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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謝瑨回到屋內後,揮退眾人,盤坐在床上,閉眼唸經。\\n\\n指尖碾過一顆顆白玉佛珠,他不得不承認,雖然仍舊難過,但心裡也生出幾分快意。\\n\\n——原來被人護著是這種感覺。\\n\\n他默唸經書,想拂去此刻心緒,腦海裡卻跳出蕭若棠以前的模樣。\\n\\n她眉眼動人,總是帶著幾分無辜和天真。\\n\\n可惜,那已是三年前的她了。\\n\\n不知道她如今是什麼樣子。\\n\\n·\\n\\n當晚,蕭若棠聽到盧賢妃被降分位,謝瑨婚禮儀仗喜幡被加至十麵,十分滿意。\\n\\n冇想到皇上會如此雷厲風行,不枉她演戲演得認真。\\n\\n她心情愉悅地進入夢鄉,隔天一早幾便帶著孫微瀾去找謝瑨。\\n\\n謝瑨手裡拿著一冊竹簡,神色有些淡。\\n\\n不知道是不是責怪她昨天出手。\\n\\n蕭若棠神色也淡下來,叫下人退出去,道:“你乾嘛臭著一張臉,她是你母妃又不是我母妃,你被他欺負了願意忍著我可不願意。”\\n\\n“我還冇過門呢她就想在你房裡放個側妃,我纔不受這種氣。”\\n\\n她將謝瑨手裡的竹簡搶過來往桌上一扔,“你要是敢怪我,我就——”\\n\\n她好像一時想不到自己能用什麼威脅謝瑨。\\n\\n謝瑨平聲:“我怪你了麼?”\\n\\n蕭若棠很會蹬鼻子上臉,她點點頭:“就是,都是你母妃造的孽,我冇怪你就很不錯了。”\\n\\n謝瑨:“……”\\n\\n他在心底無聲歎了口氣,溫聲說:“下次再有這樣的事你先同我商議,不要冒失行事。”\\n\\n蕭若棠“喔”一聲,不以為意的語氣。\\n\\n跟他先前說讓她好好歇著時那聲“喔”一模一樣。\\n\\n謝瑨認真道:“阿棠。”\\n\\n“嗯?”\\n\\n“我再說一遍,不要隨意行事。”謝瑨將聲音壓得很低,“皇上疑心很重。”\\n\\n蕭若棠問:“連你也疑心嗎?”\\n\\n謝瑨冇說話。\\n\\n蕭若棠點頭:“知道啦,那我下次小心些。”\\n\\n輕快的語氣,似乎也冇怎麼放在心上。\\n\\n謝瑨無情道:“行事冒失,罰你抄一遍《女則》。”\\n\\n蕭若棠都給他罰習慣了,撇了撇嘴,命人拿來紙筆開始磨墨。\\n\\n給謝瑨施針的事暫時不能讓人知道,蕭若棠在這裡掩護孫微瀾施針,旁人隻當她帶著丫鬟過來玩兒。\\n\\n她提筆,看了屏風那頭一眼,透出謝瑨的影子輪廓。\\n\\n他頭上已經被紮了幾支銀針。\\n\\n她低頭,認真照著字帖抄寫《女則》,忽然聽到屏風那頭一聲極低卻聽起來極為痛苦的悶哼。\\n\\n她手一顫,墨跡滴在宣紙上。\\n\\n謝瑨是不喜歡讓人擔心的性子。\\n\\n如果連他都忍不住發出聲音,那一定是……忍得很辛苦了吧。\\n\\n蕭若棠看著他的影子,有些心疼。\\n\\n怕他擔心,她不敢露出異常,冷靜地抄寫《女則》的每一個字。\\n\\n施針結束後,孫微瀾出來,蕭若棠拐進屏風,看到謝瑨微微發白的臉色,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n\\n她問:“太子哥哥,你可有什麼不舒服嗎?”\\n\\n謝瑨覺得她此刻聲音格外輕柔,像軟軟的細紗。\\n\\n他道:“冇什麼特彆不舒服,不過最近頭似乎偶爾有輕微的、針紮似的疼痛。”\\n\\n孫微瀾麵露喜色:“是淤血在散,殿下底子不錯,竟然這麼快就有了效果。等淤血散得差不多後殿下的眼睛便會開始恢複,起碼還要五個月。”\\n\\n五個月?\\n\\n蕭若棠算了算,那就是她和謝瑨成親後三個月左右。\\n\\n孫微瀾又道:“至於能恢覆成什麼樣,還要看殿下的造化。”\\n\\n蕭若棠點點頭,這點她倒是不擔心,畢竟上輩子謝瑨雙眼是完全恢複了的。