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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161章 抉擇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161章 抉擇

十二月下旬,洛陽。

案上,劉義符拿起兩封信,第一封,著名為王鎮惡,另一封,唯著一字,為薛。

他看著坐在兩側,翹首以盼的檀道濟與沈林子,忙不迭的閱覽起第一封。

須臾,劉義符笑道:「二位將軍可以歸府。」

「我是說,二位將軍可以回去準備一番,明日即可領兵西進。」

沈林子見他故意話不說全,搖頭苦笑一聲道:「我與道濟離去後,世子是做何打算?」

劉義符整治軍紀,嚴明律法兩月有餘,在顏延之等人的幫襯下,洛陽治安這一塊,想鑽縫找牛角尖都難。

沈林子之所以發問,便是擔心那另一封信,若劉義符與他們一同西進,後方並無有所妨礙。

最怕的是他們領兵離去後,劉義符擅做決斷,以身涉險。

「我倒是想與兩位將軍同去,隻是,自河北東進,路途遙遠,魏軍自沿岸設防,我贈予將軍的遠鏡,您是看過的,渡河之後,隻得帶兩日輻重,途中『徵募」,便要被魏軍所洞察,我也難以抉擇。」

語畢,劉義符嘆了一聲,世事難以願為,他想鑽北岸的空子,道路不但被堵死,魏軍甚至在征民伕役卒在岸邊築壘。

他以為拓跋嗣等人會將重心對準黃河下流,也就是滑台王仲德那,誰知這兩月下來,洛陽北岸的兵馬愈發的多,多到讓劉義符無縫可鑽。

事到如今,是去是留,他確實要與兩人觸膝長談一番。

想著,劉義符遂即起身,將信紙遞交於沈林子,等二人過目後,方纔說道:「於栗動向不明,他如今身處何地,是河北,還是河內,猶未可知。」

按照打探的情況來看,拓跋嗣明顯是下命令的,加上近期的風向來看,於栗很有可能已從河北南下。

麵對這位黑類將軍,說實話,劉義符其實是有些許畏懼的。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於栗從戎數十載,戰功赫赫,有萬夫不當之勇,久鎮平陽,政績斐然。

身為一名鮮卑人,會打也就算了,偏偏還不驕不躁,以謙遜待人,他去詢問兩地的流民時,還要以金帛征尋。

於栗的破綻,大概也就是年紀了,據聞其年過半百,已留有白鬚。

這樣文武兼備的地方將領,讓劉義符,亦或是五百騎獨自渡河北上,無疑是去送命,後者還好,若是前者....·

到那時候,他這被吹捧麒麟子要是成了鮮卑留學生,縱使往後南歸,也無顏麵苟存於世。

穩當為重,劉義符如是想著。

沈林子似是看出了他的窘境,直言道:「王將軍克陝城,斷函穀糧道,我軍西進至陝後,便遵往前之策,我與道濟領兵攻蒲阪,讓王、毛二位將軍攻潼關,如今北岸防守森嚴,世子若若想了悉兵事,與我等行進便是。」

劉義符先前思緒萬千,是為了劉裕渡河西進做後手,可於栗用將其手砍斷,若再一意孤行,便是絕路。

想做這些,出於功,出於名,隻要劉義符願意,他與檀道濟也能拱手相讓。

劉義符神情猶豫,他打開第二封信,當即被那所吸引,等他看完後,懸著的心終於釋然。

劉義符將信遞過後,徐徐道:「於栗確實已動身南下,薛辯之意,卻是模稜兩可,他不願歸降,也不願出兵阻擾。」

「芮城不破,蒲阪難克,待我軍臨近,看他還能否安然。」沈林子說道。

薛辯此時不願站隊,想做那出淤泥而半染的白蓮花,等大軍兵臨城下,該是會歸降,似他這般搖擺不定之望風者,秦國多如牛毛。

既然都能暗中透露於栗的行蹤於晉,屁股已經有所偏向。

「蒲阪之重,必克之,薛辯承父蔭無才,不足為懼。」檀道濟附和道。

劉義符問道:「河北太守薛帛何如?」

薛帛擔任太守,據守解城,位於蒲阪東北方,薛辯據守芮城,位於蒲阪東南方。

兩位薛家子弟,一上一下,相互策應,與蒲阪形成鐵三角,沈林子與檀道濟進軍蒲阪,是無論如何都避不開這兩城。

「薛帛手中無族中部曲,其魔下所領兵馬多為雜軍,與薛辯魔下相比,差遠矣。」沈林子解釋道,「薛強所部,乃其祖薛陶所承,薛家還有另外兩支強軍,分為薛祖、薛落子孫所領,多半是駐在本家與河東。」

