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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趙匡胤 第四章 匡胤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0:04

翌日清晨,天矇矇亮。

好在今入夏不久,趙德昭辰時起榻後,清風徐徐,吹蹭的他很是舒爽。

不出所料,討媳婦的事,暫時還杳無音訊,但老父親為嘉他習武,親自指配了一教官。

這位教官也不是外人,是他阿姐昭慶公主的夫君,姐夫王承衍。

其父王審琦,乃是義社十兄弟之一,周、宋兩朝的汗馬功臣。   伴你讀,.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郭榮在時,王審琦先是從征北漢,後在宴射內連中兩箭,受郭榮賞賜,纔算徹底出了圈。

父子二人精善弓馬,前者已退休好些年了,後者是在三年前入贅駙馬,尚還年輕,大他寥寥四歲而已。

趙德昭用過早食後,便啟程出發,過禦街,輾轉出景龍門。

景龍門外邊,便是他阿姐的大宅第了。

到底是嫡長女,長公主,在東京這寸土寸金的超內環,宮城門邊上。

須知道,開封是內、外、宮三城製,也就是大城包小城。

這一點與南京建康很相像,裡外分三重。

景龍門與大內挨著,從公主府入皇宮北門拱宸門,車程甚至用不到一刻鐘。

而趙德昭的宅第,則偏遠不少,在禦街東南端,挨著貢院,高峰的時候『北上』還要堵塞……

當然,這也是市場經濟繁榮的體現。

公主府門前的侍從見車駕一直不走,便近前端倪了幾眼,看清『稀客』到來,雖是麵帶奇異,卻不敢怠慢,旋即便躬身行禮。

「二郎。」

「阿姐可在府中?」

「公主在庭院呢,仆為阿郎引路。」

僕從未怎多說,領路在前,趙德昭緩步在後,閱覽左右景緻,乃至園林時,稍作比較自己的『防禦使府』,不禁艷羨。

老父啊老父,不說一字王開府,總當封個郡王不是?

不急不慢來到庭院,趙德昭恰見駙馬都尉王承衍,喜色更甚。

當下,趙氏正執剪子修剪枯葉,駙馬都尉王承衍則在旁澆灌花圃,很是和諧靜謐。

「阿姐!」趙德昭招手喚道。

這呼喊聲有些輕佻了,以致於趙氏偏望時竟險些認不出來。

「真是變性了。」

王承衍聞言,微微一笑。

「就是如此性子,官家方纔歡喜吶。」

「你這是什麼話?」趙氏蹙眉不悅,道:「他若想上進,我那三叔……算了,且不提了,你好生教,讓他知難而退最好。」

「喏。」

王承衍端謹的應了聲,便裝作甚都不知,打理起眼前的花花草草。

「日新來了,可用過早飯?」

「出門前便吃了。」

趙德昭很是自然,他見夫妻二人樂在園藝中,便索性一屁股坐在旁側的矮幾上等候。

「昨日入迎春苑,你隨母後勸阿爺戒酒了?」

聞言,趙德昭並不覺得驚奇。

所謂官家無私事,單是父子二人單獨散步都值得外間說道遐想,更何況趙匡胤的嗜酒是出了名的。

而自己的姻伯,則就是酒桌文化的受害者之一。

那些被釋去兵權的諸將,乃是宴射的常客,尤其是石守信與王審琦。

後者本不善飲酒,老父親一杯一杯催灌去……

說真的,這些老人走得早,乃至趙匡胤自己也走得早,稱根源在酒,並不算誇張。

「我記得姻伯在家不怎飲酒,常常是為阿爺所催逼,有時還因此染了小病,不便走動。」

此話一出,夫妻二人皆是驚異。

趙氏驚異於其『性情』通達,王承衍則因趙德昭如此殷切關注他阿爺的動態,有些『受寵若驚』。

照這般說來,戒酒還是為王審琦勸的?

這般一來,自家還欠他人情了不是?

