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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95章 風起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95章 風起

捷報從涇陽,渡渭水至長安,甚至無需半日,驛卒換了三匹良駒,這才未曾停留的在亥時趕至丞相府。

來到府門前,一眾武士巍然值立在門側,馳道、街閭的燈火早就熄下,唯有丞相府徹夜燭火通明,人來人往,擁堵非常。

堂內,劉義符正睡眼惺忪的苦苦久等。

一眾文佐也安放不下心,有的還在料理政務,有的則是假寐雙眼,養神以待O

「索刺史麾下一千鐵騎北上,可能趕得上?」王修憂心說道。

「若時機恰到好處,當能決勝。」

劉義符耐心的安撫了一句後,聽見府外的動靜,心絃一緊,輕輕嚥了咽喉嚨,緩緩起身。

杜驥兄弟二人也未睡,王尚年歲大了熬不住,已在晚餐時回府,現今堂內所剩不過四人,皆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報!」

人未至,聲先至,光是這一字所透露出的虛弱喜聲,劉義符便已安下心來,頃刻間喜笑顏開。

相比於劉義符,其他三人倒要好些,王修鬆了口氣,微微仰著頭,舒緩著脊背的痠痛。

杜氏兄弟則是不出所料的模樣,相視一笑,輕手輕腳的將紙冊合上,欲在通稟過後洗漱入寢,睡個安穩覺。

自王鎮惡兵出長安後,丞相府文武神情都緊繃著,不論是錢糧還是援兵,都不敢有一分懈怠,生怕前軍吃了敗仗,失了渭北之地。

「世子!」驛卒麵色憔悴的作揖說道:「傅將軍先於高陵縣南,與蒯將軍敗虜軍別部,斬獲騎兵首級八百餘,後三位將軍匯於涇陽城北,迎戰虜軍前鋒,焦灼時,索刺史領千餘騎殺出,一擊破敵,斬虜軍步卒首級兩千餘,騎兵首級三千餘,繳獲戰馬四千餘匹——————」

驛卒上氣不接下氣的將奏報口述完畢後,近乎癱倒在地,劉義符見狀,即而上前攙扶,又令奴僕安頓其歇息。

「諸君快去睡吧,我也乏困了。」

劉義符閱覽過後,打了個哈欠,先行自堂後離去。

王修三人見他離去後,方纔起身。

院道處,杜坦步履迅疾的趕上王修,緩聲說道:「此二役勝後,叔治可有所言?」

見著杜坦貼臉嘲諷,王修頓了頓,皺眉道:「度玄這是何意?」

「輕聲些。」杜坦侃侃舉指輕噓,正色道:「世子知兵事,非自傲好戰之人,叔治進言時,當多細加斟酌。」

「我進言何錯之有?兵法雲,以己之不可勝,待敵之可勝,堅守城池,夏虜無計可施,不攻自退,方纔是上上之策。」

「你果真是如此想的?」杜坦微笑道。

「不然,你以為我是何意?」

杜坦思忖了片刻,說道:「若此戰敗了,局情何如?」

王修見他問如此淺俗的問題,以為他是成心找自己不痛快,嚅了嚅嘴,不願作答。

一朝之中,全是順臣,冇有逆臣、直臣,君王或許一時能壓得住欲氣,久了,該如何?

一昧的順從,隻會縱其犯下過錯,就算王修也認為應當出戰,可言語作態,依不能同那些諂媚之臣,譬如偏房堂兄,王尚那般應承。

更何況,商議策略時,常常是他一人唱紅臉,杜坦等唱白臉,現今事後諸葛亮的問自己有何感想,欺人太甚否?

見王修氣上了頭,杜坦笑了笑,攬住其臂膀道:「我非取笑之意,此深夜相隨,是為僚友之前程而來。」

王修瞥了他一眼,見其神情誠懇了,遂也借坡下驢,說道:「度玄吶,年少氣盛,功成名就不全為利處,關中守住了,往後治一地、治一國,寥寥數十載,全憑一人而斷處,天下當會如何?」

杜坦頷首稱是,再而說回先前的話題,問道:「叔治先推演一番,若此役敗了,該當何算?」

未等王修作答,旁側的杜驥見兄長二人相談甚歡,笑了笑,不動聲色的推門而入。

「此役若敗,鹹陽二郡失陷,胡虜渡河直逼京兆,郡中軍民人心惶惶,相互奔走,你我兩家的莊園皆要為胡虜所據,屆時雖有眾塢堡做阻,但虜首南下,長安危矣。」王修徐徐說道。

杜坦聽後,不置可否的應下,再而說道:「荊州援兵已過武關,叔治不妨估算一番,幾日可至長安?」

「若急行,五日可至。」

「五日虜軍能克長安否?」

言罷,王修沉吟道:「無可能。」

談論至此,王修稍顯錯愕之色,愣了下,說道:「大軍壓進,縱是主公————

也難以————」

「叔治勿要忘了,主公留我等輔世子是為何事,現今斬獲萬餘首級,已令虜軍元氣大傷,無論勝敗,長安絕不會失。」

「話雖如此,待那胡虜攻至京兆,諸多民戶該當何算?」王修冇想到杜坦連自家族親,積蓄都無所顧忌,不解道:「夏彈丸之地,入了翁,是可摧其骨,抽其髓,但要將京兆士民,將你我家做棄子,朝中何人能安然受之?」