薛陶、薛祖、薛落三人,在當時被號稱為三薛。

三人雖是集體出道,但其中薛陶聲名最顯。

曾任河東太守,封安邑郡公,死後,追贈其為右僕射,以義烈聞名。

自衣冠南渡前,河東薛氏便已是地道的土軍閥,所謂什麼河東太守,河北太守隻不過是一道名號,不論是普廷,還是秦廷,除去封薛氏子第為河東太守之外,別無選擇。

南邊的士族爭執權柄,常是以計謀名望為底,北方嘛,兵強馬壯者當之!

當一族部曲,足矣與一國相抗時,所謂什麼皇權,天子威嚴,便隻是草芥。

秦國千裡疆土,要想完全掌控河東,無疑於異想天開。

也就是慕容永腦子一熱,殺紅了眼,非要涉及河東,結果就是被薛強打的孃親都不認得。

慕容永也冤吶,荷堅兵敗後,秦國大亂,誰知河東有這麼一支薛家軍。

王猛曾言道:『公(桓溫)求可與撥亂濟時者,友人薛威明其人也。」

能與王猛結為摯友,又得此評價者,怎會是泛泛之輩?

要想染指黃河以北,與魏國交鋒,從青、兗、徐三州北上皆不妥,唯有從這河北,河東入手,

以幷州為芥蒂,方能有轉機。

劉義符等人知曉薛辯品行不端,無大才,可其魔下家軍,卻是少有的驍勇善戰之軍,哪怕是那常常奔襲於各地的宮城禁軍,也不見能過之。

姚泓將禁軍當成了中軍操使,可事實上,這些軍械甲胃精良的禁軍,幾乎未怎交戰,對上賊配軍綽綽有餘,對上精銳,便不大夠看。

「薛氏之事,待過函穀再議,關城中秦軍斷糧數日,二位將軍勿要因我而延誤了軍情。」劉義符說道。

沈林子冇有隨檀道濟準備著手整軍,而是復問道:

「世子當如何?」

「我再考慮考慮,若無良機,便隨二位將軍至陝城。」

聽此,沈林子臉色舒展了不少,好在劉義符冇有執到底,做了妥協。

「既如此,我便與道濟集結兵馬。」

「嗯。」劉義符頜首應道。

待兩人離去後,劉義符平復了些許心情,目不轉晴的看著岸上圖帛。

姚懿領軍糧渡河北上後,陝城的糧食如孫暢所願,散施於羌、匈奴以及邊鎮諸軍。

成效是有的,可姚懿魔下的本部人馬倒是頗有怨言。

憑甚要把糧食分賞賜與他們?

若未立寸功,便能得到賞賜,那誰還心甘情願的以死效命?

在兩方人馬爆發了數次爭執後,姚懿為了安撫軍心,隻得將原本想要保留的餘糧再撥出一大筆來,以此來端平兩碗水。

以賞撫慰之策,隻能用於一時,得了賞賜的漢軍舊部免不了又要上一波嘴臉,那些胡人見此一幕,對姚懿所懷的恩情漸漸稀釋。

有不少識時務者,便趁著夜色,與同袍結伴逃離。

因此,每天都有人依附而來,也有人在領賞之後逃離而去。

得知軍中狀況後的姚懿,也隻能吃著啞巴虧認下。

可最讓他受不了的,便是有一批二三十人的隊伍,前幾日領著分發的糧食逃離,過了幾日又假裝新麵孔入軍。

等他深入細查之後,還發現有不少「結黨營私」之人。

復領二三次也有,更甚者竟有四次。

姚懿大怒之下,將牽連者儘皆斬首後,風氣方纔加以遏製。

等他逐漸知悉胡·匈奴人的劣性後,明白了何為畏威而不懷德。

這些給多少肉都餵不飽的白野狼,氣煞朕也!!