趙氏未再多說話,她會意了王承衍一番,好聲好氣地請二人出了府。

剛出府,王承衍便苦笑道。

「難為二郎記在心中,家父卻是飲不得酒,每逢宴後歸家,常與我苦述……」

聽此,趙德昭謹慎說道:「也非是阿爺故意為之。」

「我知曉,官家好酒已有二三十年載了,家父得賜禦酒,雖是悲喜參半,卻也與有榮焉吶。」

有些話,二人未能說出口,隻得以此恭維,心照不宣。

且說漢後主劉鋹,就是那個滿朝太監的南漢。

劉鋹常常以毒酒害死大臣,降宋亡國後,他被請入開封,曾受趙匡胤賜酒時,以為是要毒殺自己,哭哭啼啼不敢喝。

趙匡胤見狀,當即要了回來,一飲而盡,惹得劉鋹羞愧不已。

這則故事看似是太祖豪邁寬厚,但歸根到底,還是一樣的。

鴆毒是烈性,飲之即發,酗酒是慢性,久之即發。

在王氏父子眼中,這固然也是官家的一種『恩典』。

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沒辦法不受。

「二郎是騎馬去春苑,還是乘車去?」

「騎馬吧,正好讓姐夫教我馬術。」

「好。」

王承衍還是拘謹作態,未往深了說去,令扈從牽來兩匹灰鬃大馬,配鞍執轡,從蹬馬上馬起言傳身教。

騎馬誰都會,可要在馬匹急速賓士下揮舞槍槊,乃至施射迂迴,難度倍增。

因此,衡量將領勇武最標準的技藝便是騎射,堪稱技藝天花板。

自然,絕大多數時候都用不上,尤其是少有親陣的二代們。

這便與伶人技藝相當,馬上天子就好這一口。

趙德昭此舉,亦算是投君父所好了。

「腰馬合一,阿郎無需弓背。」

興許是前世牛馬做久了,趙德昭立起來了也難免從慣性彎身。

此舉被王承衍看見,雙手甚至無需執轡,側仰過身來,提舉他脊背騎姿。

「多謝姐夫了。」

王承衍淡然笑道:「言甚謝,待入苑中,阿郎莫要因苦頭怨我纔是。」

「哪有什麼苦頭,我且樂在其中。」

「那便好。」

趙德昭此言卻是出自肺腑,沒有父祖門蔭,他哪怕當真上了那所謂的岸,也不過是做吏而已,與從政大不相同。

更不用說偏遠地方的吏還不時欠俸,而今自己翻身做了主,還配有國家級馬術教練一對一輔導,苦個甚?

吏還要分三六九等呢,先是職吏,其麾下又分散吏,應當屬於外包人員。

且說,職吏們也大都是父子相繼,家門傳承,以為地頭。

反觀之下,官家的不是便更顯然了。

相對的,人心欲壑也不是朝夕之間便開闢的。

而今咱們的趙貴州雖是小家子氣了些,但他本就孑然一身,誤闖天家甚至未滿月,免不得處處『算計』。

………………

是夜,蟬聲清脆,宮中燈火葳蕤。

安車自東掖門徐徐馳入,直至抵臨垂拱殿闕,方纔緩緩勒停。

須鬢斑白的一品大公受宮人扶持著下了車。

「官家可還在殿中?」

「稟太師,官家已等候多時了。」

接待者,仍還是大秘李神佑,他聽得車輪聲,便早早下了階,在側恭候。

至於來者,則是兩朝元老,已經半退休的老幹部,太子太師王溥。

太原王氏子,後漢乾祐年間考中進士甲科,最初是在周太祖郭威幕下出仕。

等到郭榮病逝時,王溥被任命為託孤重臣。

宋初時,進位為司空,位列三公,罷參樞密院使。

此後轉任太保,又至今時的太子太師,雖有體麵,卻無實權。

就且說太子太師,連太子都未有,這個太師的政治意義何在?

無非是官品厚祿,同義社兄弟們一起榮養罷了。

當然,王溥也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的定位,故而困惑。

大晚上的,若是召樞密副使沈倫、參知政事副相薛居正等權職重臣不為過,召他則是有過了。

「你與老夫說說,官家夜中相召,是何要緊事?」

「不是甚要事。」李神佑微笑應道:「便是不大見得昭日而已。」

見不得昭日?

