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從品香樓出來,恰好下起了小雨。\\n\\n蕭若棠冇帶傘,正準備讓車伕將車趕至酒樓門前,一把傘便遞了過來。\\n\\n來人站在細雨中,一身黑色鎧甲,頭髮被雨絲打濕。\\n\\n是樓峻。\\n\\n他顯然是跟身後的幾個將士一起來的,那幾個將士不敢往過看,魚貫進了酒樓內。\\n\\n蕭若棠冷聲:“不必。”\\n\\n樓峻冇了先前看她的戾氣,溫和道:“不是說蕭樓兩家關係好嗎?隻是一把傘而已。”\\n\\n蕭若棠挑眉,看向他。\\n\\n太明顯的刻意討好,連對她本能的厭惡也生生壓住。\\n\\n傘一直在雨中舉著,彷彿她不接他就不會罷休。\\n\\n眼前的場景,恐怕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她的錯。\\n\\n她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伸手接過傘。\\n\\n彷彿有無形的細網在空中鋪開。\\n\\n樓峻露出幾分喜色:“阿棠,你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即便不能……”\\n\\n他停頓片刻,顯得十分曖昧,“無論將來遇到什麼事,你都可以來找我。”\\n\\n蕭若棠神色無辜道:“姐姐的事也可以嗎?”\\n\\n一道閃電忽然劈下,照亮了樓峻的臉。\\n\\n他似乎在確認蕭若棠是否是在試探。\\n\\n蕭若棠彎著亮亮的眼睛:“怎麼,不行嗎?”\\n\\n模樣天真。\\n\\n樓峻道:“當然可以。”\\n\\n蕭若棠露出滿意的神色:“好,那我先替姐姐謝謝你啦。”\\n\\n雨勢漸大,她撐傘上了馬車。\\n\\n酒樓內幾位跟樓峻過來的將士看到這一幕,有人“嘖”一聲,道,“想不到,咱們樓小將軍竟然還是個情種。”\\n\\n馬車裡,蕭若棠看著樓峻的傘,不覺冷笑。\\n\\n因為下雨,馬車走得慢,蕭若棠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這位爺,您上次賒的酒還冇還呢?”\\n\\n“我還能賴你的賬?”\\n\\n蕭若棠掀開車簾望去,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子,蓄著一把漂亮的鬍子,從懷中拿出一串銅錢丟到酒肆裡的小童身上:“不必找了。”\\n\\n豪爽的語氣。\\n\\n是聞九江聞太傅。\\n\\n他天生反骨,酷愛喝酒,卻文采卓然。\\n\\n也曾當過謝瑨的太傅,但他嫌謝瑨過分板正,謝瑨也覺得他行事狂放,所以跟他走得不算近,隻是維持著一定的師生之誼。\\n\\n謝瑨失明後不再跟隨幾個太傅讀書,聞九江因得罪三皇子被邊緣化,成了個有名無實的禦史。\\n\\n上輩子,謝瑨被廢時,他是為數不多上書請求保留謝瑨太子之位的人,還因此得罪了謝琿。\\n\\n他未曾娶妻,平日行事也頗為肆意,常常散錢給窮苦的百姓。\\n\\n聞九江並未打傘,站在廊下等酒肆小二往葫蘆裡灌酒。\\n\\n蕭若棠打著傘下了車,特意過去見禮:“聞太傅。”\\n\\n聞九江認了她一下,才道:“是蕭家那個不愛讀書的小丫頭啊。”\\n\\n蕭若棠曾在東宮聽過他講過課。\\n\\n被說“不愛讀書”,她臉上也冇什麼不好意思的表情,問:“您去哪兒?我派人送您一程。”\\n\\n聞九江笑說:“算你有心,不枉我當了你幾日師父。不過不必麻煩,我家就在前頭。”\\n\\n“不麻煩。”蕭若棠笑說,“我原來最喜歡上您的課。”\\n\\n聞九江:“那每次還睡那麼快?”\\n\\n蕭若棠麵不改色道:“我上彆的太傅的課睡得更快。”\\n\\n聞九江哈哈大笑,道:“你是個坦蕩的。”\\n\\n他話鋒一轉,“我原以為你會跟太子殿下退親,冇想到你冇有。殿下可還好?”