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家父劉寄奴 > 第272章 家

家父劉寄奴 第272章 家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72章 家

「父親,是該起程了。」劉義符憂聲道。

他不知劉穆之病情是否有所好轉,哪怕噩耗已在半途之上,箭已搭在弦上,不得不放。

劉裕身著虎裘,在堂內眾文武的自視下緩緩起了身。

待劉裕將至堂外,謝晦跟隨在後,輕聲朝劉義符說道:「若事不成,世子當以己為重。」

劉義符麵色如常,未嘗應下,也未嘗否決。

一眾南士皆要隨劉裕過潼關至彭城,留他一人與王鎮惡等諸將,及王尚、修、杜驥等共守關中。

這樣的班底,莫說關中,涵蓋涼、隴、嶺北等,綽綽有餘。

大半天下的將帥在他摩下,而劉義符任雍州刺史,兼都督二州諸軍事,權柄前所未有的大,重壓也不可避免的隨之而來。

一月二十日,孔季恭、王弘等已在彭城恭候了三日有餘,隻待劉裕親至,便可實施先前定下的計策。

丁旿及白直隊六百餘人,亦不能免隨其南歸。

這支精銳中的精銳,雖說有以一當百之勇,但作為私兵,若不在劉裕身旁,多半要為他人所猜忌。

做戲自是要全套,國之戰,非六百人可左右,山陽一役,在雍州根本無復刻的條件。

赫連勃勃若是蠢才,執意效仿長孫嵩,絕無今日之功名。

開春陣雨過後,已不再如年前那般冷冽,且有些「燥熱」。

劉裕再行登上來時之軺車,獨自一人坐在榻上,劉義符則是策馬在旁。

丞相府外的靜待許久的武士一一脫離站位,有條不紊的值守在車儀兩側,他們望向那街口簇擁如山海般的百姓,不經意間微微低下頭,好讓兜盔遮擋住臉。

起初入長安時,劉裕親口所言,庇護治下子民,今劉穆之病復,不能料理政務,後方動盪,諾言在切身利益之下,便顯得無足輕重。

常人將劉裕視為梟雄,他自己也不例外,該斷則斷,在當下的紛爭亂世中,信義的檔次自然就低。

這也不怪他,司馬氏開的頭。

當然,明麵上上,對眾多百姓相告緣由,劉裕是奉司馬德宗的詔命而南歸。

作為臣下,國於前,己為後,從大義辯駁,因國利而失諾,倒也算不上什麼汙跡,畢竟劉裕冇有同司馬懿與劉義符,隻指水為誓。

軺車轔轔而行,愈往東,佇立在道路兩旁的人影便愈發繁多,甚至乎需要甲士以身作屏障,攔在左右,以免有沉瀣一氣者衝撞車駕。

劉裕波瀾不驚的望向前方,神色不因兩道那挽留的哀求而停留。

霸門前,絡繹不絕的胡漢百姓幾乎要將城門堵住,一眾甲士奮力的臂膀阻攔。

半晌後,終是因寡不敵眾而步步後撤。

「明公昔日拒廟堂封國,以蒼生為念,今是要棄仆等而去否?!」

一俊彥士子在家僕的擁簇下,高聲吶喊。

期望愈大,失望便愈大,當初雖有不少是因虛與委蛇、攀炎附勢而恭奉者,但不乏有部分念及舊廷,渴望安定的士民。

越是貧苦之人,越是驚懼失神。

世家子或能安然無恙,他們卻不能,在煽風點火下,湧在霸門前的百姓急劇增長,近乎要城門堵塞。

見事態覆水難收,一眾甲士在軍官的指斥下,緊咬牙關,紛紛伸手至腰間。

刀劍脫鞘之聲迭起不止,尚存理智者,如鳥受驚而退去。

隨著車駕兩旁的白直武士嚴聲嗬斥,門前再次空出間隙。

劉裕正坐在車上,見此一幕,依然沉默不言。

相比之下,劉義符就冇有如此定力,幾番輕聲嘆氣,不願直視那無數雙望來的眼眸。

車仗剛一出城門,百餘名父老立在馳道中,擋住了南歸之路。

眾軍士知曉其家世,不敢待其如百姓般粗暴,加之其年歲,稍一傷筋動骨,保不齊就要合上雙眼。

「明公!!」

劉義符見狀,知曉此一「雄關」在前,硬攻是攻不過去,遂高聲道:「兵戈乃禦敵之器,怎可向民?!都給我收回去!!」

丁旿側目看向劉裕,觀其未有阻攔之意,旋而吼道:「收鞘!!!」

刀劍再而齊刷刷的收回鞘中,隨著車停下,士民自知分寸的不再推搡,靜待在兩旁。

道中,百餘名父老巍然上前,步履沉緩,卻鏗鏘有力,其中為首鶴髮老者,悲聲道:「殘民不沾王化,於今百年矣,始睹衣冠,方仰聖澤!」

說著,他抬袖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哽咽不已。

另一父老上前,繼而哀聲道:「長安十陵乃公家之墓,鹹陽千間殿宇,亦乃公家之宅,公舍家墓而去,欲歸何處?」

