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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78章 厚望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78章 厚望

劉義符側立在城樓之上,在身側,唯有王鎮惡、蒯恩、蹇鑒三人。

他觀望了良久,眉頭緊鎖道:「赫連昌已動身,此時正搭建浮橋,將要渡河寇華山,以王公之見,可要出兵迎敵?」

半渡而擊是斷然不及,馮翊東北方,乃是澄城,赫連昌屯兵所在。

此番其南下欲阻斷水陸兩道,並非將兵馬儘數帶出,澄城中依留有數千守軍。

雖然傅弘之可領兵出馮翊,從中切開其兵線,但安知其是否在施展調虎離山之計。

待傅弘之領兵出擊,馮翊空虛不說,若涇陽有不支之像,也難以馳援,若出了變故,二郡與京兆形成的特角之勢便要打破。

騎兵來去如風,最能蠱惑人心,誤導判斷,劉義符有意出擊,卻實在拿不準主意,若坐視赫連昌在華山郡安營紮寨,站穩腳跟,司、陝、中原乃至彭城的聯絡便要被切斷。

輜重糧草隻得從南陽過上洛接濟關中。

「赫連昌率騎軍深入,後有輔軍策應,若其受阻,赫連勃勃亦可親自領兵南下,從杏城奔襲,過北地、澄城,兩日可至。」王鎮惡思索道。

率領精騎連夜奔襲的策略絕不可忽視,當年司馬懿千裡奔襲,先斬後奏,閃電戰在冠軍侯後,在名將之中,已屢見不鮮。

胡虜以騎軍為主力,怎會不懂閃電戰?

更何況統帥乃是赫連勃勃,一生征戰,鮮有敗績,更是於夾縫中連敗諸國兵馬,聲勢浩大。

雖說其將德行視若糞土,不知何為禮義廉恥,但憑心而論,天下的牲畜暴虐之徒不乏少數,能比肩其武略者,不過一手之數。

拓跋嗣尚且拿赫連勃勃無可奈何,姚興等自不用論說。

當然,若後者膝下能有比擬拓跋燾的長子,或也可趁著赫連勃勃死後,發兵滅夏。

「那王敬先是由王長史所舉薦,堪用與否,尚未可知,若華山告破,毛公於潼關受赫連昌掣肘,再想要擊退其人馬,難。」

王鎮惡不偏不倚道:「仆見過此人,守一縣城足矣。」

聽此,劉義符沉默了片刻,說道:「他若要留半數人馬於河岸浮橋處,保全退路,阻絕水道,是否能遣一軍水師,自渭橋東進,截斷其歸路?」

先前那一番話,言外之意也是如此,隻是王鎮惡為了維穩,還是要等待「時機」到來,再行做決斷。

「不出仆所料,彭城那————應已在路途中,不日將至,世子貿然出擊,勝了,也難以殲滅其眾————」

「如何不能殲滅?」劉義符扭了扭略微痠痛的脖頸,正色道:「涇陽已傳戰報,赫連減緩了攻勢,且在暗中調動了一軍人馬。」

劉義符微微一笑,說道:「他自以為燈下黑,他未曾想動向被沈將軍洞悉。」

說著,他還不自由的把玩著手中的玉鏡。

「那一軍人馬是往西處去,晨時,扶風便來信,言其並無停留,休憩了兩個時辰,便繼而再往昔奔襲。」

「攻略陽?」蒯恩詫異道。

王鎮惡微微頷首,並未否決。

「兄長鎮略陽,後有趙玄相依,想必其隻是探探隴右虛實,未有攻克之意。」劉義符揣摩道。

「饒是如此,世子應當即刻遣使,提醒劉將軍一聲。」王鎮惡說道。

「嗯,驛卒來時我便派人,此時應當已過武都。」

言罷,劉義符沉思半響,說道:「父親帶走了三萬餘南軍,將其儘數遣返」回鎮江左、荊淮等地,除此之外,一眾新軍中,除去隴右,朱將軍麾下兩千餘驍騎,與麒麟軍千騎,尚有四千之數。」

劉義符侃侃而談:「這四千又分派部分於鹹陽二郡,沈將軍領一千餘,傅將軍領一軍,京兆尚有一軍,加之麒麟軍,約有兩千騎,未必不能以攻代守。」

聽劉義符又有出兵的打算,王鎮惡、蒯恩二人神色沉重起來。

雖說王鎮惡也有攻赫連昌一路的打算,但關中不容有失,若此為夏軍引誘之計,若葬送了精兵,維護京兆的治安都有些乏力。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父親若得良機,必不會縱其掠過。」

現今統率關中兵馬之虎符,雍州刺史之印璽,皆在劉義符一人手中,若他執意出兵,且是在符合情理之中,諸將多半是會應承下來的。

沈田子調離鹹陽,擔任河東太守的毛德祖移鎮潼關,皆是其積累威望的體現。

換做是劉義真來,斷然是號令不動眾將的,驛卒傳令而至,無非一句遵從主公之令婉拒罷了。

劉義符再不濟,那也是獨領一軍,打過勝仗的,與毛髮未全的少年天差地別。

當下已無人再將劉義符視作孩童,哪怕是赫連勃勃、拓跋嗣等,言行上雖以孺子相稱,心中卻不曾有多少輕蔑之意。

設身處地的置換位子,他們未必能及劉義符。

簡而言之,年歲是劉義符最為傲人的資本,這三年時光,他已將這短處變為長處,小小年紀便有此才德,往後長成了,可封聖否?

