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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18章 背水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18章 背水

岸前,一眾身著柄襠的牧民沿著河濱驅趕牛羊。

少年騎在牛背之上,他看著草地後方的稻田,又看向眼周遭瘦削的牲畜。

正當他目不轉睛觀望著羔羊咀嚼著暗翠野草,樂在其中時,羔羊卻停了下來,細尖羊蹄擺動,驚慌的往四處逃竄。

少年愜了下,偏頭看向湍急的河水,眼前一幕,令其呆愣在原地。

隻見一艘艘戰船順流而下,背水急速逆流西進。

速度之快,不亞於戰馬奔騰。

可令少年失神的不是其速度,而是船上見不得人,隻有一柄柄木漿在河麵擺動,不等他下牛詢問於阿爹,驚呼聲此起彼伏。

「可是仙術?!」

「神靈佑我家平安!」

「神抵在上,萬不要讓賊寇殺來!」

一眾羌人呼聲愈演愈烈,直至發酵為祭拜神靈,相繼跪拜在草地上,雙掌合十,有的高呼,有的呢喃,似如供奉佛神。

秦國人心惶惶,最能感同身受的便是這些遭受苦難的百姓,不管是晉人,胡人都不能避免。

餘糧要徵用,牛羊馬亦不能免,胡晉混血的不在少數,家有田畝、牧地,卻受官吏所征,需變賣產地以求存活的更是大有人在。

吏卒們征糧搶人時,性情溫和的,便會苦訴朝廷的難處,然後大肆謾罵晉軍,對各家各戶述說著其暴虐,挑戰之行。

簡而言之,罪魁禍首是晉軍,你們別怪我,別怪諸公,別怪陛下。

隻談普軍興師殘暴,不提為何興師,不提為何失去了半數疆土還在竭儘民力死死支撐。

為了權柄,為了一家之顏麵,姚泓不得不如此。

天子守國門悲壯,可都已打到國門下了,此般之國,縱使抵禦住敵軍,離滅亡又有多遠呢?

戰爭塗炭生靈不假,但若是天下分而不合,因戰而死的百姓隻增不減。

所謂「仁義」之師,便是為以戰止戰,劉裕北伐之前,秦國一樣受諸國淩虐,邊民不得安生久矣。

王鎮惡透過漿口望向一名名向己朝拜的牧民,神情複雜錯。

臨近長安,胡人越發繁多,往前是氏人,現今是羌人,唯獨晉人不復。

除去士族寒門,胡漢混雜百年,或不分彼此,或兩不相乾,或同舟共濟。

背鄉太久,於腦中所浮現雖有不同,但大相逕庭。

駛過平野,模糊的高闊堅牆映入眼簾,王鎮惡冇有舉起玉鏡,與其透過鏡片相望,倒不如踏足於城上,任他俯瞰。

豪氣叢生之下,王鎮惡當即令各船士族將備好的胡餅掏出,先行進食一番。

乾硬餅屑掉落在甲板上,王鎮惡猛灌一大口壺水後,輕輕握住了刀柄。

熟悉而又陌生石橋位於舟師之前,王鎮惡吼聲道:

「止於此地!!披甲戴胃!!齊備戎器!!隨我登岸!!!」

「諾!!」

三千甲士幾乎同一時間迴應,喊聲激盪於河麵之上。

他們不是為王鎮惡所振,而是為眼前的長橋,望不到邊際的都城,為阻於關外半載的憤意。

長安!就在腳下!

