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家父劉寄奴 > 第254章 人非

家父劉寄奴 第254章 人非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54章 人非

「王公?」

杜坦相貌寬宏,及而立之年,卻著有一絲老成之氣的,他見王尚正欲登上二樓,旋即出聲喚道。

「度玄?何不一齊?!」王尚笑著擺臂請道。

王尚毫不避諱挽著杜坦的手,一同登階而上。

即使二人相隔一輩,此時相逢卻如多年未見的故友般親昵。

「一載掠過,我記得上次你來及我府相會,還是在前歲————」

王尚慨然載道後,遂與杜坦在小廝恭迎下入廂中。

入內,杜坦笑了笑,說道:「我也不曾想到王公有此雅興,親至甘旨樓。」

「我任涼州刺史數載,令祖自幼棲居於涼州,也不是不知其地貧寒,可咽腹之食甚少,先帝將我召回長安後,我一日五餐,餐餐飽腹。」王尚苦笑道。

涼州人煙稀少,氣候冷冽,田畝產量遠不及關中,蓄養邊軍開銷極大,軍民都難以飽腹,當地的吃食便更不用說。

更何況他的嘴本就在長安養刁了,到了涼州去,難免少食。

當初河西在時,族中耆老冇少打著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名義,攜一眾年輕俊彥至涼州舊地吃「憶苦飯」,王修又是京兆王氏中人,二人便是在那時相識。

雖然這些並不重要,但家風如此,年輕一代的才子也少有自視甚高,驕縱不可一世之人,大都內斂穩重,胸有氣度,這其中,杜預功不可冇。

人臣之巔,莫過於諸葛王猛,士人之巔,莫過於杜元凱、謝安石。

《論語》: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劉裕欲效高祖、王鎮惡欲效淮陰侯,崔浩欲效留侯————————

簡而言之,心懷望重者,持之以恆,終有所及。

「當初王公回長安時,骨瘦如柴,接風洗塵時,我全然認不出是您。」

「哈哈!」

二人談起了往事窘態,鬨笑了好一會,方纔止住。

王尚平復了下神情,正色說道:「先帝在時——你二人不願出仕,那甩手老頭,指名道姓地舉薦你弟弟,他願否?」

王尚看了眼瓷盞,繼而親自提杯斟茶。

「我在此處,王公當已知曉。」

「早該如此。」

杜坦見王尚要為自己斟茶,不敢怠慢,雙手舉盞至空中應承。

「嘩嘩!」茶水聲動婉,伴隨著清香沁入口鼻中,令人心曠神怡。

還未上菜,二人便為這茶水而感到詫異。

王尚抿了口,怔了下,又抿了口,說道:「此茶湯——不錯。」

他還想詢問樓中的小廝,但眼下與故人相見,這種小事就不必再過問。

「度世意在何職?」

「暫無心願之職,待明公徵召,有何闋位,擔任便是。」

杜預之玄孫的名諱,雖不比及王猛,但也是京兆士人耳熟能詳之先輩,文武兼備,通知天文地理律法經學,品行上無有缺漏,能同入文武二廟,可見其聲名。

孫承祖蔭,有這層血脈鈕釦在,杜坦兄弟二人倘若精心經營仕途,位列三公有些誇大,九卿之位倒不算難事,而能否入尚書省、中書省,則要觀其才能如何。

事實上,隻要他們二人兢兢業業,依靠著族中政治資源,早便可於秦廷中委任權職,寒門儒生,壓根無染指左右僕射之機,奈何杜氏子弟,眼光奇高無比,無意效命秦室。

當然,若是姚興許其三公之職,多半也是會應下的,隻是這不大現實,毫無資歷,怎能一舉提拔為三公?

更何況那時兄弟二人還未及而立之年,二十多歲要是已秩千石,未來已是一片寬大道。

閒談了一會,王尚令侍從將樓中的菜餚儘數點了一遍,哪怕價格十分高昂,也未曾皺一分眉頭。

對於王氏子弟,財物從一出生起便是身外之物,取之不儘用之不竭,此番親赴甘旨樓,多是為恭奉」劉義符,不然,他完全可安坐於莊園中,靜待奴僕提著食盒歸來。

雖說劉義符開設朱樓有些不合情理,但畢竟是少年,昔日漢靈帝於宮中擺設市場,令宮女嬪妃扮成商販叫賣,親自與朱樓食肆的賓客爭吵,耗費人力財帛不知多少,相比起後者,這朱樓是實實在在的生意,最起碼也不至於做賠錢買賣。

「唉。」王尚撫須輕嘆一聲。

「王公何故嘆息?」

「度玄莫要見我依暫任尚書,待建康使臣北上,不知要裁撤多少人,縱使我留住了這一身官袍,屆時僚屬皆是南人,非我輕看南人,隻是關中是何狀況,唯有我等世居於此者知悉,自上及下,政令是否通暢不說,隻怕——」

王尚粗略掃了眼周遭,見無人在側,輕聲道:「鳥獸儘。」

江左士人熟悉關中後,他們這些本地人免不了遭受打壓,畢競劉裕的基本盤在南方,調任於關中的士人家眷親族也皆在南方。

換句話說,與曹操遺留軍士家屬在後方作質相差無幾,待到南士足以接管關中事務,劉裕便也可安心的南歸受禪稱帝。

這一步明棋,江左士族縱使知曉,也忍耐不住貪慾,其中有多少是自中原乃至北方遷徙南下的士族,今下家族興旺,完全可再投資於關中,往後遷都於洛陽,他們現今所植種的樹芽已然茁壯長成。

家中子弟多,無需擔憂人纔多寡,多頭下注是十族的根性,俗話說本性難移,無論如何,總會有人想要取締他們這一眾「倚老賣老」的降臣。

王尚的憂慮十分明瞭,他攀附世子,或可保住官職,但位高權重,當真就萬事無憂了?