走倒車路的終究是少數,現今看來,劉義符不大可能會在掌權後縱情聲色,日夜享樂。

這並非空穴來風,皆是從其平日裡的言行舉止而下的定論。

往前不用說,現今那未婚娘子入府,也不見劉義符有僭越之舉,一個住東院,一個住西院,可謂是涇渭分明,行君子之道。

劉義符自得了一番後,見王鎮惡還未有答覆,繼而說道:「赫連昌欲斷潼關水陸兩道,我軍亦可水陸並進,自渭橋東進,乃是順流而下,若輔以步騎,或可將赫連昌圍困在「河南」。」

王鎮惡撫著長鬚,思忖著可行之處。

「屆時縱有援軍奔馳來救,我軍依可以水師相阻,其援軍如何能過河?」

連接司隸至關中的河水,唯渭水一條,縱橫綿延千裡,雖排列不開多少樓船,但夏軍連水師都未有,水戰更是孩童。

往前」王鎮惡還未得及以攻代守,便已遭難,沈田子出擊,更是直接與夏騎野戰,此般以短擊長,焉有不敗之理?

鹹陽二郡堅固,赫連短時不能克,赫連昌心急難耐,未等兩郡失陷,便想為其牽扯京兆兵馬,直入腹地,當真是不將劉義符放在眼中。

其安知關中有騎軍幾何?還以為晉軍是往前的晉軍,隻會以車乘結陣,依靠地勢克騎不成?

今下招降秦騎多達萬數,劉裕本是不願耗費大量的錢糧蓄養這萬騎,充其量三五千之數便足矣。

奈何其親自閱覽麒麟軍之威,加之關隴地勢,不得不大力養騎。

甲冑、馬鎧,馬政等雖是劉義符大力促成,但無他,待關中安定後,劉裕依會建騎。

事實上,劉裕以前便嘗試過,隻不過成效一般,入不敷出,遂作罷。

他見劉義符練騎精湛,戰力斐然,自然而然的會願意投下巨資,滅秦之初,錢帛不缺。

養萬騎還不至於捉襟見肘,若可以,再徵募萬騎也可。

隻不過劉裕用兵,騎兵多是遊騎,作步卒之輔,稱人肉「戰車」也不為過。

遊騎於左右兩翼,本就是保全中軍,以禦敵騎衝陣。

王鎮惡被劉義符「撩撥」的心癢難耐,終是執拗不過。

「世子此策可行,倘若赫連昌往西南奔逃,又該如何圍困?」王鎮惡拋磚引玉道。

「還請王公賜教。」劉義符笑著作揖道。

王鎮惡瞟了他一眼,麵無神色說道:「有驪山、藍田作阻,再行徵調兩軍人馬,萬餘民夫,於兩處間隙平地,安置拒馬溝、索,壘夯土女牆,若事態緊急,也可調動城中的車乘,相連以築城」。」

北有水師阻絕,東有毛德祖潼關一軍,京兆出步騎五千,騎兵占三千,加之藍田、驪山兩條阻路,重重圍困之下,定叫赫連昌有來無回。

真當劉裕離去後,我大宋——晉將士皆是庸碌之輩?

無了內鬥的這一糟粕傳統,就算是令劉義真來坐鎮,有王鎮惡,縱兵力寡於夏軍,尚不能使其克京兆,更別論劉裕隻領走了數萬南士。

守軍與敵軍相當,除非天降隕石,且是墜在中軍,赫連纔能有反敗為勝的可能,並非劉義符輕敵,隻是其差父太遠,且不將他放在眼中。

即便赫連昌,亦或是赫連勃勃設有伏兵,那一艘艘高大的樓船碾過去,他還能縱馬登船不成?

念此,劉義符愈發覺得大有可行之處,他是想要沉穩固守關中,但肉都送到嘴邊上,怎能忍得住?

劉義符能有此底氣,這還要多虧劉裕留下大部分的原班人馬,冇有將南軍戰船等儘數領回彭城。

畢竟他還是要回來的,主軍船隻等當然動不得。

之所以造就今下的局麵,蓋因從一開始,劉裕就無意安守在彭城、建康,此番南下,是為演上一出大戲,徹底將禍根連泥帶土的拔出。

「樓船、蒙衝還留有五十餘艘,供三千餘士卒登船,水師之將————」劉義符轉身看向蒯恩,說道:「可由蒯將軍擔任。」

蒯恩抿了抿乾裂的唇角,偏首望向王鎮惡,後者點了點頭,他才慎重拱手應下:「諾。」

見蒯恩再一次答應下來,劉義符笑了笑,又朝向王鎮惡問道:「京兆步騎六千之軍,可————」

「仆領之。」

劉義符故作可惜,輕嘆了一聲:「那就有勞王公了。」

王鎮惡深悉兵法,用兵之才能,關中無人出其左右,雖練騎、騎術不比劉義符,用騎定然要比他強的多。

統兵和武勇完全是兩碼事,韓信不擅騎,王鎮惡亦不擅騎,古之不善騎之將帥多矣,有何妨礙其用騎兵?

縱是市井狗盜之徒,在其手中,不也是一支強軍?

與其擔心王鎮惡不會用騎兵,倒還不如擔心其獨攬兵權自立謀反。

劉義符三人回府後,同眾文武商議了一個時辰,他不管那些求穩規勸諫言,與王鎮惡擬定策略後,即刻傳驛卒疾馳往潼關,順而知會沿路上的縣城,守將。

佈置妥當後,劉義符毫不猶豫的從錦囊中取出刻有麒麟紋的玉符,當著眾人的麵,緩步至王鎮惡身前。

「能否退敵,便依仗王公了。」

言罷,他欲將玉符遞交給王鎮惡,後者猶豫了數刻,想要拒絕,可見劉義符真摯的眼神,以及一眾文武投來的目光,遂屈身至劉義符肩處,雙手接過。

「仆定不負世子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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