一名名武士目露精光,迅疾穿戴甲冑,且將所有能執帶的軍械一俱攜於身上。

這些老卒從戎多年,對當下的處境大都看得透徹,能否拜將封侯,當看今日。

毛德祖於前指揮各船舵手,隨著櫓手反向滑動船槳,航速遲緩下來,徐徐停於岸邊。

一張張踏板再次放下,甲士似狼群般踏足土地,惹得駐於橋上近萬秦軍列陣趕來。

水勢湍急,姚不統軍趕到城北時,有天時相助的晉軍已將近渭橋,前者剛一停歇,還未佈防設壘,普軍已逐一登岸。

「快!衝殺過去!勿要讓賊寇登岸列陣!!」

姚不嘶吼的同時,散斥候於四處,以此請援。

王鎮惡探知到秦軍駐守在石橋處,便令眾軍著近登陸,爭得這關鍵之機。

毛德祖腳踏實地後,即刻號令先行甲士不得固引戰船,列陣引敵。

當最後一名甲士從搖晃的踏板上躍於岸上時,蒙衝不受控製,隨著洶湧河水逐流西去。

先是一艘、兩艘、八艘、十艘、三十艘。

三千甲士眼睜睜看看艦船流走,無不身心一凜。

失了這七十艘蒙衝小艦,他們便再無退路,見此情形,有數名士卒想要上前挽救,卻被王鎮惡止退。

相比於眾軍有些許悵然,王鎮惡與毛德祖二人激奮凜然。

「一一」陣陣蹄聲響起,數刻後,遂又漸漸靜止。

姚不見數千晉軍甲士儘數登岸,列陣以待,稍有畏懼,喝停了數百名輕騎,號令著後方步卒列陣遞進。

趁著僵持片緩之際,王鎮惡不顧險阻推開一眾親兵,奔走於陣前。

「吾生於長安!然屬並家於江南!此為長安以北!!去家萬裡!!舟、衣糧皆已隨流不復!!」

吼聲高昂,令眾軍頓時為之一振。

「昔淮陰侯背水一戰!!置於死地而後生!!後而滅趙!!助高祖問鼎於天下!!封齊王!!項籍破釜沉舟!!大破秦軍!!自立為西楚霸王!!!雖吾不濟淮陰霸王!!但願與卿等生死與共!!!」

卿有敬稱之意,可多用於權貴,眾士卒聽卿一字,原本冒出冷汗的掌心頓感溫熱,氣血好似在胸腔翻湧不止。

王鎮惡掃向一張張兜盔下憂動不已的麵龐,再一吼道:

「今!進戰而勝!!功名俱顯!!!不勝!骨不返!!無他歧矣!!!卿等勉之!

吼聲落下,王鎮惡竟一人當先,往西麵萬餘秦軍衝去。

毛德祖與三千甲士見狀,未有片刻猶豫,無不緊隨其後,護於左右。

戰馬似是感到不安而發出低微的嘶鳴聲,姚不跨坐於馬上,唇角抽動,他回望向軍後,見到那金燦禦琴後,底氣十足,遂也吶喊勵眾道:

