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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57章 歸故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57章 歸故

秋風蕭瑟,枯葉飄寂,圍裹著長橋的河水緩緩流淌,沖刷著礁壁上殘留的腐肉。

曠野中,一輛輛棧車轔轔而行,劉裕身著縞素,揩同文武百官,步行在車隊前,馳道左右為京兆士民百姓所占據,即使此時送別的乃是晉軍屍骸。

隨著觀望的百姓愈發增多,角聲漸漸高昂,哀誦聲婉轉悲慼。

一陣大風掠過,似是冥冥之中的無數英靈在低聲迴應。

劉義符幾番在心中默誦,隨即唱道:「薤上露,何易晞。」

「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薤露本是送別王公貴族,歌由是因田橫受劉邦徵召,於途中不願臣服而自儘,其門客為其所作。

送別軍士本該是用蒿裡」,兩首詩,一首是為送別王公權貴,一首送別士人庶民。

永嘉之後,武夫地位驟升,早已不似以往。

今日的匹夫,又怎知不是明日的勛貴?

軍功爵製猶在,現今不在「秦」,而在「漢」。

這送葬隊伍的首者,彼時不也是「區區」一匹夫?

隨著劉義符一歌唱罷,文武百官之後,一眾婦人接繼,再者便是車隊末的一名名神情肅穆凝重的士卒。

一疊疊奠紙傾灑而出,漂浮在空中,似如大雨傾盆,沉沉落在地上,田野中,甚至乎隨風融入於河畔水麵之上。

往昔的同袍,正散亂的堆疊在棧車白布中,月餘時日匆匆而過,縱使已至晚秋,也難以抵擋那揮之不去的屍臭味。

比起帳內入睡的汗酸和臭腳,前者反倒更令人接受。

為了防止屍骨糜爛,隻得用鹽酒遮掩。

當然,作用微乎其微,他們隻能默默地忍受。

這數不清的屍首殘肢,大都是前軍停滯在潼關前,以及河東戰敗、渭水一戰的戰死者。

往前士卒的屍骸,立功者運回故鄉,其餘的能運則運,不能的便擇地安葬,裹屍在萬裡異鄉者依有。

事實上,為了提防瘟疫,保留下來的骸骨已是少數,魂歸故裡,對於北伐士卒而言,算是難得的殊榮。

百餘輛棧車,放眼望去,不見首尾。

劉義符未有回望,聆聽著將士們的沉重粗烈地歌聲,步履稍有紊亂地隨著劉裕一直向南而去。

車隊一直從安門行七八裡地,隨著長安城廓愈發模糊,遠處的田野縣城卻愈發清晰。

劉義符窺見藍田,心中慚愧不已。

數百名馳勇銳士隨他奔襲千裡,連留作念想的斷指都未曾留下。

劉義符別無他法,便隻得多以錢帛田畝作撫卹。

家中有子嗣親眷的最好,若無,就尋其親族代補,總之,這份撫卹錢萬不能節省,省了,良心難安,夜不能寐。

想到此處,劉義符腦海中不由地浮現一名名老人彎著腰,屈身抽泣,詢問他們的兒子在何處。

窒息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看向遠處的清湛河水,似是知曉當年項羽為何不敢南渡,於江邊自刎。

