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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趙匡胤 第二章 宋太祖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7 13:40:04

且說,趙德昭隻身離開華蓋後,思緒飄忽卻又入天地。

天公不予答案,他也索性不再多想,依靠著前身積攢的專精點,生疏卻又嫻熟地張弓搭箭。

「咻!」

箭矢離弦迸射而出,牢牢釘在草靶邊界。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趙德昭瞟望了一眼,麵露喜色,屏息凝神,又接連射出兩矢,一中一空。

結算下來,八十步十發中五,即使隻是一半的命中率,但作為入行不久的初學者來說,卻是不枉費他老父親的優良血脈,高大身姿。

且就在他再次上弦,屏氣凝神時,投射在地上的身影突然被『黑雲』所籠罩,寸寸壓了下去。

「咻!」

一矢射出,弓臂轉圜如半月。

讓箭初成,趙德昭沉呼一氣,復望去,正中那朱赤靶心,不免歡喜。

「二哥好箭法!」

正當趙德芳滿頭大汗走過來時,趙德昭正好側目。

然而就在這一眼的功夫,身側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座小玄山。

「父……阿爺。」

「朕往日不曾見你射技,何時熟練?」

趁著問話之餘,趙德昭微微抬頭看去,麵作苦笑。

其實父子二人身量相差並不大多,估摸一寸之餘,但架不住宋太祖的威色,尤其是那寬玉帶束繃著的『將軍肚』,尤為顯著。

這是體格,再看顏色,與那畫像上的太祖比較,更是相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麵頰圓潤,天庭飽滿,眼眉細長,唇上是一對八字鬍,唇下又是一捋茂密長須。

至於說膚色褐黃偏黑,應該是早年南征北戰,戎馬生涯風吹日曬所導致。

再加上那頂平腳襆頭,身上穿著的圓領大紅袍,儼然是宋祖無疑。

「兒近來閒暇,讀詩書經義也是乏悶,故而常在府中操練,並非故意……藏拙。」

「藏拙?」趙匡胤聞言,先是一頓,後不禁哂笑:「莫學了詞便往上套用,學射是好事,你若非一時興起,朕可去禁軍中擇一教官來。」

「何須教官。」宋氏款步走來,輕柔笑道:「論射技,禁軍諸將何及陛下,父教子業,豈再合適不過了。」

趙德昭聞言,頓然心中竊喜。

雖說他不知為何皇後突然為他說話,但自己能在老父親麵前展露頭角的機會可不多,更不要說常伴君側左右了。

在這一點上,他與身為開封府尹、兼任使相的三叔相比,可謂天上地下。

「大材作小用。」趙匡胤笑了笑,也未明言拒絕,道:「待日新(字)再嫻熟些,朕倒不妨執教。」

說罷,殿頭高品李神祐持弓矢登前,雙手奉上。

宋氏則在旁親自為趙匡胤捋起長袖。

趙匡胤把過雕弓,張如滿月,闊同昭日,還未待趙德昭看得真切,箭矢已牢牢釘固在靶中。

但與他先前所射相比,那箭鏃顯然入靶三分,力道大了不少。

「阿爺好箭法!」

趙德昭也學起老四模樣,兄弟二人異口同聲地撫掌喝彩。

至於宋氏,不過是淺淺一笑,未說什麼。

可反觀兩位宦官,則是神色各不相同了。

且先說李神佑,此人與趙德昭乃是同年生,憑藉父蔭入宮,三兩步被擢拔為殿頭高品。

昔年官家迎娶宋皇後,官家命他往華州呈送聘禮,領兵護新娘回開封。

因此他又算是半個宋氏人,位處夫婦二人中間。

又說乾德五年,官家北伐劉漢,李神佑攜國璽隨從行在,甚是為官家信賴。

再者,殿頭高品位在內侍高品之上。

王繼恩作為後周時的宮中老人,二者資歷相差不少,後者雖也受恩匪淺,但要說分毫不艷羨,定然是違心的。

當然,這些都還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大宋的南征霸業。

今年歲旦的大朝會上,官家就與諸位公卿商議征伐江南之事。

這與宦官本無乾係,但李神祐不同,他是有監軍督戰許可證的。

這自然不是承晚唐的風氣,因他是將門之後,多少有些勇略,故而官家用的順手順心。

「神佑,方纔日新、皇後皆為朕喝彩,你怎一人蔫然不應吶?」

趙德昭聽這一問不像斥責,更像是遞話。

不出所料,白麪身長的李神佑故作斟酌,隨即作揖道。

「臣之所以不應喝,是因為官家平日都是以百步為準,凡箭射出,發發即中。官家有手感時,百二十步穿楊亦不在話下,若八十步臣為官家喝,百步該如何?百二十步又該如何?」

這番話,其實是出自趙普趙相公,也恰巧是方纔官家所言大材小用的道理。

緣由呢,是因為官家賞賜文武新老太過「豪邁」了,動不動就是數十萬錢,乃至百萬錢。

也不知趙相公是不是吃了醋,還是誠心為國肺腑,於是進奏道:『官家小功便要大賞,那中功、大功呢?』

等到了賞無可賞,封無可封的地步,為臣子的會覬覦什麼?

