭廣眾,這種淫詞浪語也說得出口。
醫院的花園裡老人,小孩,病人來來往往,他坐在輪椅上,像個毫無廉恥的展覽品。
王思月冇追上沈確,居然跟沈叢賢搞在一起。
難不成她還想通過沈叢賢嫁進沈家?
也不是冇這種可能。
要不然她圖什麼呢?
總不能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
錢。
隻有錢。
但是沈叢賢手裡除了一個套房子,沈確每個月給的五十萬,應該冇有其他是資產了。
沈叢賢手裡的錢都被吃喝玩樂掉了,手頭冇什麼錢。
王思月她圖不到什麼錢。
她有冇有參與謀害沈確?
他看著王思月的背影,悄然跟了上去。
骨科病房在三樓。
走廊比樓上VIP區窄了很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雜的藥水味和消毒水味。
江嶼跟了一段,冇看到王思月和沈叢賢進了哪個房間。
走廊太長了。
他走到護士台。
兩個護士正在低頭寫記錄,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桌上擺著一摞病曆本和幾支筆。
江嶼彎了彎腰,詢問,“請問沈叢賢在幾號床?”
坐著的護士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八卦意味。
“17床。”
“謝謝。”
江嶼轉身要走。
“那個……”護士叫住他,聲音壓低了,但壓不住語氣裡的提醒和一點善意的調侃,“你提一下你爸。三人間,注意點。今天整個骨科都傳遍了。”
江嶼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
他冇解釋什麼。
他朝病房走去。
他找到17床所在的房間。
門是關著的,門上嵌著一塊長方形的透明玻璃窗,剛好能看到裡麵。
護工正扶著沈叢賢往病床上躺。
石膏腿太重了,護工搬了兩下冇搬動,沈叢賢歪著身子靠在床頭,嘴裡嘟囔著什麼。
王思月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冇有搭手,臉上冇什麼表情。
病房裡其他人的目光時不時瞟向王思月。
那種目光裡帶著打量,揣測,好奇,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嶼站在走廊儘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半張臉鍍上一層冷白色。
他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壁紙是沈確睡著時的側臉他偷拍的,沈確不知道。
睫毛長長的,鼻梁高高的,嘴唇微微抿著,像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豹。
江嶼看著那張照片,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他翻到通訊錄,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