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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59章 律己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59章 律己

十月下旬,自王弘入長安後,已四日有餘,群僚們每日都會接著述職進勸一番,幾近養成了習慣,卻無一例外,為劉裕嚴辭拒絕。

既然司馬昭九次拒封,那劉裕多少也得十次以上,礙於長安離建康太遠,想讓司馬德宗屢屢下詔,不大現實。

如此一來,便隻能讓群僚相互勸進,才能湊夠次數。

巳時丞相府議散後,劉裕言外之意,令眾人勿要太過頻繁,總得隔著些間隙,以免次數到了,時間又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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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符本也想勸進,可奈何自己的身份,急功近利有違他謙遜人設,故而耐著性子,翹盼著明歲正旦,喜」上加喜。

禮節繁瑣,但不得不遵守。

禮製沿襲至今,有利有弊,總得來說,還是利大於弊,比起各族蠻夷乃至「天下」,對於穩定社稷而言,約束人之言行,還是有相當大的作用。

漢之舉孝廉,雖不乏有做戲濫竽充數者,卻也起到了律法的作用,不孝者與罪犯並無分別。

如若無此風氣,不遵孝道者隻會愈發繁多。

當然,無規矩不成方圓,律法不用過於嚴苛,但須使心懷不軌者畏而止步。

沉靜下來這些時日,劉義符為熟悉律法,常常至公堂聽訟,上至官吏貪腐、

以權謀私,中至鳩殺情婦之夫,下至爭奪耕牛租用期日相爭者。

京兆十數萬人,總會有千奇百怪的案子,俗話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這些刑案雜案都是交由謝晦代理,他為劉裕所看重時,便是因刑獄參軍患病,代其處理訟案,將積壓如山地案件當堂肅清,即審即斷,且無誤判等錯處。

等到劉義符親自見識過後,亦然佩服,有些案子,訴者話音剛落,謝晦予以判決,再簡言概括幾句,便可結案。

除去隨堂聽誦外,文武功夫劉義符亦然不敢落下,明晃晃的九錫宋國之璽禮被暫時擱置於宮中存放,這是功名,亦是鞭策。

往後成了宋世子,乃至宋太子,肩上的重任愈發深沉,到那時他若再開設甘旨樓,弄些茶食之類與國無明顯利益的舉措,定然會有臣屬上前賣直邀名,述說大義。

顏延之的三日一教劉義符從未有落下,這種程度學業對他來說,過於輕鬆。

讀習史跡、經典、兵法後,顏延之便會擇難處、要處發問,為劉義符解惑,其中難以避免爭論,譬如領軍一事。

顏延之認為,麾下將帥繁多,身為君主若執意親自統兵廝殺不亞於國之罪人,劉義符雖認此理,但還是以詭辯而駁,例如國之將亡,天子是當深居於宮廷,還是上陣領兵。

各時境遇不同,真要糾葛,絕然分不出對錯。

武上,無非是兵法、練軍、以及弓馬上。

騎馬射箭自不用說,幾乎要成為武夫們的必修課,如同後世的文憑,對於冇有明顯過人之處,且想從戎建功者而言,不善弓馬是萬萬不行的。

似劉裕、王鎮惡這般「武夫」,武藝於其隻是錦上添花,畢竟一刀一弓,再如何勇猛,相比於大軍交鋒,實在是不夠看。

清晨站樁,上午開一次「朝會」,同劉裕文僚們共理政務,午後操練麒麟軍時順便精進騎射,時間利用的非常充分。

要說有何缺漏,就是形同草人,日復一日,未免枯燥,劉裕還能在閒暇時令姚氏作伴,劉義符則不然,縱使他身心有力,為了大局,也斷不敢犯錯。

當今天下,享樂無非三樣,黃賭毒,亦或是飲酒等陋習,賭他不願碰,五石散便更不用說,而色關乎將後,茲事體大,這並非無稽之談,可概為二點。

一是避免放縱懈怠,二是他尚未娶妻,嫡長子事關國之興亡,不得不再三慎重,若他無所顧忌,尋了個靚麗樂姬,私下與其行事,礙於老劉家的血脈,他又勤苦練體,很容易正中靶心。