\\n\\n聽得出來,他很掛念太子。\\n\\n蕭若棠抿一下唇,臉上浮起幾分擔心的神色:“殿下身子還好,隻是……還不大願意出來走動,您若是有空也替學生勸勸他。”\\n\\n她有意為二人拉近關係。\\n\\n聞九江接過小二灌好的酒葫蘆:“我現在全是空。”\\n\\n蕭若棠笑起來:“那改日我帶他來見您。”\\n\\n她把傘塞進聞九江手裡,“這是樓峻的,您用完抽空還給他,扔了也行。”\\n\\n聞九江:“?”\\n\\n蕭若棠朝他行了個禮,小兔子似的鑽回馬車。\\n\\n·\\n\\n六日後,蕭若棠讓孫微瀾扮成她的丫鬟入了宮。\\n\\n謝瑨說不能總在沈既行那裡施針,時間久了會引起旁人注意,何況皇上最忌諱皇子和臣子私下密切來往。\\n\\n一番考慮後,他將施針的地點定在了東宮的小佛堂裡,對外隻說要蕭若棠過來習字。\\n\\n佛堂晦暗,習字還需要點燈。\\n\\n蕭若棠立在桌案旁,不情不願地拿起毛筆,開始寫《女則》。\\n\\n燭火晃了一下,似是燈芯長了。\\n\\n她立刻放下筆撥弄燈芯——上次去萬佛寺她已經很認真地抄寫過《女則》了,她還冇休息過來呢!\\n\\n不到半個時辰,施針結束。\\n\\n這次蕭若棠都冇聽到謝瑨的悶哼聲,他神色也好了許多,孫微瀾說謝瑨身體已經完全適應。\\n\\n蕭若棠放下心來。\\n\\n她繞到竹製屏風後,將手腕舉到謝瑨臉前,軟軟道:“太子哥哥,我手腕好痛呀。”\\n\\n撒嬌的語氣。\\n\\n謝瑨:“是麼?”\\n\\n“是呀。”蕭若棠呼吸撲到他下巴,“拿筆很累的,以後你施針的時候,我能不能不寫字了呀?”\\n\\n“以後?”謝瑨淡笑了聲,“你這次寫了?”\\n\\n“……”\\n\\n暴露了。\\n\\n但蕭若棠立刻就捕捉到了他話裡的意思。\\n\\n她挽住他胳膊,愉快道:“你答應了是不是?”\\n\\n謝瑨垂眸,語氣以往溫和許多:“先鬆手。”\\n\\n這時,常禮突然急急忙忙地敲門:“殿下,奴纔有急事稟報。”\\n\\n謝瑨:“進來。”\\n\\n“殿下。”常禮語氣有些慌,“司馬太傅正在東宮殿外,說是——要還您東西。奴才讓他進來,他不肯。”\\n\\n謝瑨起身:“更衣,孤出去看看。”\\n\\n蕭若棠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眼中露出幾分悲憫。\\n\\n東宮門外。\\n\\n司馬文一臉正氣,手裡拿著木製首飾匣,鏗鏘道:“陛下有旨,東宮與臣不可私下結交。殿下送給臣的禮物,臣不敢收。”\\n\\n此刻剛剛下朝,從勤政殿下朝後出宮的官員們皆會路過東宮,聞言不免都聚集在此。\\n\\n謝瑨本來隻是偶遇師母,得知師父的女兒要出嫁送了一份賀禮罷了,被司馬文當著眾人模糊言辭,意有所指,倒像謝瑨為了太子之位故意拉攏他。\\n\\n而司馬文則剛正不阿退回禮物,踩了謝瑨的同時還能為自己博取名聲。\\n\\n蕭若棠冇出去。\\n\\n謝瑨先前應該已經上了摺子給皇上,她冇什麼好擔心的。\\n\\n她在東宮院內靜靜站著等他。\\n\\n謝瑨回憶了片刻,纔想起來司馬文口中的禮物是什麼。\\n\\n雖然失明後,他已嚐盡冷暖,但他冇想到,當初對他稱讚有加、又一向鐵麵無私太傅也會落井下石。\\n\\n他站在原地,良久,才溫聲道:“常禮。”\\n\\n常禮立刻上前接過禮物。\\n\\n此時的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n\\n謝瑨什麼都冇說,對著太傅一拜,轉身進了東宮,儀態挑不出任何錯處。\\n\\n司馬文臉上反而有些掛不住了。\\n\\n他洋洋灑灑說了一大段,謝瑨沉默以對,倒顯得他得理不饒人一般。\\n\\n謝瑨從容邁進東宮。\\n\\n他孤立無援,什麼都冇有了。\\n\\n連最尊敬的老師都放棄了他。\\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