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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76章 無替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76章 無替

車乘於馳道上轔轔而行,數百甲士隨行左右,於其後,更是一字長龍,約有萬餘軍士行進。

城門處,王弘、孔季恭、鄭鮮之、劉遵考等人屈身恭候。

在眾人之前,年長了一歲的劉義真擺了擺衣袖,高聲呼喚著劉裕。

「父親!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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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季恭見其手舞足蹈的模樣,有失「風采」,遂緩聲斥道:「二郎迎主公歡喜,也當注重禮節。」

劉義真權當做冇聽見,又接連擺手呼喊了幾聲,直至車乘愈發近前,這才停下,快步至車乘旁,作勢要扶著劉裕下車。

劉裕下車後,撫了撫劉義真的頂,笑道:「高了些,在彭城待的可好?」

「自是不比建康。」劉義真嘟囔了一句,轉而迫切問道:「不知父親往前的許諾還作不作數?」

「你所求為何吶?」

劉義真臉有些熱,眾人皆在左右,他也不好明說,隻得笑了笑,先乖巧的迎著劉裕入城。

或是因事態緊急,劉裕雖是與左右笑談,但步伐要比以往的輕快的多。

相隔半載,再而回到官署後,劉裕還未來得及間隙,便先令劉義真至院中安待,後者得到親口允諾後,也不胡鬨,像模像樣的作了一揖後離去。

劉裕剛一入座,王弘便難掩憂慮之色,進言道:「主公,赫連勃勃舉大軍南下,其長子赫連兵進鹹陽,關中情局刻不容緩。」

言罷,劉裕看向孔季恭,問道:「一切可準備妥當?」

「主公安心,有七分相似。」

劉裕微微頷首,說道:「暫不用急,先遣驛卒至建康,知會道民、士深他們,至於————過幾日再談。」

劉遵考恭坐在一旁,聽幾人言語,隻覺滿頭霧水。

「遵考。」

「弟在。」

「季恭既已至彭城,沛郡太守尚有闕位,你可願前往擔任。」

劉裕的口氣似是詢問,又似命令,劉遵考怎能聽不出意味,既然眾人有大事相瞞,他也無需自討不痛快,給了台階,下去便是。

劉裕對宗親向來厚待,此時支開自己,並不見定是壞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還是有些許自知之明的,待在彭城,一言一行都不得馬虎,遠不如沛郡來的自在,更何況那是高祖之故居,發家之地,算不得貧瘠。

待劉遵考令太守印璽離去後,劉裕這才向王弘等詢問起正事。

「道民身體如何?」劉裕聽聞劉穆之病勢好轉,仍然不敢鬆懈。

安知他是否因迴光返照而好轉,且就算劉穆之挺過了此次,往後也不得操勞,朝中大事還是要交由劉裕決斷。

不單是劉穆之患病,袁湛自從接攬朝政後,身子骨也是每況愈下,從其日漸灰暗的麵色也能看出。

能擔得起大任者,哪有年輕力壯的?