隨著自己征戰天下的兒郎們皆不復左右,孤身一人回江東,也不過是孤家寡人罷了。

大勢已去,待到劉邦韓信領大軍南下,命數已定,與其拖累父老子弟,倒不如一死。

「主公————送至此處便可了,再往南,便要至藍田,出了京兆——————————」謝晦憂聲說道。

走了近十裡路,將近一個時辰,文武百官,萬餘士卒隨行,此等仗勢,就算是諸侯王乃至落寞田子也未有。

僭越了禮製冇什麼,離了京兆長安,士民人心浮動,終日惶恐,諸多策略剛一施展,還未見成效,若劉裕離了關中,多半要事倍功半。

劉裕沉默良久,步履稍一放緩。

田野馳道邊上一眾士民見此一幕,情不自禁的哀聲載道:「豫章公親自主持,領公卿相送,將士們泉下有知,感激涕零————」

「諸公年邁,為哀死者行至此地,已是仁禮義儘。」

老人躬身哀求道:「死者已去,生者為重,關中不可無豫章公,公此去途程迢遞,當珍重身軀。」

劉裕經受勸諫,長嘆一聲道:「兒郎們隨我北上征伐,今暴秦已滅,犒賞三軍時卻不得觀其笑顏,實乃心之悲痛,汝等勿用再勸,待我何時走不動路了,自會歸返。」

另一人中年人聽此,旋即泣聲道:「天下唯有公——心繫戎卒,親行躬送,仆雖從未出過京兆,但也關中距揚州相隔萬裡之地,公切不可因憂傷而作賤傷身吶!」

「公之仁德,古今君王罕有之,亡魂隨風飄去,雍州萬萬子民之安危皆係明公於一身,您若因送行而傷身,令故去將士知曉,該情何以堪呢?」

勸諫聲戛然不斷,劉義符聽他們的口氣哀憤,所言卻皆是讚譽乞求,想令這些京兆士人真真正正的對南卒共情,顯然是不大可能。

其言不無道理,現今關中確是離不開劉裕,令劉義符總攬諸事雖可,但穩定局麵,和治理改善民生不可混為一談。

劉義符威望不淺,但比起劉裕,差得還是太多,旁人談略父子的名諱時,往往對前者是讚賞欽佩,對後者則是敬畏仰慕。

簡而言之,劉裕哪怕隻是在丞相府中享樂,不理政事,地方士人們便得夾著尾巴,勤勤懇懇的做事。

劉裕不同於姚氏,根本無需用宗室掣肘,提拔些調遣南士入關,就可頂替他們的職權,一時半會風平浪靜,並不代表往後亦然。

公卿士大夫們遭受的「天災**」,莫過於失了權柄,眼睜睜看著家族衰寂落寞,眼睜睜看著昔日的寒門黥首步步登階,淩駕於頂。

隊列中,一直靜默不言的文武見劉裕暫時停下,得了片刻歇息的機會,相繼活動筋骨手腳。

年輕些的還好,扛一扛便過去了,似鄭鮮之這般年老的,臉上的皺褶如同波紋,一時間令人看不出他是悲哀所致,還是因痠痛所致。

見其麵色後,傅亮趕忙上前攙扶了一把,他枕著鄭鮮之的背,輕聲道:「鄭公若受不住,我可代您通稟主公。」

「唉——不勞季友了,我與主公同歲,都已行路至此了,怎能言棄。」

「您老如何同主公相比?」傅亮頓然有些哭笑不得,緩了下,說道:「過了藍田往南便是上洛,您難不成還要步行數百裡,送至武關。」

一個整日待在府邸中唸佛經,一個時不時地習練武藝,後者年老卻體魄強盛,縱使劉裕不再修身,有根基在,也非鄭鮮之可企及。

鄭鮮之默然不言,他轉頭往後方瞟了眼,見王鎮惡、沈田子等一眾將領毫無疲憊之色,到了嘴邊的話又頓時嚥了回去。

傅亮也趁此打量了王尚、梁喜一行,見其者麵色枯槁,也已耗儘了氣力,全靠毅力勉強支撐。

平日出行皆靠車馬,何曾走過這麼長的路,且還是在忍受號角哀聲和臭味襲擾的境況下。

現今有通曉情理的「百姓」爭先勸諫,劉裕也可借坡下驢,點到為止。

車隊止住了好一會,奈何劉裕性情使然,一眾百姓苦苦哀求聲也冇能阻擾其行進。

劉義符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實在不行,他便代父主持車隊,此般舉措能讓老父親少受累,也讓能肱骨老臣們安然無恙地回到長安。

憑心而論,若論厚待麾下,劉裕可謂是儘心儘力,視兵如此,也無怪乎一名名將士為願肝腦塗地,以命報效。

封賞撫卹豐厚,不曾遺漏,幾乎未有過偏倚他人之舉,即使是女婿徐逵之,他明可直接擢升其軍職,卻偏偏要令他作先鋒建功。

車隊再次馳行,角聲歌聲迭起,聲響已不如先前浩蕩,一眾婦人的嗓子也不再悲婉動人。

南行一裡路後,劉裕放緩腳步,劉義符見狀,忍不住說道:「父親送至此處便可,再過後,便由兒領隊。」

劉裕雖無言,但麵色稍有動容,他似是等這句話已有好些時候了,步伐漸漸遲緩。

劉義符心中遐想,若是司馬德宗薨,劉裕會送幾裡路,及眼下半程,都已然算是忠心耿耿。

他也十分擔憂劉裕的身子,先前眾人相勸,他又不好插言,此時出言,劉裕多半會接受。

「骸骨遠去萬裡,為父唯惜不能一路相隨,行千之其一,尤覺慚愧吶。」劉裕哀嘆道。

劉義符沉默了半晌,懇切道:「天下事多不遂人願,父親為天下支柱,應當為天下而作取捨,戰亂百年,萬萬死者暴曬於荒野,屍骨無存,餓殍滿地,死者不復,生民尤在,兵法雲,以戰止戰,唯有天下徹底一統,方能斷絕為戰為國而殉身者!」

車隊再次停下,任由秋風吹拂,光禿禿楊柳上,枯黃的枝葉搖搖欲墜的飄蕩在馳道前,靜靜的依偎在履尖處。

劉義符屈伸拾起葉片,舉起道:「將士冥靈,尤以柳葉相勸阻,兒望求父親止步於此,此後及武關之路,便由兒領轄。」

劉裕審視著柳葉,撫須長嘆,輕拈劉義符日漸壯闊的脊背,微微頷首。

頃刻後,他行至馳道旁,同時止住了文武,令其在馳道左右默哀,以目送行。

車隊前,便隻剩下蹇鑒蒯恩兩位將領,百餘名武士,以及角樂者。

劉義符一襲白衫,隔於眾人前,英悲之氣顯露而出,直到此時,他情不自禁地再而吟唱起輓歌:「蒿裡誰家地?」

「聚斂魂魄無賢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

「人命不得少踟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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