廟堂與地方的聯繫,就同於他這位尚書令與一眾屬僚,高處的,如度支尚書、吏部尚書五兵尚書及各屬僚功曹等,大大小小百餘人,擔得曹字一稱的,最次也得是六品官。

可以說,尚書省乃是廟堂中樞,裁換一番,無疑是改天換日,屆時王尚作一光桿司令,手底下的人不辦事,甚至礙事作絆腳繩,諸多指斥奏信疊在禦案前,劉裕該當如何?

劉義符又該當如何?

帝王情義最貴,也最賤,無兵權在手,生死皆掌握在旁人手中,天子尚能架空,王尚又能如何?

「我兩朝為臣,幸得世子青睞,保留官身不是難事,但我那些跟隨已久的僚屬卻顧及不上。」見杜坦神色緊繃,沉默不言,王尚又道:「度玄吶,為官一途,就如一張紙,我效命於二帝,紙張上已有墨跡,乾涸過後,擦拭不去,若想走上歸途,抹去墨跡,唯四分五裂爾。」

杜坦愣了愣,嘆聲道:「高祖父功高,不忘本心,深悟生死之道,人生不過茫茫數十年,王公不必將此看的太重。」

「我若及大將軍十之二三,何有此憂?」王尚長嘆了一聲,道:「你們兄弟二人未曾出世目光長遠,無需我指點,仕途如白紙,明公任官,多半是委以世子僚屬之位,往後便是在東宮做事,自無所憂慮————」

王尚似是自知有些失態,苦笑道:「今日相會,不談政事。」

話音落下冇多久,侍從叩動門栓。

「王公,菜已齊了。」

「嗯。」

得到應充後,侍從推門而入,將端盤置放在圓案上,將其中散發著濃烈香氣的炒菜一一擺放,又親自用銀針細入肉脯菜梗之中,見無異樣,他又動筷勻拌了幾下,將各盤中的菜餚夾入小碟中,迅速的一掃入口中。

王尚見侍從不斷咀嚼,本還淡然,但見其頓然停下,臉色驟變,一雙灰眉頓時緊皺不展。

杜坦麵色驚愕,他意想不到,這甘旨樓開業當天,竟有人滲透於其中,且在菜中下鳩毒,實是駭人見聞。

頃刻後,誰知侍從繼續攪動齒舌,平緩的將菜餚嚥下。

「這菜——可有毒?」王尚遲疑問道。

侍從見二人目不轉睛的審視自己,當即恭身致歉,支吾道:「僕從未嘗過此炒菜————剎那失了神——請主人恕罪————————」

王尚得知是虛驚一場,倒也冇追責,而是朝杜坦侃然道:「他替我試菜許久,竟為這炒菜失態,世子所研製之菜餚,果真是難得珍饈。」

杜坦看著王尚從憂心忡忡轉變驚慌,再到現今的悠閒,輕輕搖了搖頭,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曾祖杜耽曾至河西避難,家族在涼州生活了有一甲子餘,他與王尚便是在那時建交,起初他還未曾及冠,正值舞象之年,昔年長輩不復,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杜坦自詡博覽古今,熟讀史籍,可今日與王尚相會,幾番談論下來,卻分不清哪些話是真情流露,哪些話是為功利所言。

遙想當年,王尚獨守姑臧,摩下僅有三千人馬,借宗敞所言:策成難全之際,輕身率下,躬儉節用,勞逸豐約,與眾同之,勸課農桑,時無廢業。然後振王威以掃不庭,迴天波以盪————不俟朱陽之曜————何定遠(班超)之足高,營平(趙充國)之獨美!」

其言雖多有誇張吹噓之意,但其久戍邊疆五載有餘,將一貧瘠之地治理地井井有條,令百姓豐衣足食,擔受此讚譽,杜坦並無覺不可。

廟堂諸公不知涼州疾苦,不知外虜奸險善戰,不知五載治邊心血之珍重。

王尚歸京至今十年,當初的抱負隨歲月而飄散,於涼州蓄起的稜角也已漸漸磨平,功利度勢之心此消彼長,惜哉!

「度玄怎不嚐嚐?」王尚夾過肥瘦相間的肉片,津津有味的嘗道。

聽此,杜坦晃過神來,動筷夾起佈滿油漬亮光的葵菹,品嚐後,微笑道:「嘗此珍饈後,我怕是回味不出當年滋味。」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