袁湛身心不支,無異於雪上加霜。

「劉公在府中休養了月餘,氣血回了不少,此為葛太醫親簡述。」王弘將帛紙雙手遞上。

劉裕啟程前,葛仲便已快馬加鞭的趕回建康,再行診斷劉穆之病情,以免關中戰事正酣時,後方又出了動亂。

閱覽完後,劉裕將帛紙收起,撫須說道:「道民安康便好。」

「主公,事不宜遲,應當儘快做準備。」

「不急,先靜待三日。」

話音落下,王弘沉默無言。

傅亮見狀,說道:「現今毒蛇吐信,尚未入甕,若過早封蓋,難免縱其遊離,後方需主公震懾,不可操之過急。」

兩人各有各的道理,劉裕剛至彭城,即刻離去,極易露出馬腳,關中兵精良卒,夏軍未克一城,赫連勃勃在杏城觀望,一旦被其觀出了缺漏,多半會領大軍北歸。

有著騎兵的機動性,若不待其深入腹地,隻會白白浪費這編織完善的羅網。

在與眾人商議半刻鐘後,劉裕開始親自料理積壓在官署的政務,許多奏報信紙上已有了批覆,卻依然要再經過劉裕一眼,才能徹底實施下去。

「荊州可徵調多少兵馬?」劉裕看著捷報,問道。

王弘思緒了好一會,應道:「主公委任趙竟陵出兵,他未負主公之期望,斬蠻夷首級兩千餘,應當能震懾諸蠻數月之久。」

「令幼成再調遣兩軍人馬,奔赴上洛。」

「唯。」

在這危急之時,趙伯符討蠻的功名便會格外的矚目顯眼。

同是外戚,相比之下,臧質就理所當然成了純粹的紈繪。

現今兩國儲君同在關中爭鋒,各自父親又坐鎮於後方,除去年歲之差,也算是勢均力敵。

劉裕再次親理朝政後,掃空這一年來對江左的霧霾,對朝廷的掌控於朝夕之間復得。

這本該是由劉穆之做的決斷,如今都必須要再過一遍自己的手,廟堂眾臣方能無後顧而實施。

燭火隨風搖曳,劉裕見天色昏暗,起身伸展了筋骨。

「人在何處?」

「就在後院,主公可先見見。」鄭鮮之應道。

孔季恭年歲太大,忙碌了三兩時辰便頂天了,若強行透支,雙眼昏花不說,頭還會陣陣的刺痛,劉裕早前便令其歸府休憩。

替身這件事,一直是鄭、孔二人在辦,劉裕對他們還是放心的,不徐不疾的往堂後的偏院走去,鄭鮮之隨行在後,步步緊跟。

劉裕見十數名甲士將院落圍的水泄不通,不動聲色的踏過門檻,直入其內。

「主公。」

早已穿戴好虎裘,肩披大氅的壯漢見劉裕入院,即刻躬身行禮。

「嘎吱」院門再次輕輕的閉上,鄭鮮之以餘光打量著劉裕的神色,見其稍有錯愕,便知事情已然妥當。

「你是何處人士?」

大漢聲音略為粗獷,說道:「仆是睢陽人,自家有些田畝莊客,是鄭公召仆前來,替——扮此模樣,令主公見笑了。」

劉裕繞著大漢轉了一圈,從上至下,觀摩了好一會,說道:「將裘氅褪去。」

「諾。」

無了衣物包裹,大漢的身量便差了些,比劉裕低一截,遠處看不大清,唯有靠近才能辨別。

「年歲幾何?」

「仆三十有四。」

劉裕伸手摩梭了下那染灰的須鬢,輕笑一聲道:「確是有些模樣,何名?」

「仆姓許,名安。」

「許安。」劉裕唸了一聲,又問道:「識字否?」

「識得。」

盤問了一番後,聽其談吐還算周到,劉裕也不過多為難,說道:「無需太久,一月足矣,待我再歸彭城,是要官身、田畝、錢財等,任由你。」

「仆能為明公效命,便是天大的恩賜,不敢妄自求賞。」

話剛一說出,鄭鮮之不經意瞪了他一眼,後者連忙改口,支吾道:「仆祖父乃是一縣之令,現今家中尚有數十畝良田,仆可否討要一縣令之職————」

劉裕微微頷首,看了許安幾眼,轉身離了院落。

「主公可還滿意?」

「我離去後,除你與休元等,其餘人無我令,不可入府。」

「仆明白。」

「若建康來人,你令他穿戴好裘衣,勿要以正麵示人。」

即使這些事情不用自己說,鄭鮮之等依會慎重,但事關天下局勢,絕不可有一分疏忽。

劉裕連連囑咐了半刻鐘,這才至偏堂用晚餐,入內後,他見姚氏正翹首以盼候在案旁,心裡舒緩了些許。

「見過車士了?」

「二郎巧慧,生的俊俏,就是喜好玩鬨些。」姚氏笑道。

她自然不敢說劉義真望來的眼神有些許——不雅,但後者還是知曉分寸,不敢牽強上手,隻是頻頻望來,令人不大適應。

劉裕聽後,已知劉義真是何做派,當初途徑廣陵時,便盯著那樂姬入了迷,見著姚氏,又怎會忍得住?

對於劉義真的偏愛,劉裕也不願多加指斥。

尋常士人家的妾室,用於招待賓客已屢見不鮮,姚氏姿貌絕倫,劉裕確是捨不得,加之其又是秦室宗親,姚興從女,身份遠非侍妾比擬。

劉裕坐下用餐後,劉義真麵露喜色的入了堂,他未先觀察前者的神色,而是先看了眼姚氏。

待到他向劉裕請安時,喜色凝固在臉上,僵住了。

「父——父親。」

「可見過你姨母了?」劉裕淡然問道。

「見了。」

「到父親身旁來。」劉裕並未出聲怒斥,反是溫和拉過劉義真,說道:「為父似你這般年紀,尚在田中耕作,人人皆有少年氣性,但切不可越過綱常。」

劉義真臉色漲的極紅,根本不敢再看姚氏一眼,心裡還莫名有了股怨氣。

不就是看了幾眼嗎?堂堂宗室子女,怎心胸如此狹隘,竟還到父親那告我的狀?!

「兒萬不敢越——矩,父親是誤會兒了。」

「饒是為父今日有所誤解,但你見著美人時的醜相,可是做戲?」

劉義真無言以對,將頭埋的極低,劉裕語氣轉緩,說道:「明歲你兄長成婚,若有空閒,為父當為你定下親事,許一家女郎。」

聽此,劉義真雙眼泛亮,抬頭問道:「父親要許兒誰家女郎?」

劉裕皺眉看了他一眼,後者才意識到失態,平復了下心境,復問了一番。

「屆時為父與你孃親商談。」

————

回屋後,劉裕摟著柔如玉脂的肩,緩緩坐在榻上。

姚氏不知為何,一反往常的柔情,暗自哀傷,她見劉裕乏累躺下,將要入睡,輕聲喚道:「夫君?」

「何事?」

「妾身的孃親、弟弟囚在詔獄中,若夏虜攻進長安————妾身————」

劉裕聽姚氏要為自己親眷求饒,麵呈慍怒道:「吾兒尚在長安抗虜,宗室百餘人,能抵他一人之重否?」

他將最為偏愛的嫡長子都留在了關中,姚氏卻欲揚先抑的想方設法求他保全親眷。

饒是一向溫和善待妻妾的劉裕,聽此一言,也難免動怒。

姚氏龐然無措,她即而止住了抽泣,靜靜依偎在其身旁,一雙美眸慌亂不已。

她想借著一時寵信,想與劉義符、義真等爭一爭,冇曾想在劉裕心中,自己也隻是一繁花,與骨肉相較,脆弱不堪。

姚氏捂著被擄,暗自神傷,她想同那位姐姐般得到殊榮,往前進一步,恐是絕無可能。

想到此處,落寞感叢生。

一雙嬌柔的玉手緊緊攥著被褥,香汗不斷滲出,露水傾覆,瞳孔漸而迷離。

直至眼神復而聚焦,呻吟聲停歇,那悵然若失的落寞感也隨之悄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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