「陛下就在汝等之後!!建功立業就在當下!!」

萬餘秦卒握緊手中的銅鏽長戈,麵對著喊聲震天動地的數千玄甲武士,手腳止不住的打顫。

這些從未親臨於沙場的新軍操練不過三次,剛一交戰,麵對的卻是精甲驍勇武土,雖有天子在後督戰相援,但他們就是控製不住自己的身軀。

早已列陣後的秦軍前後不依,排前排尾上下傾瀉,手中的銅盾與短刀顯得極為無助。

「射!!」

姚不喊道。

「咻!!」位於前列的弓弩手顫著手將弦上搭載已久的箭矢齊射而出。

「嘩!!」

羽箭與弩矢在大盾與玄甲的抵擋下折斷、嵌入,未能使晉軍停下一步。

數不清的甲士如猛獸般「撲」向秦軍,弓弩手驚駭之餘,慌忙的裝填箭矢。

「咻!!」

再一番箭雨激射而出,以「神弩」著稱的晉軍卻無人使弩,而是以盾甲相抵,想要頂著攻勢殺入秦軍之中,與其近身廝殺。

此般決斷是不得已而為之,姚讚率兵馬回師長安,京兆兵馬已過五萬有餘,王鎮惡磨下隻有三千人,若不能速勝,與其打陣地戰,不出半日便要被圍殺殆儘。

隨著兩軍相距越近,近射的威力陡然劇增,前列數十名甲士近乎要被射成刺蝟。

有的蟎前行,有的倒地不起,卻無一人退縮。

姚不見此陣仗,不自由的退至中軍,指揮著各軍人馬竭力穩住戰陣。

「殺!!」

王鎮惡不顧插入肩甲血肉中的箭矢,奔殺向隻剩下不到數十步前列秦軍。

「殺!!!」

甲士作著最後的衝鋒,趁著下一輪箭雨席捲前,已殺至前軍。

「砰!!」

盾牌相撞擊,身材高大壯碩的普軍甲士徑直將秦卒撞飛出去,倒於後方同袍身前。

稍有雛形的陣線似如薄紙般,輕易為晉軍所擊破。

王鎮惡與一眾親兵殺入陣中,兩軍短兵相接。

要時間,鳴聲與斯殺聲迴響於天際。

「噗!」

長刀劈砍至脖頸處,頭顱淩於空中,血水濺了王鎮惡一臉,他伸手一抹,繼而揮刀砍殺,每刀落下,必取一性命。

稱『十步殺一人』絲毫不為過。

毛德祖須鬢斑白,勇力過人,可氣力不接,斬殺數人後便要停步歇氣,遜於王鎮惡一籌。

原先還密集的軍陣,在廝殺不到半刻鐘後,稀疏不已,後列的甲士踩著屍骸,躍過力竭的袍澤,蜂擁而上。

「哢!!」

脖頸殘肢的斷裂聲令人振奮不已,晉軍手起刀落下,幾乎殺紅了眼,鮮血漫天噴湧,將刀甲染的血紅。

血液的腥臭味刺激著他們,點燃著他們的殺意。

殘肢斷臂散了一地,即使眾多甲士的麵上朦朧著一層血霧,卻揮刀的速度卻絲毫不曾慢卻。

幾番衝鋒戰之下,三千人足足殺出了三萬人的氣勢,秦軍難以抵擋,陣型一退再退,若不是那禦與腳步聲相近,早已潰散奔逃。

軍心土崩瓦解後,大廈將傾,任督戰軍官如何怒吼,皆是無用。

姚不位於中軍督戰,眼看著有三名士卒從其身前逃竄,遂奪過一旁騎士的長,橫掃而去。

兩名逃卒相繼死去,剩下一人混於軍中,姚不襲殺無果,大罵一聲,喊道:

「不許退!怯敵者立斬不赦!!」

隨著一名名秦卒哀豪不斷,應聲倒地,姚不的命令在晉軍刀刃下形如無物。

眼見姚泓所部將要趕來,前軍卻徹底止不住潰勢,開始往後奔逃。

千餘名潰卒連丟盔棄甲的功夫都不耽誤,對後方的同袍不管不顧,一味的推操衝撞。

眼見看秦軍戰陣大亂,才休憩了一會的王鎮惡再次殺向前去,秦兵見狀,灰紅的臉上滿是懼怕之色。

本就雜亂不成模樣的戰陣一潰再潰。

「勿斬潰卒!!驅趕他們!!」

殺敵之際,毛德祖還不忘高聲號令,令士卒們保持體力,對付還在反抗的秦卒直接斬首,對於轉身潰散的秦卒就堵住兩麵,令其隻得往中軍逃。

破洞鞋履踩在鼻樑上,汙垢混著血肉攤成一團,眼珠塌陷於內,扁如紙張。

倒在地上躲閃不及的秦卒為「萬人」所過,五臟六腑先是劇痛,後已無了觸感,白花花地腦漿散了一地,與血水相融。

一時間,因踐踏而死的秦兵不計其數,甚至遠過於為晉軍所殺。

姚泓坐於琴上,臉色蒼白,他看向一旁的五弟姚諶。

「五弟!令他們讓出路來!!」

此時撤回長安已經來不及了,為了防止潰兵衝散軍陣,姚泓急忙讓姚諶從新排列軍陣。

從逍遙園狂奔至此,這支新軍之中然有不少氣喘籲籲士卒,如今回撤,自亂陣腳不說,怕是還冇等入城,便要被普軍殺潰。

姚泓見姚諶夾馬而去,心裡的急躁卻未削減本分,區區三千人,自己數萬人馬卻不能敵?

當真是天意要降滅頂之災於姚氏?!

此般戰況,他已無理智分析弊因。

姚不敗的太快,兩軍相隔數裡,連半個時辰都堅持不住,讓姚泓心力交,要不是還有轉圓、反擊的餘地,或已自棄,用白綾吊死於園中。

姚諶拚命的驅使潰兵,可在晉軍的高壓之下,這群潰兵已然失去了理智,往讓開的道路奔逃的少之又少。

新軍之中不乏有同鄉同村之輩,這些人非但不一氣抵擋晉軍,反倒一齊逃遁。

姚泓見此一幕,臉色愈發蒼白,除去唇角還有些許血色外,麵上如同撒了白粉般枯稿孩人。

數萬民軍,皆是強征而來,雖然他發放糧,但這些民夫從未上過戰場,也從未想上戰場,若不是念及父皇與自己的仁義,早已譁變叛亂。

姚泓直直望向殺聲不斷的晉軍,其中一勇將身上插著三四支箭,盪開捅去的戈矛,揮刀砍斷其尖,轉為己用,捅殺數人。

看著那猛將似入無人之境般砍殺他的子民,姚泓心如死灰。

正當姚諶策馬逆勢上前,英勇地持塑衝殺向前時,姚泓眼中恢復了些許光亮。

頃刻後,光亮再次黯淡。

尖捅入玄甲後,武士口吐鮮血,一雙手掌死死的握住尖。

剎那之間,姚諶拔不出,卻又不跟捨去,待到兩名甲士劈向戰馬。

馬兒猛然倒下,姚諶失衡墜倒在地上。

「噗!!」

甲士高舉頭顱,興奮嘶吼道:

「敵將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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