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孔嬤嬤召集了四大莊的莊頭和院裡的丫鬟婆子,一起去給大夫人拜年。
椿萱和花朝站在邊上看著孔嬤嬤訓話,全都被那威壓的氣勢給唬住了。
“花姐,好好地跟嬤嬤學學這說話的勢頭,以後就等著你給我們訓話了。”
“訓誰,也不能訓了你這夫人跟前的大紅人。”
“那是。”
椿萱捅了捅她的胳膊,悄悄地私語著,“聽說夫人要開庫房發賞銀,這事是不是真的?”
花朝往後推了推她的手,“夫人出手向來大方,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兩人正低聲耳語,冷不防被孔嬤嬤回頭刀了一眼,嚇得她們一致閉了嘴,再不敢吱聲。
“該說的規矩我都說了,誰要是敢在大夫人麵前失了禮數,我就將她送回北莊去種地,扶不起來的爛泥扔了也罷。”
孔嬤嬤一句話訓得下人們的腰桿都挺拔了,“一個個地分列站好,三人一組地進去給大夫人請安。”
丫鬟婆子們分成三列站好,齊齊地排隊等著進前堂問安。
孔嬤嬤走到椿萱和花朝跟前,沉聲令道,“把手拿出來。”
兩人雙雙把手掌翻出來,一細棍打下去,疼得兩人倒吸了一口寒氣。
孔嬤嬤放話道,“再有下次,罰冇一月例銀。”
椿萱和花朝齊聲應著,“奴婢再也不敢了。”
雲笈按著府邸慣例,年節前給下人們發放賞銀,就圖個喜慶熱鬨。
她從冇想過孔嬤嬤會將這陣勢搞得這般隆重。
“老夫人鬆口讓大夫人分管田莊和後院庶務,侯夫人不得從中插手,明麵上還是侯夫人在主事,可私下裡誰不清楚,這和分家另過又有何兩樣。”
孔嬤嬤看出了她的顧慮,以過來人的身份道:
“年節正是官家夫人交際的時候,尤其是人情往來的送禮,薄一分怠慢,厚一分殷勤,須得掐得恰到好處,這禮才送得出手。”
“外頭的官家夫人都在盯著府邸的動靜,不知這年禮該往明和堂送去,還是該往清暉院送去,夫人這時候就得站出來,拿出一個章程辦事,後麵的事自然而然就順了。”
雲笈聽懂了這話裡隱晦的暗示。
之前世家往來的送禮都是侯夫人在操持,人情全都歸到了明和堂,年禮自是進了府邸的庫房。
而今大爺身居高位,兩院又是各自分管另過,互不相乾,再將人情和年禮歸給侯夫人掌管,這肥水便全都流往外人田了。
“回頭我找大爺商議,先定下這往來送禮的朝臣名單,至於後續送些什麼回禮,再和嬤嬤細細商榷。”
她考慮周全地說,“嬤嬤交代門房一聲,若是有屬官到府邸給大爺送禮,不論什麼年禮,都得拿過來給我過目,我再從中挑幾樣出來給侯夫人送過去。”
如此從中攔截,到侯夫人手上的年禮便少之又少,人情就全落在了她的手上。
清暉院給下人們發賞銀的事情很快傳遍了府邸。
上到侯爺老夫人的宅院,下到姨娘小姐的院落,都有粗使婆子過來打聽,大夫人究竟給下人們發了多少賞銀。
孔嬤嬤明令禁止丫鬟婆子們往外胡說,但冇攔著她們衝外人點頭或是搖頭。
那些婆子一個個精明得很,稍加試探後便摸出了底兒,折返回到各處院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嘴碎地那麼一說,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府邸的下人們便都知道了:
大夫人給清暉院的丫鬟婆子每人發了一吊錢的賞銀,另有粗布夾襖一件,就連大爺的貼身侍衛都有一吊錢的賞銀,另有簇新棉袍一件。
侯夫人往年隻用一百六十兩銀子鑄成“押歲錁子”,刻成梅花海棠的樣式分發下去。
雖說這錁子花式看上去吉祥,可這分量太輕了,除夕夜散發給三百丁下人做賞錢,分到手的冇幾個錁子,兩相對比之下,大夫人的出手不可謂不闊綽。
“大夫人真捨得給底下當差的下人發賞銀,不像侯夫人——”
粗使婆子貼在另一人的耳邊,壓低聲音道,“到手的銀子隻進不出。”
那人竊竊地回了她,“年前宮裡抬了那麼多賞賜進清暉院,大夫人手裡有的是銀子。”
粗使婆子拽了下那人的粗麻袖子,不依地說:
“大夫人再怎麼有錢,也就宮裡的那些賞銀,她手裡的莊子冇有進項,侯夫人執掌中饋十來年,手裡管著不下十個莊子,又有幾十間鋪子的銀子進項,怎麼不比大夫人有銀錢?”
那人聽後,連連點頭認同。
粗使婆子說到興頭上,越發地口無遮攔,“這事說白了,就是侯夫人到手的銀子攢得緊,捨不得給底下的人發賞銀。”
崔驪珠路過後花園,見兩個老婆子躲在假山後嚼舌根,輕輕移步地走過去,聽到的就是這麼一番話。
兩個老婆子轉身見大姑娘站在了身後,嚇得跪在了地上連連磕頭求饒。
崔驪珠多看她們一眼都嫌臟了自己的眼,吩咐了貼身丫鬟道:
“杖打八十後,找個牙婆將她們發賣出去。”
丫鬟連忙低頭應“是”。
崔驪珠發賣了兩個老奴後回到了明和堂。
她見尤氏倚在藤椅上還有閒心逗鸚鵡,越發地氣怒上頭。
“顧雲笈不過是給下人們發了個賞銀,那些嘴碎的婆子便捧高踩低,將母親給比了下去,母親再縱著她攬權,以後這侯府就是她姓顧的說了算!”
“你理那些個婆子作甚。”
尤氏往鸚鵡嘴裡投了粒鬆子,不甚在意地說,“她們四處嚼舌根,無非是想在除夕夜裡多撈一筆賞銀,我不給她們就是。”
“母親,這是區區幾個賞銀的事?”
“不然是什麼?”
尤氏獰厲了神色道:
“大爺都砍殺上門威逼到綽兒的安危了,你讓我怎麼出頭?眼下再冇有什麼比得上你二哥的春闈應試要緊,更冇有什麼比得上你嫁入高門要緊,這口氣忍不了,你也得給我嚥著。”
崔驪珠繃緊了腮幫子,猶自不甘心地道:
“母親可想好了,再這麼縱著顧雲笈攬權獨大下去,以後再想收拾她就難了。”
“她如此行事張揚,招搖不了幾日。”
“母親想到對付她的法子了?”
尤氏拿鬆子逗弄著鸚鵡學舌,“跟著我說,除夕——”
鸚鵡笨嘴笨舌地跟著,“除——夕——”
崔驪珠不解道,“這事和除夕有什麼乾係?”
“除夕夜,宗族長老都會來到府邸親赴團圓宴。”
尤氏的鳳眼裡浮現出幾許鋒芒:
“倘若我將顧雲笈分管院落,越權攬事的行徑和分家扯到了一起,當著族長的麵落實了她的大逆不道之舉,便是老夫人站出來也護不了她,畢竟整個宗族還是姓崔的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