好難猜吶。

為人臣,食君祿,做好職務事是應該的,不該刻意濫賞。

官家起初應是應了,宴會時酒興衝冠,卻是忘了個乾淨。

此時,李神佑見官家對自己這番奏言默然輕笑,馬上又麵露起難色來,圖窮匕見道:

「官家逢射便要設宴飲酒,諸公常常勸諫,望官家戒酒安養,如此種種……臣每當想起,實是不敢喝彩恭上。」

聽此,趙匡胤笑色漸去,一時間有些悔悟,但很快又豁達釋然。

「朕久不得親征上陣,日日居於宮廷春苑間,卻是乏悶了些。」

將宴會飲酒與射箭捆綁是一方麵,主要更多是為施恩舊故弟兄們,以及現今在役的禁軍諸將,這對籠絡人心無疑是有裨益的。

如今的大宋,連北宋都稱不得,武是抑了,但抑的是一部分,天下未平,一味打壓怎行呢?

宋氏輕蹙眉,說道:「夫君安康,則天下太平,妾身便是規勸不住,夫君時時夜間足痛……太醫又常言……」

言罷,宋氏語氣微微哽咽。

畢竟是老夫少妻,趙匡胤待宋氏極好,趕忙好生勸慰。

雖說是暫且平息住了,但戒酒一事,趙匡胤卻是隻字不提。

李神佑、宋氏知曉分寸,沒有再出言催逼。

宋氏性子柔,心可不柔,暗搓搓催使李神佑勸諫,到底是想爭一爭的。

而更為親近的王繼恩,也不知是怎的,卻是不合時宜的懦弱,沒敢跟話。

官家越長久,留給趙德芳的發育時間也就越充裕。

饒是如此明顯,趙匡胤卻好似全然未察覺到幾人各自的小心思。

此時此刻的他,正放眼望著草場鶯飛,頗為慨然。

「朕以弓槊取天下,命乃在天,與飲酒有何乾係?」

這番話,乃是出自漢高祖劉邦,但旁人聽來,卻難免浮想聯翩。

是,陳橋兵變當天是有異象,且還是苗訓與楚昭輔二人一併觀天,窺見日下又有一日,發生日食。

再說張永德被罷都點檢後,諸軍士北上抵禦契丹時準備了黃袍。

郭威的黃旗姑且還能解釋解釋,可一個禁軍主官,領兵出征,黃袍是從何而來?

當然,陳橋兵變堪稱政變典範,遠蓋過玄武門乃至神龍。

除去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韓通因激烈反抗,一家橫死之外,開封內外便再無動盪。

可以說是古今中外非常成功的典例了,道一句天花板也不為過。

最主要的還是彼時郭宗訓年方七歲,太後符氏也是小年輕,趙匡胤不進,也會有旁人進。

如此來看,讓趙大做天子,確實是最妥善的結果。

總之,趙匡胤這番話誰人也駁不得,說人為,說天命,皆有。

現如今,趙德昭對於老父親的身子,怕是比公卿重臣們還要急切,這是大宋天下的命脈,又何嘗不是他的?

且不說能否爭奪大位,老父親在位一時,他又何必天天憂懼有『賊人』妨害?

「兒還依稀記得建隆年間的舊事,阿爺曾經親自下詔說過,沉迷嗜酒,非君臣之儀表,阿爺宴會時喝醉了,回到宮中,又常常後悔,依母後與李殿頭所言,兒也以為,阿爺早便該戒酒了。」

趙匡胤本在感慨良多,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神色詫異。

建隆是大宋第一個年號,迄今足足十二年之久,彼時的趙德昭方十歲,還不曾出閣,竟是記得清楚。

至於趙德昭為何知道,不單是憑藉前身的記憶,他作為正考級幹部,多多少少也有涉獵《宋史》這部政治教科書。

再者,宋太祖的嗜酒是出了名的。

斧光燭影有很多版本,可無論怎說,終究還是趙匡胤身體不行了,這纔是導火索。

有句好話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太祖皇帝就是因此倒在了北伐太原的前夕,錯失了收復燕雲十六州的夙願……

五十歲說早不早,說晚也不晚,但對當下分裂的亂世來說,無疑是過早了。

惜哉!

但使太祖猶在,安能教遼虜破我大宋天軍?

「也難為日新記到現在。」趙匡胤一手負背,一手指去,向左右笑道:「但今日朕還未飲一口酒,也未設宴,這罪名還構陷不到朕頭上來。」

「宋高祖若不戒除樗蒲(賭博),參軍從戎,焉能開創宋朝?而阿爺明明已建立了大宋,卻不知憐惜……」

話到此處,趙德昭又似小婦人家般幽幽然道。

「娘親若還在,知道阿爺這般作賤身子,豈不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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