話音落下,城門處一片沉寂,饒是謝晦等知曉實情者,心胸亦然為悲慼所籠。

眾士民聞言,無不低下頭去,輕輕抽泣。

茫茫人群中,有一人情不自禁,高聲吟道:「鹹陽十陵劉家塚————長安宮闕漢室台!」

劉裕聽之,須鬢微微顫抖。

數刻後,他平復下心境,再而下車,徐徐至老者身前,握住其手,無可奈何道:「吾受朝廷詔命,不得擅留。」

劉裕長嘆一聲,轉而擺臂向馬下的劉義符,說道:「君等之意,我心中瞭然,故留車兵在此,令文武賢才共留鎮關中。」

老人望向劉義符,再而偏首看向劉裕,屈身說道:「非仆等頑固————若關中平穩,黎庶富足,內外無危,仆等斷不敢阻絕明公之歸路。」

「我明白。」劉裕拍了拍老人的手背,正色道:「鎮惡、德祖、敬光、敬士、超石、仲度、道恩等留守在關西諸郡,境內尚有十萬兵馬,文武俱備,待我料理好廟堂諸事,當會歸家。」

事實上,劉裕隻對洛陽士民親口許下諾言,今再而下諾,倒是讓父老們安心了些許。

他已應下長安為家,若不違諾,往後或會遷都於此。

老人連連哀嘆數聲,顫顫巍巍轉過身去。

「明公將王師諸將士儘數留在關中,又以世子坐鎮,我等鄉野村夫,是該知足。」老人,頓了下,又道:「屆時明公安頓江左之事,便會歸家,我等非頑民,還不快讓開馳道,令公早去早歸。」

老人麵上的淚水早已乾涸,此時高聲呼喊,頗有些命令的口吻。

城門處哭泣聲雖未斷,但眾士民百姓大都默然劉裕歸去,從先前憤慨的語氣,繼而轉變為不捨。

「長安乃公之家,仆等為公之家僕,定為公看守家門!待公歸家!!」

劉義符等知曉其心意是何,可聽其言語後,依不免有所動容。

長安是漢室家,亦是他們的家。

京兆是,天下亦是。

不論是士人,或是庶民,他們終是漢人,淪落至此,皆拜晉室所賜,劉裕言受天子之命南下,反倒令他們分外牴觸。

車輪徐徐滾動,軺車馳過城門,漸漸遠去。

饒是出了長安,顛簸陡峭的馳道左右,還有眾多百姓駐足相望。

劉義符一直策馬相送至潼關下,在路上,一名名遊騎驛卒四散而去,不知馳往何處去。

車仗在關隘停歇後,目視著一名名士卒列隊東進,劉裕攜同著劉義符再次登上城頭,俯瞰著西麵千裡之地。

「赫連勃勃統兵之能,為父不加贅述,千乘戰車安放在城內,絕不可有失。」劉裕鄭重囑咐道。

白直隊他領去,但戰車得留下,這千餘輛戰車是抗騎的利器。

關中平原,無山川險阻,無車乘作屏障,直麵數萬騎軍,難以施展拳腳。

「父親放心,孩兒已令工匠打造戰車,強弩,屆時若不足,還可徵集京兆車馬,作廂車禦騎。」

言罷,劉裕笑了笑,拍了下其臂膀,轉而正色說道:「留你坐鎮,為父無憂於失地,而憂你脾性突兀,以身涉險。」

劉義符抿了抿嘴,微一苦笑。

「關中不比匈奴堡一寸之地,也不比那數千士卒,京兆各族若大都心向於為父,向於你,應當酌勢而信重,勿要以為其皆是奸佞庸碌之輩。」

「嗯。」

劉裕述說接近半刻鐘,將要處儘皆囑咐後,又道:「各郡將士已調度妥當,未有變故,不可變動,為父此去,快則一月,慢則數月,十萬兵馬在關中,堅守一年足矣。」

語畢,劉裕又道:「赫連勃勃畏為父之威名,多半要待月後,知為父至彭城後發兵,自統萬南下,十日可抵鹹陽,德祖剛已起程於蒲阪,道濟鎮平陽,為父已遣令與他,事態炎急,可出城西進,截夏之糧道。」

「長孫嵩駐兵上黨,若知平陽空虛,可會寇————」

「仲德已至彭城,不日北上駐青、豫二州,長孫嵩一軍並非精銳,斷糧無需萬數兵馬,千人足矣。」劉裕淡然解釋道:「且不論其麾下士氣低落,縱是平陽失手,亦可退至平陽郡,早前敬之屢屢徵募役夫,此時玉璧城,或已竣工。」

修繕宮殿可要比建山城要難的多,在乎雅觀,在乎格調,在乎禮製。

建山城就冇這麼多講究,壘牆,築舍,鑿道等,皆是力活,人越多,進展便越迅速。

「為父去矣。」

劉裕再而拍肩,轉身離去。

劉義符立於城上,撫著牆垛,隨著軺車向西馳騁,那道身影似入朦朧白霧中,漸而模糊不清。

蒯恩,蹇鑒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靜立了良久,劉義符側身道:「走吧。」

「諾。」

鞋履嵌入馬鐙,戎袍揚於春風之中。

一行百騎,齊齊歸「家」而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