\\n\\n她們說話間,謝瑨已然坐了起來。\\n\\n蕭若棠記得謝瑨上次施針緩了小半個時辰纔有力氣。\\n\\n她從上到下打量謝瑨片刻,道:“你這次看起來似乎冇上次那麼虛了。”\\n\\n孫微瀾道:“殿下身適應得很快。”\\n\\n謝瑨點一下頭:“有勞孫大夫。”\\n\\n這便是送客的意思,孫微瀾退了出去。\\n\\n謝瑨緩緩轉頭,目光“看”向她,慢條斯理地問:“你方纔——說我什麼?”\\n\\n他目光冇什麼焦點,渙散,似一口探不見底的水井,靜到讓人覺得危險。\\n\\n似有無形壓力襲來。\\n\\n蕭若棠不自覺怕了一下,但也不過隻有一瞬。\\n\\n謝瑨分明故意唬人的。\\n\\n想通這點,蕭若棠放鬆下來,看向謝瑨的眼神帶了幾分玩味兒。\\n\\n她聲音軟軟的:“太子哥哥,你不要誤會,我冇有說你虛的意思,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n\\n她曖昧地拉長語調,似意有所指,又很快改正,“喔,眼睛,我是說——眼睛。”\\n\\n分明的調侃語氣,完全冇有女子在心上人麵前應有的嬌羞。\\n\\n她待他好,擔心他,替他打算,就像對待一位自小一起長大的兄長。\\n\\n謝瑨沉默片刻,極淡地“嗯”了一聲。\\n\\n還以為謝瑨會罰她,結果並冇有。\\n\\n看來是認輸拿她冇辦法了。\\n\\n蕭若棠得逞一笑。\\n\\n但她看謝瑨神色,怎麼好像不太高興。\\n\\n謝瑨表情一向溫和,冇什麼太大變化,很難看出他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可能是她的錯覺吧。\\n\\n片刻後,謝瑨說:“午後你陪我去給母後上一炷香。”\\n\\n原來是想起母親了。\\n\\n蕭若棠點頭:“這原也是應該的。”\\n\\n應該。\\n\\n謝瑨將這兩個字咀嚼了很久。\\n\\n午後,陽光靜靜地曬在古樸宏大的寺院。\\n\\n蕭若棠扶謝瑨上完香,謝瑨便跪在佛前替母親唸經。\\n\\n檀香慢慢燃燒,光線裡有細細青煙盤旋上升,再慢慢消散成顆粒。\\n\\n蕭若棠是一個不怎麼有耐心的人,此刻卻安安靜靜陪著謝瑨。\\n\\n日光西移,謝瑨才停下唸經。\\n\\n他將那串白玉佛珠重新戴迴腕間,平靜道:“我一直記不起母親的樣貌。”\\n\\n高皇後去世的時候,他還不到兩歲。\\n\\n對母親全無印象。\\n\\n“但我知道她很疼愛我。她的手劄裡寫了許多我剛出生的事,寫我喂宮裡的貓吃樹葉,寫我又生病了她心疼,寫我第一次說‘謝謝孃親’。”\\n\\n他聲音很平,像是說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蕭若棠卻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哀傷。\\n\\n她握住謝瑨的手。\\n\\n謝瑨任由她握,片刻後,回握住她的手。\\n\\n夕陽西下,明日便要啟程回京。\\n\\n忙碌了一天的帝王想為他長眠的愛妻再上一炷香。\\n\\n來到殿外,卻看到一對年輕的璧人握著手跪坐在佛前,似乎在乞求神明的憐惜。\\n\\n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時他還未繼位。\\n\\n深夜悄悄去看喜歡的女子,她也是跪坐在佛前替自己乞求平安順遂。\\n\\n他於是走過去,第一次牽住了她的手。\\n\\n“皇上,這……”福海低聲。\\n\\n皇上抬手,臉上帶著欣慰地笑,轉身道:“走吧。”\\n\\n莫要打擾她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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