待囤糧揮霍一空後,姚懿勉強拉起數萬人馬,冇有幾日便草草稱帝,他以姚泓昏庸無道為名,

並傳各州郡,但響應者卻寥寥無幾。

鎮守蒲阪者乃是與姚紹一同擊退赫連勃勃之託孤大臣尹昭,也就是尹雅那位遙不可及的伯父。

姚懿自知攻克不下,也不願與薛氏爭鋒,遂將矛頭指向了北方,鎮守在匈奴堡,寧東將軍姚成都。

當姚懿兵臨城下時,他親自策馬至前,對姚成都說了不少好賴話,並把自己的佩刀解下贈其,

想以此做誓言結盟。

誰知姚成都拿了刀,轉頭便遣驛卒馬不停蹄的送到姚泓麵前,本還抱有期望的姚懿得知此事勃然大怒,遂領自封的驍騎將軍「王國」,領百名甲士攻姚成都。

就算是以一當數十的白直隊百人,也根本攻克不下有數千守軍的堡壘,王國接受任命時萬念俱灰。

他又不是西楚霸王,怎麼打?

但左雅與張的前車之鑑在,他隻能硬著頭皮畏然赴死,然後便被姚成都生擒,作成了階下囚。

當王國被活捉時,本該麵如死灰的他如釋重負,在這一場無厘頭的叛亂稱帝下,無人認為姚懿能成事。

姚成都知他是迫於姚懿的淫威,也隻是將其囚禁起來,冇有把王國的首級砍下還禮給姚懿。

他不用武,但是用文,旋即遣使指斥姚懿,述說著不忠不義諸如此類的話語。

在嘲諷貶低姚懿一番後,姚成都文舉起平逆的大旗,號召周圍郡縣義士,共同抵抗姚懿。

孫暢的惡名,不說人儘皆知,那也是聲名狼藉。

姚懿偏信重用孫暢,不說其他世家豪族。河東薛氏早已拉入了徵信黑名單。

要錢要糧要兵?陝中的還來河東要上餅了?滾子!

姚泓都不敢觸薛家的眉頭,姚懿魔下那群散漫的胡騎不但觸了,還想拔下幾根毛來。

結果可想而知,河東幾乎無人敢響應姚懿,也就隻有鬨著饑荒的災縣,有數千戶響應了姚懿,

但他們不是為了助其篡位,而是為了那些僅存的糧食。

在長安厲兵秣馬的姚紹聽聞有數千戶人馬歸附於姚懿,他見苗頭初長,便等不得其自行土崩瓦解,親自領軍從蒲津東渡至河北姚紹率領驍勇士卒萬餘數,大破那數千戶雜軍,正當此時,受了姚懿不少恩惠數名邊鎮將領,

見大勢已去,便帶著魔下將姚懿團團圍住。

帳內,姚紹看著麵色驚懼的姚懿,神情淡然。

他實在是經歷的太多了,此時見到被五花大綁的姚懿,他冇有同姚成都那般的怒其不爭不義的憤恨,反而隻覺肩上的重擔削減了不少。

「東平公!東平公饒命吶!!」

相比於身為姚泓同母弟姚懿,孫暢就冇那麼幸運了。

他被兩名軍士粗暴的如牲畜般提著入帳「砰!」

孫暢跌倒在地後,立馬跪步上前,幾番下來,雙膝在地麵上磨出了血痕。

姚紹沉默不語,他看著不知所措的姚懿,問道:「殿下可感到悔恨?」

麵對此問,姚懿一時愣住,他看了眼孫暢,說道:「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殿下聽信奸侯小人之言,競能將國之半數糧食散發於那些驕縱蠻橫之邊軍,還以陛下昏庸無道為名,若讓你坐陛下之位,秦早亡矣!」

姚懿一時啞然,在他沉默之際,孫暢大喊大叫道:「東平公!仆是不得已而為之,若仆不為殿下出謀劃策!仆已然被鞭撻至死吶!」

本還神色黯淡的姚懿,麵龐上爬起幾抹怒色,他那一雙被麻繩綁縛的雙手,不自由的握起拳來。

「東平公,看在我與兄長往日的情分上,可否將他烹殺!無論如何懲處,我皆甘願受之。」

悔悟過來的姚懿自知再無可能回到往前,但孫暢在任於自己魔下之前,等同於過街老鼠,四處碰壁,他那一套暴論,也就是自己失了智,纔會相信。

可饒是如此,姚懿還是任其為自己的行軍司馬,常陪侍左右,恩賞不在少數。

旁人叛姚懿離去也就罷了,他怎敢?!

姚紹直直的看了姚懿一眼,一字一句道:

「陛下乃聖仁之天子,我離長安前,陛下曾數次囑我留你性命,今日我不殺你,至於孫暢等奸妄亂黨,即刻處死。」

話音落下,一顆頭顱滾落在姚懿股側,他見其眼珠還在跳動,便使力抬起左膝,狠狠的躁著那張可憎的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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