哪怕有所防護,也依然不能完全避免,若因大意生了幾個冇名冇份的庶子,想想就頭痛。

劉義符望著農夫們在田地裡播種冬麥,心境自由的平復下來,他能如此剋製私慾,蓋因他人而自律,於父母、於兄弟、於僚屬、於軍士、於生民。

慰然了片刻,劉義符見地裡的麥種儘皆播種的差不多,轉而向身旁的郭行說道:「麥價低賤,還是因不易食,割獲後要麥穗曬乾,打碎、篩去麩皮,做成麵,若不按此做法,便隻能蒸煮,粥飯生硬,難以下嚥,吃的多了,腹部還會脹痛————」

頓了下,劉義符又道:「關中不缺水利,可令工匠修繕水碓,以此供給農夫磨麥,做成了,還能以炒烹製,屆時麥價上漲,願意種麥的農夫自然就多。」

天天喊著口號,令官吏督促,效果有,但遠不如抬高麥價更有用處,待到水碓興建完畢,炒麥麵等流行開來,定然會漲價,這一點需要劉義符做領頭。

例如自己平日多吃麥麵,於甘旨樓多做些麥製菜餚,用不著多久,士大夫們吃習慣了,麥產量本就比粟高,還耐旱。

人都是趨利的,士大夫定然會讓莊園、塢堡中的佃農種麥,連帶著一眾自耕農,風氣也就形成了。

當然,水碓必不能少,磨不了麥,一切都是空談。

士農工商,工人的力量非同小可,建城、鍛造軍械甲冑、利器等等。

入彭城以來,徵集的工匠數以千計,有從江淮北上隨行的,也有就地招募的,起初彭城建工舍,包吃包住,還有工俸拿,吸引了不少北方工匠南下,尤其是夏國。

那些被擄掠的工匠慘絕人寰,免不了私自奔逃,赫連勃勃領大軍南下時,就有不少工匠混在流民群中奔走,雖說夏軍管控嚴厲,行至其餘縣城時,若冇有路引,發現即是處死,縱使是這樣,依然還有漏網之魚。

「唯。」

見郭行應聲離去,開始忙碌,劉義符頓覺身旁的僚屬太過稀少,總是讓其一人忙上忙下,現今還能應付過來,往後並不見得。

朱超石未時入長安,劉裕接見後勉勵了幾句,簡單的接風洗塵後,便令其先行回府歇息。

既然朱超石回來了,擴軍一事算是提上了章程,隴右人丁凋零,趙玄也多半徵募不到多少良家子,安定邊騎驍勇,又是現成的老卒,稍加編練整訓,必又是一支強軍。

治軍需用文武,郭行原是軍主薄,現今忙著治事,顯然顧及不上,謝晦也早非建康時有閒暇伴隨在他左右,顏延之身為師長,劉義符也不好驅使其為自己做事。

文缺人,武尚可。

蒯恩戰役受傷過後,雖已痊癒,但因其縱容劉義符涉險,劉裕又將他調回了身旁。

失去了護道者的劉義符,隻得擢用蹇鑒為征虜督護,護衛左右。

人是愚鈍了些,勝在有勇力忠心,最珍重的,還是其與劉義符品行相近,私慾淡薄,不好財色,這樣的人實在難尋,有就不錯了,劉義符也未指望他能獨當一麵,做一軍之將。

至於魏良駒等軍官,還是要習文的,兵法也能看看,主要還是認字,若是連書信都看不懂,還要交由文吏轉述,光靠一腔血勇,終歸是會誤事。

想到此處,劉義符求才之心愈發饑渴,不自由的笑了笑。

他聽聞拓跋嗣在服散後得知自己心繫崔浩,雖未破口大罵,但心中難免陰鬱。

好在其有分寸,未而追根溯源,查到鄭氏頭上,鄭鮮之在關乎大事上確是未曾含糊,有益於國的事,皆是不留餘力的去做。

鄭氏見劉裕父子威勢愈漲,冒些風險散言,做筆投資也是值當的,更何況還有陳默麾下眾人添柴助焰。

實情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日宴飲所言已然在河北傳開,想來也是能收攏一眾士族投效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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