這是何隱喻?

王溥捋著長須,思忖了片刻,自大步登階。

步入殿中,稍稍一嗅,便是那再熟悉不過的五雲漿的醇香味。

官家又在料理政事間酗酒了。

不過,等他走到禦案前,香氣尚在,卻是不見杯盞。

「陛下。」

王溥作揖行禮。

趙匡胤平和一笑,道:「卿且坐罷。」

王溥理了理久不曾佩戴的襆頭,殊不知那襆腳愈發傾斜。

趙匡胤見狀,緩緩起了身,近前為其扶正。

「官家使不得……」

「朕自不顧忌,你顧忌什麼?」趙匡胤淡淡說道:「垂拱今就你與朕君臣二人,則平不在(趙普字),權當私下會宴便是。」

「臣惶恐。」

「朕知你心老身老,不做曲折了。」趙匡胤坐回了榻前,道:「汝家女郎,年歲幾何了?」

乍聽,王溥鬆懈一氣,可片刻後,又是心悶。

官家唯二子,四子德芳才束髮年紀,這開口一問,不便是要納他家女郎與二郎?

王溥難為道:「陛下,臣小女年方十七。」

聞言,趙匡胤輕哼一笑。

「五歲算個屁?皇後與朕足差二十六歲,如今不也恩愛和睦?」

聽著這冒然迸發出的粗鄙之言,若在前朝,王溥難免腹誹幾句,此刻卻是早已釋然。

「陛下,臣非捨不得女兒,可……二郎出閣七年,至今尚未有封爵,此事……」

王溥再三斟酌下,還是麵露難色地婉拒了。

且說,有功的高品大臣們,正室多有敕封,即所謂命婦,夫人、國夫人等等,這是從先唐時就流行起來的。

至於趙德昭,官家之嫡長,連郡王爵都尚未有,王氏許過去,居住何處?

貴州防禦使宅第?

雖說王溥心想『門不當、戶不對』這句話有冒大不韙,但卻是事實。

不過,前麵這些隻是他私人的偏見,毫無所謂。

可要是從國朝層麵來說,官家無意傳位於兒郎,這是宋初就定下的潛規矩。

為甚?

趙德昭剛剛出閣時,趙普一眾宰相重臣便曾勸諫官家為其封王,結果便是趙匡胤以『循序漸進』為由搪塞過去了。

時至今日,哪有多少人會看重那與世無爭的趙二郎?

更別說主動請姻,將自家性命與其捆綁在一起了。

這麼說是浮誇了些,可礙於趙府尹的脾性,趙德昭人貴言輕,還不知爭上進,委實不好說。

「那你說,朕該封他什麼?」

「陛下……」

這鞠驟然踢回來,王溥反倒怔住了。

何意味也?

官家迴心轉意了?!

念此,王溥話鋒一轉,說道。

「若官家欲敕封二郎,自當是王。」

話音落下,趙匡胤不知從何處取來盛著酒水的杯盞,汩汩飲酒。

「卿可飲也?」

「臣不善飲酒。」

「來一杯。」

見官家親身近前,縱使王溥不願,酒杯都遞到身前了,為臣子的,還能不接了?

「日新封了王,那朕的阿弟當如何?」

阿弟,自是指兩位弟弟,其一是今開封尹趙光義,其二是京兆尹趙廷美。

「自然是一併封王。」王溥正色道。

「這般說,大宋便要多出四個王來?」

封了大兒、三弟,多半也得封四兒,四弟,免得眾人心患不均,故而說是四個王。

「陛下難道是在乎食邑?」

「朕若在乎這些俗物,還能由得你三遷一品,拿此厚祿榮養著你?」

王溥苦澀輕笑。

說罷,趙匡胤挨在王溥身側,直視著王老頭。

王溥如何能不知官家在隱晦什麼,奈何他已年老,無心世爭,因此隻得皺巴巴苦著臉,故作不知意。

「去日,日新與朕說起朕的名諱。」趙匡胤又飲一大口,徐徐說道:「匡,匡扶亂世,意匡正也,胤……繼,意子孫相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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