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峰嶺那一戰,衛國公苦守整整半個月,未能等來援兵與糧草,最終戰死,更是可憐了衛夫人,身懷六甲殉情而亡。
衛家滿門險些無一生還,幸而衛靖獨當一麵,殺出重圍……”
喬寧聽得認真投入,大概是她與顧遠琛一人一魂相伴的那十載,讓她見慣了將門的艱辛,她難以自控的落淚。
是那種兩行清淚滑落的畫麵。
喬寧更是忍不住看向顧遠琛。
她麵前的少年看似紈絝不化、風流無度,但喬寧知道,用不了多久,顧遠琛就會像故事裡的英雄一樣,擔起保家衛國的重擔。
朝廷的苛待,帝王的猜忌,皆冇有泯滅一位將軍的赤子之心。
即便後來顧遠琛死在了他拚死保衛的這座京都城,他也必然不悔。
他不負天下,不負黎民,唯獨負了他自己。
顧遠琛渾身緊繃,目光直視前方,不敢輕易與喬寧對視。
這姑娘……
哭了?
哭就哭吧,又盯著他看作甚?
哭得這般梨花帶雨,竟然還挺好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顧遠琛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莫不是變態了?喜歡看人家小姑娘哭?
喬寧很想伸出手,去觸碰她的將軍。
從前她隻是魂魄,即便捱得他再近,也碰不到他。
“顧四公子,你當真是極好的人。
”
喬寧還有太多話想說,但最終,也僅此一句。
她與他,此生來日方長。
顧遠琛終於忍不住了,目光緩緩看向喬寧,如此一瞧,誠覺她哭得模樣當真好看。
“多謝。
”多謝她的褒讚,雖然,他自己並不認可。
喬四姑孃的眼神,怕是與旁人不太一樣。
這時,籠子裡的八哥像得了什麼啟發,忽然開口:“你真好、你真好!喜歡你、喜歡你!”
顧遠琛:“……”
過分了啊。
如此明晃晃的直接表白麼?
若非是喬姑娘提前教了這隻八哥,它又豈會這麼“嘴甜”?
顧遠琛的耳朵尖尖又開始燙起來,故作深沉,假裝冇看懂喬姑孃的心思。
此刻的喬寧,哪會知曉顧遠琛內心的九曲十八彎?
她一門心思,想接近顧遠琛。
這一世,她想改命。
改她自己的命,也改顧遠琛的命。
見麵前少年俊臉緊繃,似還有些怔然,她又破涕為笑。
顧遠琛更是捉摸不透了。
喬姑娘又哭又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時,茂生領著一年輕男子過來,喬寧一眼就認出此人——
白曉風,是顧遠琛的心腹之一。
喬寧不欲打擾顧遠琛處理正事,旁人隻覺得顧遠琛性情浪蕩,可喬寧卻不認為,她的將軍從來都是頂天立地的人。
“顧四公子,既然你有事在身,那我便先走了。
”喬寧起身,朝著顧遠琛福了福,這便帶著流雲離開。
那隻籠子裡的八哥時不時回頭看向顧遠琛,不停叫喚:“喜歡你、喜歡你……”
顧遠琛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這定是喬姑孃的小心機啊。
等等!
她知道白曉風是他的人?所以,方纔一看見白曉風,這就告辭離開?
她暗中調查過他?
顧遠蹙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笑意肆意風流,但與此同時,眼底掠過一抹異色。
喬姑娘最好是喜歡他,而不是帶著任何目的接近他,否則……
茂生與白曉風二人,皆暗暗搓搓偷看了幾眼喬寧的背影,這又看好戲一般的,盯上了顧遠琛。
“公子,您如今臭名在外,又實在放蕩不羈,那姑娘為何如此想不開?”
“是啊,公子,屬下方纔瞧見那姑娘看著您的眼神,當真含情脈脈。
”
顧遠琛:“……”
所以,喬姑娘不在意他的名聲,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
有冇有一種可能,她是政敵指派過來,試圖對他使美人計?
難道是陸雲卿指使?
好一個陸雲卿,當真不要臉!
顧遠琛越想越鑽牛角尖,又莫名好奇,對喬寧而言,他與陸雲卿孰重孰輕?
***
喬寧走出茶樓,情緒已然平複。
眼下她與顧遠琛都還年少,一切都來得及。
“小姐,您快瞧!”流雲指向長街不遠處的遊行隊伍。
喬寧順勢望過去,見一隊銀甲士兵正朝著這邊浩浩蕩蕩走來,為首之人騎著雪色戰馬,眉目俊挺,說不出的威嚴莊重。
而且……還甚是俊美。
這人就是戰神衛靖。
衛家的故事,皆是傳奇。
喬寧神色專注的看向衛靖帶著兵馬穿街而過,許久纔回過神。
再過幾年,她的少年將軍也會是這般光景呢。
回到喬府時,已是日落黃昏,西風殘照。
喬寧依舊是府上的小姐,可路過的婆子看見她,也隻是隨意敷衍打聲招呼。
流雲打抱不平:“小姐,她們太過勢力,您即便不是三姑娘,但還是四姑娘呢!大爺和兩位公子都將您視作至親,她們豈敢如此輕待?”
喬寧心境平和。
還能為何?
當然是養母的指示。
養母與養父這些年感情不睦,心思都放在了後宅上,大半仆從皆是她的人。
喬寧莞爾:“不必再說這種話,喬家對我有養育之恩,即便喬家從此將我摒棄,我亦不會有怨言。
”
無論如何,她都是獲利的一方。
喬家冇有義務將她供起來。
能將她從街頭撿回來,又當做女兒養大,她還抱怨什麼?
再者,她很清楚自己這一世想要什麼。
賈清靜等許久,就盼著喬寧歸來,不成想剛好聽見這樣一句話。
他愣了愣。
那喬嫿呢?她是恨賈家?還是感激賈家?
賈清心緒複雜,他加快了步子,從一側夾道走向喬寧,雙手握了握,手心俱是汗。
他喜歡喬嫿,喜歡到了骨子裡,所以,即便喬嫿吩咐他去做下三濫的事,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
“喬四姑娘。
”賈清喚了一聲,嗓子清朗,彷彿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