夏軍要是真攻到了京兆,損失最大的就是他們這幾家,那些莊園不比塢堡,根本無防守的可能,隻能捨棄。

再而是田地、糧倉、佃農、部曲等。

要緊之時,免不了自掏腰包,先行頂上。

當下兩郡堅固,堅守數月不成問題,應趁著農桑田畝還未被夏軍糟蹋,穩住今歲的收成,纔是大事。

收成過後,有了糧食,便是縱夏軍截潼、武兩處道路,也無礙,堅壁清野之下,赫連勃勃難以久支,歲末前必然撤軍。

「萬餘斬獲不夠。」杜坦否決道:「若要收復嶺北,聯合平陽諸軍人馬克統萬,此下戰果,遠不足矣。」

「度玄胃口之大,不懼撐破了?」王修輕笑道。

「你我還年輕,不趁著這動盪之際建功,待何時?」杜坦說道:「待關中徹底平穩,遷都於洛陽,謝宣明等一眾南士北還,叔治可覺一天之下,會設兩處朝堂?」

聞言,王修笑道:「不設,又當如何?」

「世子或有開府之權,可你我乃是後來者,怎能占的前位?」杜坦直言道:「秩不過千石,治地而非治國,我兄弟二人之誌,是為高居廟堂,叔治跟隨主公久矣,若無紛亂,豈有一州長史之職?」

事實上,要是無此動盪,王修隻得尾隨在謝晦、傅亮等股後,毫無話語權,哪同現在般,一州之副長,更是於劉義符麵前屢屢駁斥。

在往前,他連露麵的機會都不曾有。

被指戳到心扉後,王修欲言又止,擺手道:「我無大誌,高處不勝寒,坐的高,左右不了意願,反要惹一身禍患。」

話到此處,杜坦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應道:「既如此,你更不應反駁世子。」

「度玄所言有理。」王修嘆聲道:「事不過三,兩次勸進,兩次勝役,皆是我一人多慮。」

「不,是我多言了。」

語畢,杜坦作揖道別,緩步離去。

王修看著其背影,胸膛先是微起,再而沉伏,他抹了抹眼角,推門入了院。

杏城。

赫連後撤於三原的訊息,摻雜著美飾過後的戰報傳至官署後,赫連勃勃又急召文武商議。

眾人甫一入堂,赫連勃勃就風輕雲淡的詢問道:「諸卿以為,朕之諸子,熟誰可繼衣缽?」

太子尚在,赫連安好,赫連勃勃出此言,令眾文武汗顏不已。

此時舉全國之兵在外,隻不過是一小敗罷了,何至於裁換太子?

見眾文武沉默不言,赫連勃勃再而問道:「朕問你們,熟誰可繼衣缽?」

堂內堂外寂靜到落針可聞,連輕緩宜人的春風之聲都能儘數聽清。

「你們是聾了?還是啞了?!」赫連勃勃怒而拍桌吼道。

怒聲迴蕩在堂內,無人敢進言,皆深怕被當作了出氣的肉桶,畢竟已有了不少先例,文武們隻得麵露驚恐之色,相繼匍匐在地。

赫連勃勃雷厲風行的步至左列的中年文士身前,手中還握著案幾上用於割肉的短刀。

「陛————陛下————」

不等文士言語,刀已揮至其麵前。

「噗!」

「噗!」

兩瓣耳朵完好無缺的被赫連勃勃揮刀砍下,握於掌中。

文士劇烈顫抖的手撫著臉頰,漸漸往上,溫熱的血染紅了手,浸了衫袖。

稍頃,他便因失血而暈厥,重重的倒在地上。

「撲通!」

後排的儒士見狀,將頭牢牢的扣在毛毯上,腰連帶著股呈犄角之態,卑躬至極。

「你告訴朕!熟誰可繼朕之江山!!」赫連勃勃轉身至右列,向著滿是胡茬的匈奴將領怒道。

「陛——陛下,臣————臣以為太子可繼承。」將領顫聲答道。

赫連勃勃聽後,將斷耳遞交於其手中,說道:「你聽得清朕說話,先前不答是因耳背,將這雙耳吃了。」

將領怔著接過還長有灰白毛的斷耳,心一凜,咬了咬牙,猛然將其塞入嘴中。

「唔嗯————」

他想不用咀嚼一口嚥下,可卻因一時噎住了。

赫連勃勃觀其窘態,大笑起來。

「哈哈!慢著吃。」

說罷,他還親自從一旁的食案上拿過酒壺,遞給胡將。

「唔————謝————陛下。」

待胡將麵色扭曲的將雙耳咽入腹中後,赫連勃勃回身至首位,怒道:「朕告訴爾等!無人可繼朕之衣缽!!」

怒聲過後,赫連勃勃再而正聲令道:「爾等即刻備齊糧草!點齊兵馬!朕自親征!!」

眾文武緩過神後,聽得赫連勃勃要禦駕親征,陷入沉思之中。

先前不是冇人進諫赫連勃勃親征,即便赫連不退,如此僵持下去,國庫餘糧便要揮霍一空,屆時進退兩難。

往前夏軍一往無前,所向披靡,皆是在赫連勃勃統帥之下如今王買德克略陽攻天水,掣肘晉軍,赫連勃勃舉大軍親征。

戰事順遂,一月克長安也並無可能,若禦駕親征無用,倒不如早早北歸。

夏雄踞一方,來日再圖謀關中便是。

眾臣思索過後,方纔敢抬眸看向赫連勃勃。

眼前這位君王也就隻有在兵事上能讓他們安心。

「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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